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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幸依旧让保镖停在楼下:“我自己上去。”
保镖领队撑着伞,不肯松手,蒋幸看他一眼,笑笑:“这次是我造成的意外,不会追你们的责。”
“不是这个问题,”
蒋幸握住伞把:“我知道,但你也要知道,我安排你来,是为了江今雾的安全。”
“除非他有危及生命的危险,你和其他人,都不可以私自出现在他面前,造成他任何一点的精神刺激。”
“哪怕,是我死在里面。”
蒋幸捂着腹部的伤口,打开家门时,手指连顿都没顿,他直面任何情况。只是迈过那道门槛时,他停住了所有动作。
出乎意料的人,坐在门口。
披肩盖在头上,双手抱膝,只露出一双圆滚滚大眼睛的蒲蒲,坐在玄关,仰头看着背光的人。
光线明亮,照得常年拉着窗帘的江今雾,微微眯眼,他确定来人,伸出手:“你怎么才回来?”
声音轻轻的,像是深夜里怕吵醒蘑菇的精灵。
蒋幸扯掉耳朵中的耳机,俯身去抱他:“抱歉,我的错。”
蒲蒲伸长手臂,圈在蒋幸的脖颈上,小腿微微用力:“害怕。”
针线强行缝合在一起的伤口,被绷紧的肌肉拉扯,蒋幸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渗出,他面不改色的抱起江今雾,用脚勾上门:“不怕,我回来了。”
蒲蒲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他的耳膜,在他寂静无声的世界中,轰然作响。
“痛。”蒲蒲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蒋幸的下巴,整个人八爪鱼一样缠在他的身上。
蒋幸对着站在客厅中,面色复杂的孙悦,略点点头,抱着人路过她:“一会我给你热敷一下,就不会这么痛了。”
蒋幸脖子上沁出的汗珠,被贴过来的人,轻轻抿进嘴里,是凉的,咸的:“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个话问出来,蒋幸就没办法将江今雾放在床上,他选择坐到沙发上,蒲蒲落在他的怀里,沉甸甸的压在他的伤口上,用自己鹿角长出的枝桠,伸进他模糊的伤口中,吸食血肉的营养。
剧痛涨的蒋幸脸上发麻,但时间一久,痛苦也会逐渐变成麻木,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怎么会不要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可是我的宝贝。”蒋幸捧着江今雾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
“是像巨龙坐拥的珍宝一样吗?”江今雾喃喃相问。
蒋幸点点头:“比巨龙的更珍贵。”
要获得一个人的爱恋与真心多难,可要获得一个小傻子的依赖,只需要稍微给予他一点点珍惜与爱护,就足以成为他唯一的救世主。
蒋幸从来都知道这一点。
蒲蒲靠在他的掌心中,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从医院到家,隔着厚重的雨幕,蒋幸坐在车里,能看到车前灯的光,折射在砸落到地面上雨滴中,变成真正的雨蝶。
现在,它降落到蒲蒲的眼睛中。
“既然如此珍贵,为什么,你要把我和坏人留在一起。”在这场骤然降临沛城的狂风暴雨中,被砸碎的除了雨滴,或许还有一颗心。
不放心蒲蒲安全,跟上来的孙悦,靠着墙壁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蒋幸低头,用唇轻轻碰碰他的额头:“我没有把你留给坏人。”
“只是你在成为我的珍宝前,还是别人的宝贝,所以我要穿过沼泽,跨越城墙,打败骑士,冲破重重困难后,最终从王后的宝箱中,抢走你。”
“这是每一个童话故事的结局,在我给你讲的睡前故事中。”
“所以你是巨龙?”
“对,我是十恶不赦的恶龙。”蒋幸止不住蒲蒲随着这场大雨,一起落下的泪,他一颗一颗吻走泪珠。
鲛人的泪会变成珍珠,而江今雾温热的水迹,会抹平他与蒲蒲之间的缝隙。
眼泪是胶水,当蒋幸拭去江今雾泪水时,他们的灵魂已经被粘在一起。
或许,在更早之前,在蒋幸从社团报表中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洗的有些发黄衬衫的小学弟,瞪大眼睛,呆呆愣愣的听着两万字退社申请,满脸不可思议和震惊,而觉得对方十分可爱时,他们就已经粘合在一起。
时至今日,竟是今日。
此时此刻,外面电闪雷鸣,世界颠倒,蒋幸恍然大悟。
原来当年递出申请表的微微一笑,后知后觉的恍惚,竟是一见钟情。
竟然,是一见钟情。
“咳。”骤然的发现,是惊喜,是刺激,迫得蒋幸断了口气。
这口气让六年前到重逢,所有所有不确定、犹疑的问题,都迎来了它的答案。
为什么在游轮的重逢,他认定是蒲蒲的勾引。为什么所有的巧合,他都故意扭曲成接近。
为什么蒲蒲说出自己有男朋友时,他不肯相信。为什么相拥时,不敢询问蒲蒲空白的过去。
为什么他明明察觉到不对,却从来不肯正视江今雾的躲闪。
明明这一切,这么明显,明明所有的漏洞,都光明正大的摆在蒋幸的面前。
原来,是因为他迟钝的、愚蠢的,时至今日,才发现自己的真心。
发现蒋幸对江今雾,是一见钟情。
承认蒋幸对江今雾的感情,就是要承认自己错了。
承认江今雾告白时,他的拒绝是谎言。
承认他的谎言是为了戏弄。
承认他的戏弄,是为了打断江今雾的傲骨,塑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信徒。
承认对江今雾的爱,就要承认蒋幸对待江今雾的方式,从一开始就错了。
全都错了。
蒋家的本性,让他在认错和远离之间,选择掠夺。
蒲蒲在他震惊到重塑自己三观的目光中,依赖的蹭蹭他的肩膀:“我可以当巨龙宝物堆里,最闪亮的宝石吗?”
“你比这个更珍贵。”
“所以,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吗?”
“当然。”
蒲蒲仰起头,他的嘴巴轻轻碰碰蒋幸的脸:“妈妈。”
孙悦跌倒在门外。
蒋幸拥抱着江今雾,看着怀中人的崇拜、依赖,在这样痛彻心扉的目光中,他达成了最初的愿望。
俄罗斯的树,在这个雨夜,哗然作响。
第78章 桃子是柠檬
无名份78桃子是柠檬
日子像沙漏里的沙,飞速流逝。
家里没有别人,保姆也没办法上门,蒋幸只能拾起久违的厨艺,复健般的在厨房煎蛋,烤肉,江今雾坐在搬来的椅子上,手里捧着半个切开的桃子,在他身边慢慢啃着。
蒋幸于厨艺上确实有点天赋,五六年没进过厨房,不仅没把碗打碎,几天练下来,竟然还真给他找回曾经做家常菜的味道。
滑蛋细腻,江今雾不要恰巴塔,蒋幸隔水给他蒸了一个粗粮,一个细粮馒头。
江今雾站在旁边,看着玉米面馒头,咬桃子的嘴巴瘪瘪的。
蒋幸顺手拿过来他的零食:“不喜欢今天的桃子?”
江今雾张开满手桃汁的手心,被他牵到水流下,吧嗒吧嗒嘴,蒋幸以为他在回味,“桃子是柠檬做的。”
“什么?”蒋幸现在时常跟不上蒲蒲的思维。
他捏捏人的指节:“桃子为什么会是柠檬做的?”
江今雾绞尽脑汁,在药物的作用下,迟钝的思维运转不起来,他在哗啦啦的水流中嘟起嘴,猛地凑到蒋幸嘴上。
蒋幸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身子下意识后仰,看到人,嘴巴却噘起来,吧唧一声,蒲蒲就舔了他一口,眉毛微蹙,恼怒的重复:“桃子就是柠檬做的!”
讲不出理由,就试图无理取闹过关的蒲蒲,实在可爱,水润润的嘴巴嘟着,把恶狠狠的表情,衬得像是唇红齿白的小兔子。
蒋幸的爱,开始毫无保留的向蒲蒲倾斜。
他的心疼、怜惜、爱意,满的涨的,如果不能泄在江今雾身上,就要将他整个人撑爆。
蒋幸用湿淋淋的手,捧住被他养的很好的小肉脸,低头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最后在蒲蒲响亮的巴掌声中,低笑出声:“宝贝,这不是柠檬做的,这个口味叫酸。”
“还记得吗?吃饺子时,蘸的醋也是酸酸的。”
江今雾歪过头,表情有一点愣,他能接受单程信息,这种联系式的信息量加载,只会让他头脑发昏,蒋幸用棉柔纸巾擦干他的脸和手,打断他的苦恼:“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回过神的江今雾,看着蒋幸拿出来的白面馒头,再次瘪嘴:“不喜欢它。”
蒋幸牵着他一起出去:“吃点面,对你的身体好,我们一周只吃这一次,好吗?”
江今雾乖乖跟在他身后,吃了一颗酸桃子的嘴巴,自然讲不出什么甜话,他像一只耍无赖的小鹿,被人拽着鹿角才肯往前走几步,一个字也不肯对蒋幸说。
今天的窗帘连同窗户都打开了,清晨的阳光清亮温暖,风吹进来的时候,连带着两个人的影子,都在客厅被拉长。
举着餐盘,单手抱住蒲蒲腰的蒋幸,无奈的重申:“这个打翻,冰箱里也还有很多。”
听懂威胁的江今雾,气鼓鼓的抱着手臂,坐在椅子上,蒋幸把馒头撕成小块,中间夹上滑蛋,围着餐桌,左一口右一口哄着蒲蒲吃了一个馒头,还有小半碗粥。
吃完饭的江今雾,抱着小鹿玩偶,表情臭臭的,身体却诚实的跟着蒋幸从客厅走到厨房,看着他在水盆洗碗。
又跟着他来到盥洗间,看他捞出一条湿淋淋的拖布,布条还没拧干,蒲蒲就捂着嘴打个哈欠。
“困了?”蒋幸从旁边洗干净手,去揽江今雾的腰。
江今雾看了蒋幸一眼,顺势靠在他的肩头点点头,手里的玩偶都要掉到地上。
一只手稳稳接住这只将掉不掉抱枕,将它塞进蒲蒲怀里,随后又把蒲蒲塞进自己怀里:“困就闭上眼,我带你去睡觉。”
“要拍拍。”
“好,还给你讲睡前故事。”
睡前故事是一条巨龙去抢夺公主,在抢夺的过程中,被骑士一剑刺进腹部,心肝胰脾肾全随着这道破裂的伤口流出来,让蒋幸拴在身上的气球也随之破裂,他从高高在上的半空,飘忽忽的落到地上。
“呕。”剧烈的呕吐,真的差点让蒋幸吐出整个胃来。
他在宿醉与催眠的双重作用下,一路从躺椅滚到地上,扶着桌子没爬起来,连洗手间都没进,直接在诊疗室中地毯上,吐个昏天黑地。
被吓到的医生跪在旁边,给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又猛猛拍背,生怕他呛死在自己诊室:“蒋先生,蒋幸先生,没,事,你没事吧。”
蒋幸将胃里的东西吐个一干二净,吐到最后,混乱的视线清晰一点,他用清水简单漱漱口,环顾四周后发问:“蒲蒲呐?我怎么会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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