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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悦的到来,无论是对江今雾来说,还是蒋幸来说,都令人大大松一口气。
江今雾刚开始找妈妈那几天,身体不好,一天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但醒来,就会环顾四周,像是在找寻什么人。
蒋幸在,他就躺回去,蒙着头无声流泪。
蒋幸不在,蒲蒲就会尝试解开手上和腿上的束缚,试图在屋内每个角落,去寻找故意隐藏的人。
他不吃饭,也不看电视,只是一味的发出“mia. mia”的声音,医生听不懂。
蒋幸却明白,这是蒲蒲在喊“妈妈。”
五年前,蒲蒲呓语时,在他怀里发出过这种声音。
从那时起,蒋幸不再在家里处理邮件,他需要每时每刻的抱着蒲蒲,不断的安抚他:“我在。”
“没有别人。”
“谁也不能进我们家。”
可这些都没有用,风吹过,叶落下,连同一地方光影的变换,江今雾都会在他怀里发出嚎叫,他认为这是被人入侵的前兆。
江今雾甚至开始盯紧房门,哪怕头晕眼花,也不肯眨眼。
直到孙悦到来,江今雾应激般的哭叫,竟然全数变成好奇的观望,他不会再在蒋幸怀里无意识的撕扯手皮,将指尖变得鲜血淋漓。也不会再哭着喊痛,去撕扯自己的小腿。
他会安安静静的抱着小鹿的玩偶,躲在蒋幸的怀里,只用眼神打量面前这个“阿姨。”
孙悦只在喂饭和喂药的时候,出现在他的床边,医生嘱咐过,哪怕孙悦是他的母亲,骤然出现在江今雾面前,也要给他一个接受适应的过程。
一天天过去,江今雾的身体果然如医生所言慢慢好起来,他甚至开始尝试拄着蒋幸,下地走路,进行康复训练。
唯独在吃掉精神科开的胶囊后,小声问蒋幸:“她是谁?”
“你为什么不给我找妈妈?”
第75章 神明化身
无名份75神明的化身是妈妈
方主任见过很多患者的家属,有在孩子哭诉中面不改色的,有在孩子不发一言中喋喋不休的,唯独不带孩子,反思自己的少,她们这一辈,不存在什么心理问题,只有“好好的人,莫名其妙疯了。”
“好好的人,怎么就想不开去跳井。”
“哎,走了也好,享福去了。”
孙悦在平板的视屏面前,不自在的理了理自己落下的头发,又抬头看了眼抱着小鹿睡觉的蒲蒲,蒋幸下午有个必须出席的会议,哄睡江今雾后,就马不停蹄的离开。
方主任收到视频时有些诧异:“有什么事吗,孙女士?”
“我来了快半个月了,蒲蒲都不怎么讲话,好不容易开口了,突然问我是谁,”孙悦的表情掩饰不住难过,她的嘴角下撇:“他到底是什么问题,精,精神病吗?”
上一辈的人,分不清什么是精神分裂和抑郁成疾,这些东西,在他们看来,统一都是精神病。
方主任和颜悦色的解释江今雾的病史:“根据蒋先生提供的资料来看,一开始小先生的症状,都是重度抑郁造成的幻视、幻听和躯体化,这些虽然问题严重,但还不至于他造成记忆混乱,在遭受到重大变故后,江先生的精神崩溃,导致精神分裂成,”
“你说什么?”孙悦身体前倾,靠近屏幕,她不可置信的盯着方主任:“重大,变故?”
“你在说什么?我儿子是沛大医科生,他的成绩特别好,可以直接保研,他是考虑家庭的原因,才没去读研究生,但是也顺利工作,不然他每个月打给我们的钱从哪里来,他怎么可能会被侮辱,是医院的人欺负他了吗?”
她说着说着,整个人捧起面前的平板,布着一点血丝的眼白,占满了方主任面前整个屏幕。
方主任下意识远离一点视频后,开口安抚孙悦:“江妈妈,你冷静点,现在家里只有您一个人,如果您有什么不好,受到惊吓的会是小先生。”
孩子,永远是一位母亲的命门。
孙悦当下就坐回沙发上,确定玻璃窗后的江今雾还在沉睡,她压低声音靠近:“蒲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九条规定,依法告知取得“明确同意”是医务人员法定义务,尤其是面对血缘关系确凿的家属,方主任在用药与治疗环节,必须结合病史,完完整整,告知患者的母亲。
蒋幸参加完公司会议,并拒绝董事邀宴,在专属电梯中都要点开家里的监控,这才四点,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的蒲蒲还没醒。
孙悦在客厅削苹果,红色的苹果皮一圈一圈落下,变成长长的的绳索,顺着指缝流淌到地面之上。
蒋幸多看了一眼,瞥到餐盘中五六个发黄的苹果,思考什么甜品需要这么多东西。
他到家很快,极致的压缩外出时间后,连西装都在行驶途中,换成了舒适的运动服。
这样能让蒋幸看起来更加具有亲和力,是精神科医生的建议。
密码锁无声,门也是上好的门轴,所以当他一刀被捅在腹部,那条长长的、不规则的红色苹果皮,从地上连到他手中时,蒋幸反手拉住门把手,门悄然闭合。
一切都如微波泛起,无声无息。
“是你,让他退学的?!”
蒋幸猛地吸一口气,常温的空气,在他的鼻腔中炸成一捧冰雾,骤然冻结他全部的肺腑,连同锁住他的喉咙。
蒋幸靠在门上,顺着自己淋漓双手握住的刀刃,视线寸寸上移,他看到了一只愤怒、狰狞,刚刚失去幼崽母狮的脸。
孙悦满头乱发,双目血红,在与蒋幸视线碰撞时,手腕下沉,用尽全部的力气,将刀刃划着蒋幸的掌心,送进他的体内:“是你,把他送去的。”
“你该死,你真该死啊!”她不再需要蒋幸的任何承认,也不需要他的任何解释,她的儿子只是在人生最美好的年纪谈了一场恋爱。
凭什么就要被这个人渣毁掉!
凭什么!
蒋幸死死握住的半截刀刃,在神明的化身面前,还是没进他的体内,他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被砸到金属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们就是这样欺负他,妈妈不在身边是吗?”
黏腻的鲜血,代替眼泪,滴滴答答,落了一地,孙悦猛地抽出刀子,滑腻的把手在身上蹭蹭,她举起刀子,刺向天空,要借自身重力与恨意,彻底斩杀眼前人。
该死!
欺负蒲蒲的人,都该死!
“去死。”她的声音轻若鸿毛,判下神罚。
刀尖再次刺入躲避不及蒋幸的肩膀时,孙悦脸上的表情,不再有愤怒,也不再有悲伤,她面无表情,神色自若,迸出的鲜血喷在脸上,短短一会儿,在散落的长发上凝结出血痂,她站在高处,无比清醒的挥起手中的刀。
没有紧张和害怕,只有杀死面前人的决心。
二十四小时的监控,不到三分钟的路程,孙悦的大脑飞速运转,她只剩下一刀的机会。
icu的房间有隔音,现在还不到蒲蒲睡醒的时间,没人会吵醒他,这一刀之后,蒋幸死去,她被抓住,江父会被通知过来接人,蒲蒲就还会有人可依。
孙悦为他算好一切。
所以再次举起臂膀时,孙悦双手握刀,这一刀,势必割断蒋幸的喉咙。
“啊!”
尖利凄惨的叫声,打断了孙悦挥势。
沉住气,准备用手臂护住脖子的蒋幸,与孙悦同时看向卧室门口——站在门框前的江今雾,双手捂着耳朵,面色惊恐的看着面前被血浸湿的两个人,小鹿的玩偶落在脚边。
“爸,爸,我能解释,我能解释的,我们回去说,求你。”
“你走!求求你,你先走行不行,我保证,我不会有事的。”
“非要是他,女孩不行吗?!”
“这里怎么不是你的家,我是你妈,他是你爸,这里怎么不算是你的家!”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久,连通电话都不打给她?”
窗外绚丽的烟花成为争吵与巴掌的背景音,父亲扇在脸上的痛感是火辣辣的,母亲的哭声与质问是苦涩的,她扑过来抓住江今雾衣领的窒息,在天旋地转的回忆中,变成墓碑前,被大雨打到透不过气的呼吸。
江今雾一生中最痛苦的两个场景,一个是精神母亲的去世,另一个是从没人发现过的,他主动离开江家。
离开,他过往二十多年,精神国度中的“家。”
他亲手“杀死”两次蒲蒲。
不断气的尖叫,令苍白的江今雾,嘴唇泛紫,孙悦几乎是瞬间丢掉手里的刀。
她在看到蒲蒲的那一刻,就重新变回人世间的母亲,她不断的将手上的血迹擦在衣服下摆,轻声喊着:“蒲蒲,别怕,是妈妈,妈妈不会伤害你的。”
她向前一步,江今雾惊恐的后退,受伤的腿绊倒,令他整个人摔在地上。
孙悦心疼的眼泪掉下来。
可她的孩子这么怕她,她不能再上前。
蒋幸越过停止的孙悦,片刻之间冲到江今雾面前,他的双手手心是深可见骨的刀痕,但他毫不在意的捡起那头小小的麋鹿,挡住蒲蒲的视线:
“好了,没事了,今雾,你是安全的,没人有资格把你赶出去,这里是你的家,不会有任何陌生人进来。”
他紧紧的抱住江今雾,炙热的液体,和非他不可的力度,给蒲蒲带来温暖。
这不是蒋幸第一次,毅然决然的闯入他的世界,种下的锚点起效,江今雾竟然真的在这个满是血腥的怀抱中,渐渐安静下来。
“没事的,蒲蒲,没事的。”
“不会再有任何人,威胁到你。”
第76章 结婚?
无名份76结婚?
力度正好的手刀,砍到蒲蒲的后颈,他于不可抗力中缓缓闭上眼,蒋幸没办法再忧心,怀着怨气与恐惧的情绪入睡,会对蒲蒲的身体造成怎样的伤害。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死在蒲蒲面前。
大量失血造成的眩晕,在令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听到破门声,早就守在门口的保镖和医生,遵守着蒋幸之前定下的命令,于此时此刻,终于可以出现。
担架,纱布,按压器一股脑的涌进来,手脚轻柔的护士,先抬走江今雾,再归置蒋幸。
现场的出血量不容乐观,有可能伤到脏器,医生快速判断形势后,一群人风风火火的冲进来,又加快速度冲出去。
唯有方主任坚守岗位,对着站在角落中,看着满手鲜血,失神的孙悦说:“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弄脏的地毯会有专业的人来处理,您不用担心。”
每个人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手中的事,好像现场只是出了一个小插曲,而不是发生了什么骇人听闻的凶杀案,肾上腺素回落,孙悦在一片血色中,看到自己颤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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