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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盆等着他漱口的医生,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您要不再漱漱口?”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人,再加上怎么也找不到江今雾,怕他发病的蒋幸,抬手扬了盆,不锈钢的材质落在地上砰砰作响,里面夹杂着蒋幸的怒吼:“江今雾在哪里?他不能一个人独自待着!”
被他挥手推到地上的大夫,面上藏着微弱恐惧,却看不到丝毫惊讶,他叹口气,站起身躲到桌子后面,随时准备按下安保铃:“蒋先生,您又忘了吗?”
“把门打开。”蒋幸脱掉弄脏的外套,没搭理医生的问话,双手扭动门把手,铁质的门纹丝不动。
医生手里拿着电棍,面对骤然看向他的蒋幸,神色无奈:“蒋先生,不是我不给您开,是您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出去。”
“江今雾在哪?”蒋幸挽起袖口,如黑豹猎食一般,步步逼近。
医生和他在桌前绕圈子,他的话也跟着绕圈子:“我是您的心理医生,您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您为什么会在我的诊室吗?”
蒋幸没拉动桌子,桌脚被焊死在地板上,他又去拉椅子,椅子也纹丝不动。
医生的语速快起来:“您和江先生重逢的时候,不觉得中间的时隔五年流逝的飞快,快到好似文本中,一句话带过一般。”
熟悉的,诡异的不安,再次从蒋幸的心底涌上来,这是一种他和重逢的蒲蒲相处时,无数次不合时宜升起,却又找不到源头的不安。
蒋幸终于意识到事情的偏差,却不死心的攥紧手中的椅子:“你说,什么?”
医生垂下手中金链的怀表:“因为从梦中的重逢到此刻,都是我对您的一场催眠治疗,时间从五年前开始。”
“因为您口中的江今雾,五年前就已经被人玩死在床上。”
作者有话说:
提示:本章并无任何bug。
第79章 大多好物不坚牢
无名份79大多好物不坚牢
“不可能。”房间内没什么可以砸的,蒋幸将丢在地上的外套,团成一团砸过去。
主治医生的闪避满分,抱头蹲下,躲过这一技精神攻击。
蒋幸越过桌子,单手拽起医生:“开门。”
大夫被他拽得踉跄,蒋幸的头发全散了,七零八落的遮住眉眼,他不在乎。
扯人手背和小臂,全是鼓起来的青筋,医生的挣扎与体重,并未给蒋幸造成任何困扰。
他将人甩在门上,嘭的一声巨响:“我说,开门!”
脊背撞在铁门上,令这个常年久坐的中年男人,蜷缩成虾米:“咳咳,咳咳咳,”
“蒋先生,不是我不给你开,但这是你催眠回溯的第十六次,上次醒来时,您不肯承认现在才是真实的世界,造成的大规模的骚乱,后来为了避免蒋氏的股价下跌,您要求我在确定您清醒后,才能将您放出诊疗室。”
他捂着胸口,再次低低咳嗽两声:“我们签过合同,我真的没办法在这时候放你出去。”
蒋幸很少和人动手,但真动起手时,他就像一只暴怒的狮子,狠狠踹在门上,铁门凹进去一块,医生哆嗦着抱住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四肢流窜的怒火,和因为超出预料暴怒而引起的抖动:“江今雾到底在哪里?”
医生双手拽着胸口的拳头,他看着这双黑沉沉的眼睛,不敢不回答:“我,我没骗你,他真的五年前就······”
蒋幸甩开医生,暴力的动作打断他的话:“我说了,这不可能!”
“我把他从游轮带回来,他说想念我,喜欢我,愿意和我在一起,他什么也不要,就想要在家里等着我,明明刚才,他还在我怀里,我给他讲睡前故事。”
“一个姿势躺久了,他不舒服,想要翻身时,还会在我怀里,扒开我的眼睛,看着我说‘翻过身背对你,你千万千万不要以为我不爱你了,我只是有点累了,背对着你,我也是很爱很爱你的。’”
蒋幸的细节不断的完善,好像只要他能说出,江今雾在他怀里头发的香气,身体的曲度,和怀抱的温暖,那他陈述的一切就都是真的。
“这难道,也会是假的?”
医生默默从地上蜷缩起来,指了指靠窗桌上的电脑:“里面有您全部的诊疗记录。”
“您从第四次催眠的时候,就开始完善梦境中的细节。”
蒋幸不信,电脑没有密码,整个桌面干干净净,只有一个文件夹,署名《蒋》,时间从2022年12月开始。
他点开第一个视频,看着那张熟悉脸,顶着冷峭的表情,不耐烦的坐在这间阳光充沛、温暖的房间中,桌上摆着花瓶,里面插着小雏菊。
“我没有生病。”他双手环胸,坐在医生对面。
医生当时圆乎乎的脸上带着亲切的笑:“生活和心理压力过大,确实容易造成梦游或是短暂失去记忆,这很正常,并不能凭借这两点,来判断您的身体情况,我建议您再做几个专业的检查。”
被医生赞同的蒋幸,下颌线的紧绷似乎缓解了一些,他将盘着的腿放下,微微点点头。
第二个视频是2023年3月,与第一次只间隔不到三个月。
此时蒋幸能清楚的看到,视频中自己的脸上,是造型的妆发也掩盖不住的疲惫,他的嘴唇一直紧紧的抿着,整个人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暴躁的像几个月都没合眼的样子。
医生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氤氲的热气,在半空中慢慢消散,蒋幸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梦到,他。”
这个视频不长,只讲述了他的前男友在离开他后,因思念成疾而自杀成功,蒋幸原本没觉得有什么,最近却开始频繁的梦到这个人,他希望医生能给他开一些治疗多梦和安神的药,仅此而已。
日子好像还在有条不紊的过下去。
直到第四次。
蒋幸在诊室中短暂睡了半小时后,暴怒而起,将房间中的花瓶,桌椅,全都掀飞,碎瓷和碎玻璃下,全是被踩烂的花泥:“让我见他,我要见他!”
医生战战兢兢的躲在后面:“好,可以见到,当然可以。”
离奇的承诺,晃荡的金链,奇迹般的让蒋幸得偿所愿,又或者是饮鸩止渴,他在只有哭泣的梦中,见到重新对他笑的小鹿。
醒来的蒋幸,沉默的在诊室里抽完一整盒烟。
后来他来到这里的频率不固定,只是次数在无声无息中逐渐增加。
真正的变故出现在第六次,在蒋幸睡了一个无比舒适沉醉的觉后,对医生说:“我的爱人最近不太爱出门,只喜欢在我身边待着,哪里也不去,这种情况是不是也需要干涉一下?”
医生翻翻手中的病历,他并不记得蒋先生有什么爱人,但结合这次的表现,也许是他要走出来的征兆。
医生从善如流的打开电脑,准备记录一下新的病人:“恭喜您喜结良缘,请问您爱人的名字是?”
“多谢。”睡够的蒋幸文质彬彬,丝毫看不出之前发疯伤人的模样,他的脸上带着陷入爱河的微笑:“他叫江今雾。”
医生手指停顿,惊愕抬头,视频至此,戛然而止。
蒋幸不需要再点开其余任何一个视频。
危险信号传递出去后,诊疗室的门终于被打开,门口出现的女人是蒋幸雍容华贵的母亲,蒋母小心翼翼的扶着门:“宝宝,我们回家。”
蹲在门口的医生,从她脚边小心翼翼的爬出去。
蒋幸对着发光的屏幕,用力闭闭眼后,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妈,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要做。”
蒋母闻言,眼泪都溢到眼眶中,她从身边的袋子中拿出件外套:“宝宝,和妈妈回家吧,妈妈知道你心里苦,我让蒋疏送来了个人,你跟我回去看看好不好?”
蒋家仿生人的项目全在蒋疏手里,他自己都给自己弄了个小玩具,蒋幸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妈妈的用意。
他的蒲蒲还没找到,所有人却都往他身边送人:“妈,连你也要这样吗?”
他不看她,汗湿的头发和苍白的脸,处处都透着孤独的寂寥。
蒋母眉心皱在一起:“你让妈妈怎么办?他已经死了,他五年前就已经,”
“妈!”骤然提高的嗓门,和红血丝布满的眼睛,令蒋幸看起来像是被围困在陷阱中的野兽。
他哀求:“求您,别说那个字。”
蒋母不忍的挪开目光:“我送你回去。”
“不用。”手面蹭破的蒋幸,轻轻勾住母亲递过来的外套:“我想自己静静。”
沛大小区,蒋幸独自开车到这里,楼梯变得有些老旧,地面上的漆斑驳成块。
他推开门时,迎面而来的,是这间被尘封公寓的憋闷、腐烂的气息,它们从时光的潘多拉魔盒中涌出,给了蒋幸一巴掌。
他站在门口,目光由近到远,目之所及之处,小地毯、情侣鞋、小新的钥匙扣托盘,就连桌子,都是江今雾亲手选的家具,所有一切如旧,满满当当。
蒋幸却在空荡荡的空气中,找不到一个支撑点。
夕阳西落,最后一丝阴影消失在他的脚下。
黑夜降临。
吹过来的风带上门,荡得门框上的铃铛叮叮当当,掩盖住眼泪落下的声音,犹如他摔门而去的当年。
原来,他们对峙时,每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夜晚,江今雾都在哭。
西西弗斯第一百次推动巨石的痛苦,和第一次毫无差别。
作者有话说:
callback是第二十六章 。
第80章 唯一
无名份80唯一
潮水从蒋幸的眼中不断漫延出来,在脚边积成湖泊,打着旋的漩涡粉碎游轮,从公海上铺天盖度的涌来,吞噬掉这个站在原地,毫不挣扎的男人。
强烈的窒息锁住喉咙,肺在无氧的坏境憋到爆炸,蒋幸在满身大汗中睁眼时,天花板正在他的视野中天旋地转,万花筒般的色块转着转着,转成一张清纯的脸。
蒲蒲趴在床边,双手托着下巴,小鹿般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问:“你为什么要躺在地上?”
身体比意识更快,在猛然起身带来的眩晕感中,蒋幸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扑在床上,碰撞的肉体,蒸腾的热气裹着血腥味,嗅觉比触觉更先一步确认江今雾的存在。
随后,他死死抓住,这条从天堂垂下的绳索。
骨头锁紧,发出咯吱咯吱的碰撞声,灵魂要冲破这滩血肉的烂泥,在泪水的粘合中交融在一起,蒲蒲在这样迫死人的力度中笑出声来。
蒋幸砰砰作响的心跳,在这一声声清脆的笑声中,勉强没有撞碎他的理智。
目光下移,笑倒在他怀里的蒲蒲,穿着一条长到膝盖的棉麻睡裙,膝盖下是苍白的石膏。蒋幸抬手摸了摸脖子,仿制人皮没有脱落。环抱在自己腰腹的手臂,挤压着昨天才缝好的伤口,他终于感受到,有温热的血液,浸透了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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