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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脚步突然停下。停下来的位置刚好是任夏的病房。
韩聿为的胸口起伏一下，他打开门，顺手开了灯。光亮下，任夏这是今天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清晰的面孔。
他听到韩聿为的语调放慢了许多，边说边将他缓缓放在床上：“任夏。我没什么处子情怀，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做了那样的事，你应该让我对你负责。”
说完，任夏见到韩聿为的腰微微弯下，鼻梁离他很近。这个角度，连男人脸上的毛孔都能看清。自然也能看清男人眼神中究竟是哄骗还是认真。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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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韩聿为相识多年，彼此做过许多亲密事。他见过韩聿为烦躁的皱眉，见过隐忍时微颤的眼皮。可他从未见过韩聿为如此一面。
“任夏，为什么自己一个人把孩子养大了。为什么你没想过来找我？”韩聿为见任夏的神情有松动的迹象，将身体前倾一些问道。
任夏身子徒然抖了一下，他看着韩聿为的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有一瞬间，就连血液似乎都难以在他的血管中流通。声音流过他的耳膜，仿佛流至真空完全听不清楚。
任夏满脑子里就只有一句话：韩聿为是什么时候知道小雨是他的儿子的？
韩聿为看出他的紧绷，捏住他瘦伶伶的身子，在他耳边继续陈述着：“就算他不是我儿子。”
“我也能支付得起抚养费。”
“只要你愿意像现在这样。”
任夏听到他讲这句话，才像被从深水里捞出来一样。呼吸顺畅不再阻障。
心底松了一口气，却不愿意听他再说些什么。无论韩聿为表露出怎样的真诚，在他眼中都是那样的可笑可俱。
要他哪样，像个不值钱的物件一样凑上去被人把玩吗？
任夏缄默，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认同韩聿为话中的意思。
作为一个孩子的妈妈，他必须为自己唯一的宝贝寻找到更好的环境。就像大自然里每一个被迫远离原生环境的动物一样，他是没有丈夫可以依靠的单亲妈妈。没有谁是他可靠的臂弯，只有金钱才是他逃生的浮木。
所以，在韩聿为握住他的胳膊时候，他微微仰头将嘴唇送到韩聿为唇边。轻轻地，宛如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亲男人冰冷的唇角。
韩聿为看到任夏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将脸凑过来又很快退回去，忍不住想笑。
在任夏还没退远的瞬间，他一把抓住任夏的下巴。任夏睁大眼睛，看着韩聿为像是打量一个握在手里的苹果一般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处。
“我脸上有东西吗？”任夏眼下发痒，忍不住襟了襟额头。
“没有。”
“你的脸……跟以前一样小。”韩聿为沉下身子，双手轻微用力向上挪了挪，触感算不上柔软，任夏脸上没什么肉，捏起来薄薄的一层，颧骨很窄。
松开时任夏脸上多了几道浅浅的掐痕。
任夏皮肤很白，在医院天花板上直直打下来的白光下衬得像冬日里落在地上的雪。那道痕迹宛如斑白地板上落下的血点。扰得韩聿为心神难宁。
他将手抬到眉心，用力掐了掐然后突然站起身。很果断地转身进到洗手间。
任夏觉得莫名其妙，他手悬在半空，听到韩聿为拧水龙头，随后是一阵水声。
任夏心中并无波澜，他将身体放松地仰过去，一下躺倒在床上。像是快要休息的小狗一样，长长哼了一声。
没有韩聿为在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没那么稀薄了。
“哈……”韩聿为从洗手间出来，外衣被他脱了挂在门口衣架上。
任夏看着他，很快挺起腰背坐直。
“你要休息了吗？”看着他脱下皮鞋换上拖鞋，任夏将身子移到床边仰头问道。
“这里的床板很硬，你要不要再找其他的房间……”任夏看着他换好拖鞋后开始穿裤子，心急暴露了真实想法。
韩聿为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话径直走到衣柜前换了一身新睡衣。
“太晚了，不折腾了。”说着他将任夏堆到脚下的被子展开，用眼神示意任夏赶紧洗漱休息。
见躲避无果，任夏只能灰溜溜地换衣服洗漱。原本简单的流程在他不愿意的情况下变得格外繁杂漫长，光是换好睡衣就用了快五分钟。
韩聿为并未催促，他只是打开手机安静地刷着头条上不断跳动着的搜索词条。为了验证任夏的话，他将后背靠在床上，身体不自觉地翻来覆去。再抬头，他就看到已经洗干净的任夏站在他面前，颤颤巍巍地问他需不需要关灯休息。
“好啊。”韩聿为放下手机，朝着任夏拍了拍床边的位置。
任夏心中一万个不愿，可想起先前自己见到韩聿为就跑的场景，实在不想再做缩头乌龟。心一横，关了灯以后向床头走过去。
房间内完全陷入黑暗，因着眼睛不适应，任夏摸索了一会儿才摸到床上已经被捂热的被褥。
这是一张并不小的床，一个人睡很宽敞，容纳两个人也并不挤。
黑暗中，任夏摸到男人还没收回去的手。下一秒，他被直接扯到床上，一把收到温暖的怀抱中。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在琐事里忙碌了一天的韩聿为在抱住任夏一刻，将下巴贴在他的肩胛骨处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熟悉的淡淡洗衣液香气传来，在男人身上实现普鲁斯特效应。
不知为何，任夏身上那股廉价洗衣液的味道让他觉得深感安心。一瞬间，身上所有的疲惫都被席卷而空了。这种需求支配着韩聿为想要更多地在怀中人身上索取。
黑暗中，感官比白日里依仗的视力更敏锐。韩聿为感觉到任夏在紧张。
“冷吗？”韩聿为将被子拉起来，把被囿于怀中的任夏紧紧包裹住。
“不冷。”任夏想了想开口道：“我只是很久没被人这样抱着过了……”
任夏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升温，有种古怪的情愫牵引着他向身后的男人吐露更多的心事。
被抱着的动作实在是太亲密了，这让他的身体似乎已经将紧抱着他的男人当成很亲近的人。
任夏想，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你……为什么会养一只小狗呢？”在理智要被感性侵蚀时，任夏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小雨说过的，那条叫做栀子的小狗，跟他同岁……”
“是。”韩聿为道：“你难道对它没有一点印象了吗？”
“当年不是你求着我帮你救它的吗？”韩聿为循着记忆沉声说着：“那天下了不小的雨，是你捡到他抱在怀里被我看到的。”
“我叫停了司机载你去了宠物医院。你说想要救它，我就去缴费了。谁知道我回来的时候你就昏睡过去了。”
“贺眷跟我说你累了，先送你回去休息了。你们是回去了，留下个狗崽子给我照顾。”韩聿为将下巴垫在任夏的肩头，用力蹭了蹭任夏的脸。
“什么？”任夏觉得惊愕。
贺眷明明跟他说过当年救的那条小狗已经死了吗？是他记错了吗，还是韩聿为当年说谎了？可韩聿为为什么要骗他呢？
没等任夏想出究竟，一阵颤栗从他的脊骨处传来——韩聿为撩起他的衣服，亲了一下他的后颈。
过电一样的感觉很快席卷全身，任夏的脚趾蜷起，忍受着这种陌生的酥麻感。被子里开始升温，温热的暧昧气氛笼罩在四周。
于是任夏又问了一遍。
“睡觉吧。”韩聿为的语调变得慵懒起来。
“你这样不难受吗？”任夏将身体翻过来，面对面看着他。视线恢复之后任夏可以清晰地看到男人的每一根睫毛。
虽然讨厌，可他还是得承认，韩聿为长得很好看。以至于带着他基因的任小雨也常被人夸漂亮。
任夏叹了声气。
韩聿为总有一天会知道小雨是他的儿子的。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
为了以后韩聿为能不在儿子的事情上难为自己，任夏还是决定对韩聿为好一点。至少面子上应该过得去。
“我是不想你太难受。”韩聿为就着姿势抱住他。隔着薄薄的一层睡衣，二人的肌肤紧紧相贴着。
温暖的怀抱让白日里吃过药的任夏觉得困倦来袭，他倚在男人身上也试探性地用胳膊虚虚环住男人的腰。
“明天你就搬回家里住吧。”韩聿为亲了亲他的发顶，语气平静地顺势开口。他的态度很坚决，任夏闭着眼睛也听出了他不是临时起意。
“嗯……”任夏很小声地应了一句。
“晚安。”黑暗中，道过晚安后韩聿为并没有闭眼，他的目光在任夏覆上困意的面孔上流连，好似在认真思考着什么。久久地，才平复心情，将手搭在任夏腰边摩挲了几下。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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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
雪在窗户上冻住，透明的冰在窗沿下冻出一层厚实的墙。姹紫嫣红的灯光照射下，透过那一层坚硬的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眼里畸变。
他的房间是一间很狭窄的小屋，屋子里只有书桌、床、和可以看清远处冒着灰色浓烟烟囱的窗户。这就是他拥挤、狭小的一个世界。
耳边又传来父母争吵的声音，实在不想听下去，他跑到床上用枕头捂住脑袋。很快，摔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
争吵的最后一声，是母亲被父亲打过之后摔门离开的声音。
他躲在屋子的角落里，泪水已经爬了满脸。嘶吼和咒骂声似乎已经被挤在同一层的邻居们习惯了。空气在母亲离开之后变得安静起来。
这份寂静在他耳畔里变成如同虫群振翅一般的嗡鸣声，头顶的天花板开始旋转扭曲，随之而来的是瑟瑟发抖的巨大恐惧。害怕的本能让他觉得腹痛干呕，身体腾然升起一股想吐的欲望。
他慌忙地在书桌上找出作业本，随便抓起笔筒里的笔，将头埋到桌上，一笔一划地做着早已经超出老师授课范围页码的练习册。
“咣当”一声，上锁的门被从外砸开。醉气熏熏的男人从门口走进来，走到他的书桌旁，看了看他埋头写作业的样子，突然轻哼着冷笑了一下。
那笑容落在他眼里恐怖极了。男人嘴角翘了一下，只一瞬间笑容便消失。下一秒，男人猛然地一把抓住桌子上被他胳膊压住的作业本一把甩出去。散页的作业本白茫茫地落了一地。
他俯下身子马上要蹲在地上捡，却被男人一脚踢在身上。火辣辣的疼痛登时从小腹传达到他身体的每一处。他倒下去时男人并没有就此收手，硬邦邦的拳头落在他身上，变成一场无止境的折磨。
妈妈，救救我。他在心中呢喃着，身体蜷缩得更厉害了。像是一只还未孵化的茧虫，在冰冷的地板上将自己紧紧抱住。双臂如同被钉在地板上一样沉重，眼前朦胧的画面像是缚住他的巨大蛛网，令其完全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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