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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聿为，谢谢你的手表。”任夏在他怀里，忽然轻轻弯起眼睛这样说着。
“什么？”韩聿为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贺眷送过来的手表，他以为任夏又受了什么蛊惑，刚要发问便听到任夏说。
“我是说，你愿不愿意不计前嫌地和我在一起？”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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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任夏就觉得自己说得不合适。明明是自己想同韩聿为求和，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摆高姿态。
“真的？”韩聿为紧紧盯着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好像生怕他是在逗自己。
“嗯……我是说，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养小雨的话……”
“我当然愿意了。”没等任夏说完，韩聿为无比笃定地开口。
“你知道的他是你的小孩……”
“我知道。”韩聿为放在腿上的手攥住裤子。
“那你之前还说他不是你的小孩……”任夏皱起眉头，他像是忽然明白过来什么，看着韩聿为。
“还不是因为你。”韩聿为放在裤子上的手抬起来，碰了一下鼻尖，“我送小雨去幼儿园的时候，老师说我们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先前觉得他们长得像的老师趁着韩聿为去接孩子的时候，还是同他讲了这句。
任夏这才觉得自己被瞎耍了。他还是紧锁着眉头，歪着头问眼前的男人：“那我肚子里这个，你也是早就知道……”
“这个是后来才知道。”韩聿为赶紧解释道。
“哦。”任夏的手附在肚子上。对于身体里正孕育着的小生命，他仍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你不想要的话，我不会勉强你。”即便任夏同意和他在一起，可他还是不会强迫任夏做他不想做的事。
“他吗？”任夏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嗯。”韩聿为也将手放到他肚子上。在碰到肚子之前先摸到了任夏的手，因为先前在走廊里冻了许久，指尖摸起来仍然是冰凉的。韩聿为转而抓紧他的指尖，试图用自己手掌的温度替他取暖。
任夏用另一只手将落下来的额发别到耳后。这是他第一次和韩聿为聊起肚子里这个孩子。他也忍不住在内心感叹，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对这个孩子的想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想起印礼在摩天轮上讲起自己的母亲。又想起自己的小雨。
转过头，他又看到韩聿为那双看着漫不经心但含着一点期待的眼睛。
他的小孩，是被爸爸妈妈期待着降生的小孩。
不同于他的童年，也不同于自己照顾任小雨时候的不易，更不同于印礼。与他血脉相连的这个小东西将会继承韩聿为家族的血脉，成为这个承载着幸福的家庭的一份子。他会有像韩聿为一样优越的容貌和聪明的头脑，优渥的生活条件。以及，他这个母亲的全部爱护。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生下他呢？
如果他的小孩从一出生就备受宠爱，那为什么不给予他降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权利呢？
“我想留下他，可以吗？”
任夏没等来回答，却等来了韩聿为落在他额头上的吻。暖阳宛如碎钻落在病房里，透过玻璃窗，外面是个难得一见的大晴天。虽是冬天，可已经能窥见几分春日的颜色。任夏被日光照得暖洋洋的，他将头靠在韩聿为的肩膀上，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可经过整夜的折腾已经没了力气。靠在韩聿为怀里，安全感像是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锦缎，他被包裹在其中，很快便起了睡意。入睡前，他感觉到韩聿为的身体微微发僵，似乎是害怕惊扰到他。他轻轻咧嘴笑了一下，贴在韩聿为耳边小声道：“一会儿见。老公。”
韩聿为将睡着的任夏放在病床上。看着任夏将胳膊放在枕边，安静地平躺着，像是躺在草地上，呼吸流畅，睡相安稳。任夏的眼下有一点轻微的乌青，是熬夜和疲惫的结果。
他站在床边，轻轻叹了一口气。片刻后，又像是觉得光线有点太刺眼，索性走到窗边想去拉窗帘。可刚刚走到窗台前，一声“叮咚”地拙响从耳畔传来。他低下头，这才看清是雪水消融的声音。气温的剧烈回升将之前累积的雪逐渐融掉了。雪水从屋檐下滴落，流经地面。韩聿为静静地站着，轻轻用手拢起散乱的头发。他将窗帘拉上，将窗户敞开一个小口。淡淡的柔和的风从窗外吹来。卷起他的头发。
是啊，冰雪悄无声息间消融了。
他想起雪莱的诗，只不过不是西风颂。
“爱情、希望和自尊，如同行云，在借得的时光里来去匆匆，飘忽不定。”
理智是不是占领高地他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快要用赞美智性的溢美之词在笨蛋身上套用了。
那些固执的，偏执的想要得到的东西，在摊开手之后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得到了。
他望向床上的身影，心中默念无论明日如何，他都会像在废弃游乐园里说的那样，宛如中世纪的骑士契约一般忠实地守护着来之不易的一切。
——
任夏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难得的，在他起床时候看到韩聿为睡在他身边。男人的睡相安静，倒同白日里那副臭脾气模样毫无相似处。
感受到他醒了，韩聿为也没再睡多久，缓缓睁开眼睛，是任夏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你醒了？”任夏见他醒了，终于不用小心翼翼，尾调拔高。他看起来很高兴，仿佛已经等待许久。
韩聿为见状翻过身，将目光投向天花板。
“你在想什么？”见他这样，任夏也翻过身，用手拄着下巴，静静地盯着韩聿为的侧脸瞧。
“这次轮到你数睫毛了。”韩聿为翘起嘴角。
任夏轻笑出声，他以前竟然没发现韩聿为是个这样幼稚的人。
“对了，一会儿我去办出院手续。”韩聿为转过身，和任夏对视，“本来也没什么病，也没必要待在这里浪费资源。”
“还有，晚上想吃点什么？”
“嗯？什么都好。”任夏倒是不挑剔，几乎是保姆做什么他就吃什么。
“今天出去吃，我让沈行提前约餐厅。”
“也不用特别去约，我们去商场逛逛怎么样？”或许是解开心结的缘故，他如今对和韩聿为在一起这件事倒是多了很多耐心。
“好。”韩聿为将他抱起来，小鸡啄米一样在他脸上啄了一口。也许是经历了失而复得的喜悦，他无比珍视眼前这副光景。
洗漱过后，韩聿为去办理的出院，任夏在医院的走廊里遇到了沈行。问了才知道，沈行是来交接关于印礼的后续事宜。
这倒是让任夏有点意外，他以为印礼和韩聿为一样注射了麻醉，在救醒之后已经交由公安机关了。却听到沈行说，印礼这家伙给自己注射的是会立即发作的剧毒，只是碰巧救助得太及时才救下一条命。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只等着他醒了之后面对对他的种种指控。
任夏也说不上来面对这个消息自己心中究竟是什么心情。
以至于一路上他都有点心不在焉。韩聿为问他想吃什么，他也只是随便指了一家餐厅。餐厅是一家西餐厅，任夏点的全熟牛排甚至有点焦了，在韩聿为的注视下他吃得很慢，但也将盘子里的东西全都清空了。直到走出门，韩聿为才悠悠问道：“你刚才好像心不在焉的。”
“糊了。”
“什么？”
“我说真的不好吃。”
“那你还全吃光了。”
“那有什么办法，主厨就在我面前啊，他一直在看我，我不吃光他会质疑自己的厨艺吧。”任夏慢悠悠说着，韩聿为放慢脚步听着。
“那些庙里真应该把菩萨请下来把你请上去。”韩聿为顿住身子揶揄道。
“真的？那我赚到香火钱我们一起花。”任夏见他的模样也停顿下脚步。嘿嘿笑着抱着双臂挑眉道。说完不多时他倒是觉得自己的话太冒犯，捂住自己的嘴。
韩聿为觉得他好玩，将手臂放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揽住，刚想说些什么便听到人在自己身侧小声说：“印礼会因为他做的这些事而被判死刑吗？”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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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礼会不会死韩聿为不知道，可任夏的话倒是给了韩聿为不小的启发。他差点忘了还没将印礼的罪行清算清楚。
“不清楚，若单单是对我们两个人做的事情，恐怕还不至于到死刑。”韩聿为这样说着，回忆起曾经调查的关于艾薇的事件。加上这件恐怕还不至于让印礼判死刑。
任夏听了他的话倒是像松了口气。
“他差点杀了你，还对你做了那些事。你不想让他死吗？”韩聿为将抱着他的胳膊松开。用手捏了一把他的肩膀，微微颔首道。
“他其实没想杀我。”任夏没有避开韩聿为的目光，他缓缓眨眼睛，轻声道：“虽然他对我做了那些事，但审判他不是我该做的事。”
说完，他将韩聿为放在他肩上的手拿下来，轻轻握住对方的指尖，像是在安抚，慢慢摩挲着。
韩聿为这才琢磨出任夏说这些话的意思。他深深看了任夏一眼，只能道：“你觉得这样好，那就这样吧。”
如果不是任夏的意思，他真的想将印礼这个混蛋碎尸万段。
“好了。别板着脸了，我们再去吃点什么吧。”任夏挽住他的胳膊，见他愿意为了自己的心意妥协，也愿意哄哄他。
“没吃饱？”韩聿为皱着眉，这是他第一次和任夏一起正式的约会，他可不希望任夏饿着肚子回去。
“不饿，但我觉得你吃点东西心情会变好。”任夏如实道。
韩聿为被他逗笑。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到商场顶楼的玻璃穹顶。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商场的风光。任夏跟随他的脚步上楼，在站在玻璃窗前才看清这里的所有建筑组合在一起是一座童话小镇。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卡通人物，单看注意不到，整体望下去才发现另有乾坤。
任夏的目光从底层一直攀升到与自己身高平齐的顶层。他注意到一个服装店门口还放着印有印礼形象的广告牌。他的目光顿住，依稀间想到如果印礼醒了，这一切就到了清算的时候。不同于普通人，他所做的一切会将他导向深渊。
一瞬间的感慨太多。曾经光芒万丈的人也会在一夜之间身败名裂，而他这个平平无奇的人却在悄无声息中得到幸福。或许这就是人生的诡谲之处。他深知人性的丑陋无从与之对视。可反抗命运的挣扎横贯在他观察到的所有人身上。欲望的网越挣扎就越紧绷。什么都不想要的人反而什么都没能失去。
人生终究像是一场轮转反复的四季，期间的苦辣酸涩反复，只能被时光越磨越淡。
在韩聿为发现异常之前，他挪开视线。
“要出去走走吗？”韩聿为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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