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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他穿着和印礼一模一样的病号服，宛如当年在学校穿着的校服。他想起印礼第一次和他搭话时候的模样，白驹过隙，时光如梭。
而一言不发地印礼像是被任夏的话刺穿了什么，他站定身子，如同一座雕塑一动都不动。
是啊，刻舟求剑的人怎么可能获得幸福呢？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都在朝前看，只有他一个人还留在原地，一遍遍地为了当年的事情而折磨着所有人。
当意识到这个，印礼的身体忽然塌下去。也就是在这一刻，远处的呼喊声打断了两个人的思考。从游乐园门口进来的人一路跑着过来，停在摩天轮下大声道：“印礼！只要你放了任夏，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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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来自韩聿为。而此时此刻，摩天轮也正好停在距离地面最近的位置。阴恻恻的印礼从摩天轮上下来，韩聿为的话将他从方才的走神中唤醒。他一只手握着电击枪放在任夏的身后， 将任夏从摩天轮上逼下来，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剂针剂。
他的动作落在任夏眼里，任夏下意识地将手捂在肚子上。
“印礼，有话好好说，你放了任夏，让我做什么都行。”韩聿为站定身子，他的胸口因为方才跑过来而剧烈起伏。动作间牵动肋骨，疼得他无意识地蹙眉。
“你把他放了，我给你当人质。”
跟在他身后跑过来的还有楚怀青。打起来的话印礼肯定不是两个人的对手，可如今谁都不敢轻举妄动，谁都不知道印礼这种神经病下一刻会做出什么来。
“嗯哼，他都背着你给你戴绿帽子了，你还愿意给他兜底啊？”印礼将电击枪抵在任夏脖子上，冲着韩聿为冷笑了一声，“你问我想要什么？我现在想要跟他一起死。”
“你要陪他一起吗？”
印礼话音落下，韩聿为几乎要冲到他面前，却被身后的楚怀青一把拉住。
“聿为，警察马上就到了。拖延一下时间。”在把韩聿为拽回来时，楚怀青贴在他耳边小声道。话音落下，他又对着印礼劝道：“你叫印礼是吧。我知道你，你和聿为是同学吧。贺眷是你男朋友吧，我与他也有过生意上的合作。”
“他和我说过你，同我聊过你演的电影。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闹了什么矛盾，但他应该很喜欢你。你这样他应该也会担心你的……”楚怀青努力在脑袋里搜寻着能说的话，既害怕刺激到印礼又要在记忆里搜寻同贺眷简短的几次见面和谈话。
他的话倒真的将印礼的注意力吸引去了。
他想起贺眷，想起上学时候他曾做过的那件不可逆转的事。又想起贺眷替他善后时，不容置疑地让他一口咬定人是自己杀的。思及此，印礼抬起头，对着头顶的星空，星光和游乐园的光亮照彻他眼前的一切。他无声地笑了一瞬。贺眷很聪明，好像总能在每个时间段做出该做的事。可这一次贺眷算错了。这件事不止一个解法。
只要他死了，一切也都迎刃而解了。
想到这，印礼的指尖颤抖了一下，他将那管不知装的什么药剂的注射器对准自己的脖子。在韩聿为和楚怀青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将注射器扎到自己脖子上，药液迅速推入血管。
“任夏，再见。”印礼带着笑的话音落在任夏耳边。说完，他将手里握着的电击枪扔得老远。
“聿为！”徒生的变故令两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楚怀青松开对韩聿为的禁锢，韩聿为向着咫尺处的任夏扑过去。电光火石间，谁都没想到，印礼会在这一刻露出另一只注射器，针头在黑暗中露出尖利的光。对着韩聿为护住任夏的那只胳膊，印礼猛地扎进去！
清浅的液体在刹那间注入韩聿为的体内。
“不是爱他嘛，那你替他死吧！”印礼做完这一切，捂着肚子忽然跪倒在地上。他的眼中布满血丝，肩膀因为剧烈的笑而耸动着。整个游乐园除了已经开进来的警车的警笛声，就只剩下印礼那道听起来像是抽泣的笑声。
“没事吧？”“嗯？任夏？”韩聿为看着穿着病号服的任夏，两只手将他转了个圈，确定他身上没有其他的伤处。
“韩聿为……”任夏怔怔地，几秒之后才看清还插在韩聿为胳膊上，液体已经打进去的空注射器。意识到印礼刚刚说了什么的他，忽然顿住，然后身体开始剧烈地抖。
“聿为！等着我，我去找车，等着我！”楚怀青握了一把韩聿为的肩膀，对着马上已经开过来的警车道：“这里！有人受伤！”
他向着警车跑去，除了不远处的印礼，这里便只剩下任夏和韩聿为。
“我……”刚一开口，韩聿为便感觉到身体变得沉重。不知道印礼给他注射的什么药，发作的竟这样快。
“你别睡觉……韩聿为，你别睡觉……”任夏拔掉他胳膊上的注射器，被他抱在怀里，抬起头与他对视。
此刻他和韩聿为之间所有的怨怼，都随着印礼的那句话而消失。
“任夏，你听我说。”韩聿为倒是没他那么惊慌。他望着任夏逐渐盈起水雾的眼睛，一只手将人揽得更紧一些，他能感觉得到，自己呼出去的气息打在任夏的鼻尖。
“我……对不起。”韩聿为感受得到自己的眼皮发沉，他看着任夏，眼睛眨得很慢，仿佛在视线中将人的模样一遍遍描摹。
“之前把你关起来是我不对。任夏，我想清楚了，一直以来我都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一想到如果我放开手，可能这一生都再没机会和你说一句话。是这样那我宁愿你恨我。”说着，韩聿为伸手捏了一下眉心，他努力地保持着清醒，“但自从你跑出来，我才真切地感受到，原来你会因此而痛苦。你那么难过，你哭是因为你感受不到爱。”
“所以我想，或许让你离开才是对你最好的。”
“去找你爱的人吧任夏。”说完这一切，韩聿为的嘴角扯出一丝笑。他的目光定格在任夏身上，仿佛想要将这一切永永远远烙印在记忆里。任夏的泪水流到下巴上，整个人的身体随着慌张而颤抖。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等一下……等一下，韩聿为，车来了，你再坚持一下！求求你……”任夏感受到韩聿为身上的脱力，力量的天平向他的方向倾斜。那样一个像是永远不会倒下的韩聿为就这样渐渐地身体上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下巴垫在他的颈窝处。
任夏努力托着才不让人倒下去。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幕，韩聿为的视线中闪过警车的红蓝光线。他看着任夏哭红的眼睛，不知为何，头脑中竟然漂浮过一阵安心。所有想说的话已经说尽，再也没什么遗憾了。他想起小时候在报纸杂志上曾看到的，当一个人快要去世的时候，会觉得很困很困。无论怎么叫都怎么叫不醒。他费劲力气地抬起眼睛，看到任夏在朝他张嘴喊什么，但他什么也听不清。
原来他生命的尽头是爱人的怀抱。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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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礼，妈妈的宝贝，跑到哪儿去了？”女人的声音响起。在偌大的游乐园里，熙攘人群中，刚才还跟在身后的儿子，只是买个冰激凌的功夫消失不见了。
“小礼？快出来，妈妈找不到你会担心的……”女人的声音已经随着转了一圈还没找到人而参杂着焦急。她转了一圈，用目光扫视着所有能找到的角落。可却见不到那抹小小的身影。冰激凌被太阳晒化流到她手上，她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她的小礼去哪了呢？会不会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呢？现在该怎么办呢？
就在她一筹莫展。甚至准备要去报警时，那个小小的人才从垃圾桶后面蹦出来。
“妈妈。我在这儿呢。”只有几岁的印礼从垃圾桶后面蹦蹦跳跳地跑向女人。妈妈今天来陪他他特别高兴。他记得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是这么恶作剧的。所以趁着妈妈去买东西的时候，他偷偷藏起来了。
他以为妈妈会高兴，可他跑到妈妈面前的时候，却看到妈妈把冰激凌扔到地上，蹲下身子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滚烫的泪珠从母亲的眼睛里夺眶而出。砸在他后背上，将他的上衣晕湿，留下灼热的烫痕。
“小礼你跑到哪儿去了……呜呜呜……你要吓死妈妈了。”妈妈抱着他哭得很凶。在他的印象里，妈妈确实是一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哭的人，可这一次似乎是他做错了。他茫然地被妈妈抱着，伸出胳膊反抱住妈妈。
“跑到哪去了，担心死妈妈了……”女人感受到人群中投过来的视线，擦了擦眼泪，将儿子放在自己的腿上。
“对不起妈妈……”他什么也说不出，只能道歉。稚嫩的指尖擦过母亲流泪的眼角。流淌到手上的泪水仿佛变成世界上最滚烫的东西。
“以后不许再这样恶作剧了……知道吗？”女人这样说着，将他紧紧抱到怀中。
妈妈不喜欢他的恶作剧。
印礼茫然地点点头。
昔年与母亲一起走过的草地如今早已生满杂草。冰冷的雪夜里，躲在垃圾桶后面的小孩此刻正蜷缩在地上。药效发作比他想象得痛苦。灼烧一样的痛苦从他的喉咙攀上来，肚子疼得他像虾一样缩成一小团。
警笛声愈来愈近。在印礼意识还没消散时，他便感觉到有人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冰冷的镣铐拷在他胳膊上。没等到坐上警车，他便咳出一大口血。于是他被人抬上担架塞到救护车上。
从头笼罩下来的白光下，身体上的痛苦像是上了节拍器，疼得他连眼睛都闭不上。意识涣散中，他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的恶作剧不好玩。他惹妈妈哭了。
“哈，我的人生完蛋了。”他动了动嘴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别回头。
而话音落在救护车的护士耳朵里，听到他在意识消弭时说得其实是：“妈妈，好痛啊……”
——
救护车拉走的不只印礼，还有被抬上担架的韩聿为。任夏将他交到医护人员手里时，仿佛是卸了力一般一屁股坐到地上。是楚怀青扶了他一把，才缓过气来。
“夏夏，上车。”楚怀青拉着他的胳膊将他带上车。看到他仍在失神，替他将安全带系上。车子启动，向着医院的方向开。任夏低着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那双搭在腿上的手将裤子抓皱。
“夏夏，没人能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楚怀青用目光瞥到手机上不断闪过的未接电话。来自妻子，来自父亲，还有远在海外的母亲。
他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紧。转过头对上任夏失焦的眼睛，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聿为知道你没事会比他自己没事安心的。”
说完，他打开车窗。风顺着车窗吹进来，冰冷的风吹动二人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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