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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蒲蒲过来,我每天还要再送他上下学,做一日三餐,长身体孩子的饭可不能跟我一样糊弄。”
“婚姻,不是一个人嫁给另一个人,是两个家庭的重担压在身上。”
“我没办法。”哗啦啦的水流中,遮盖住停顿的哽咽。
蒋幸不明白,也明白,生活对这个面前的女人太残酷。
江家、孙家没有把她当作一个可以汲血的工具,可生活却不会为此怜惜她。
蒲蒲的姥姥、姥爷帮孙悦养孩子,贴补她的家用,她的原生家庭,已经为她托举了力所能及的一切。
江父上交他所有工资,听话安静,不插手家庭资金的分配,不在婆媳矛盾中背叛自己的妻子,他甚至只要在家时,就会包揽所有家务。
在世俗人眼中,他是一个好丈夫,孙悦是一个好妻子,他们如此顺遂,如此安康,可生活却依旧可怕。
蒋幸站在所有普通人贡献出来的金字塔尖,他没有资格评论任何一个不如他的人。
却也不用理解任何人,他只要站在云端之上,便可抹尽地上的一切不平。
所以他站在旁边,听着这个女人无处可诉的委屈,真的不解的问:“和江桨比起来,你爱过蒲蒲吗?”
孙悦豆大的泪珠落入洗菜篮中,她没转身:“他和江桨都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爱。”
“爱,难道就没有偏向吗?”蒋幸替那个寒夜中,从温暖的家中走出的江今雾发问。
他为那个,在黑夜中拽着他的衣领,仰头哭泣的江今雾问。为那个蜷缩在阳台上,不肯进食的蒲蒲问,为被他卷成紫菜卷,眼睛哭得发肿的小孩子问。
为,被蒋幸哄骗,轻易献出自己身体与灵魂的受害者问。
他日日夜夜的哭泣,传到你耳边了吗?
蒋幸不论对错,只站蒲蒲。
“啊!”尖利的叫声,打破此刻窒息的氛围。深入谈话的两人,瞬间注意到平板上,半身坐起,抱头尖叫的蒲蒲。
蒋幸冲到客厅,在到达房间前对慢一步的孙悦叮嘱:“请,千万,千万,别喊他蒲蒲。”
孙悦眼神一愣,没问出来为什么,只来得及点点头。
她年纪大了,走到江今雾门口时,蒲蒲整个人已经被蒋幸裹在西装外套中,抱在怀里,他不再和屏幕中像个小孩子一样,他简直就是个小孩儿。
攥紧白色衬衫的手,紧紧的握着,像个被包紧的粽子,江今雾的号啕大哭被闷在宽阔的胸膛中,却依旧像寺庙的晨钟暮鼓,一下一下撞在孙悦的心上,将她的心撞成粉碎。
“我在,我在,别怕,别怕,我没离开你,我只是去给你煮排骨面,怕你醒来没吃的,不哭好不好,今雾。”
蒋幸跪在床上,抱着江今雾,手一下一下抚过他被冷汗湿透的后背,像极了小时候,孙悦哄蒲蒲入睡的习惯。
孙悦跨一步进入房间,蒋幸倏地转头,无声命令:“出去。”
只有口型的两个字,狠戾的眼神,和不间断的哭泣声,让孙悦只能后退。
她轻轻带上门,这扇隔音门咔哒一声,隔断了蒋幸所有的安慰声,孙悦却还能听到那一声接着一声,刺破耳膜的哭喊。
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的孩子,在受苦。
这是江今雾在生病后,第一次主动要蒋幸,如此殷切的紧紧抱着他,蒋幸喜不自胜,他回抱蒲蒲,将这个人嵌在怀里,偷偷吻他的发顶:“不哭了好吗?你不是要妈妈?我把妈妈带来了,我们见见她好吗?”
妈妈。
两个字和咒语一样,瞬间就让江今雾减小哭声,他懵懵懂懂从蒋幸怀里抬起头,两只眼睛红彤彤的,还没来得及红肿,在泪水的洗礼下,变得比水晶更亮:“妈,嗝,妈。”
哭的太猛,停不下吞咽空气后的哭嗝。
面对这张怯生生的脸,蒋幸不敢吻去眼泪,他只能意动的手指,揩去蒲蒲面上的水迹,面对难得被他安抚下来的人,难掩欣喜:“对,是妈妈。”
孙悦带着一小碗用了排骨汤的龙须面,惴惴不安的推开门,小腿被架高的江今雾,在瞄到门后身影的瞬间,立刻将上半身躲到了蒋幸身后,只露出几根没藏好的发丝。
孙悦被蒋幸教过,蒲蒲的精神状态不好,她绝不能在他面前失态,孙悦答应的也好,可在时隔六年后,见到自己活生生的孩子,变成这幅连人都认不清的模样,孙悦难掩激动。
“蒲,今雾啊,我是妈妈,我是妈妈呀。”
江今雾瞬间抓紧了蒋幸背后的衣料。
蒋幸会意,默默摇头:“别吓到他。”
孙悦硬生生忍住到眼眶的眼泪,她止住脚步,不再走近,放轻声音介绍手里的面:“宝宝,饿不饿?排骨汤煮的面,排骨撕成一点点细丝,煎了太阳蛋,焦边的,你最喜欢的样子,要不要吃一点?”
蒋幸嘴角挂上一丝笑意,他能感受到身后的窸窸窣窣,但蒲蒲还是没有吭声,只躲在蒋幸身后偷看。
他偷偷露出一只红彤彤的眼睛,还以为别人没有发现。
“先吃这个,等明天,妈妈给你炸肉酱,做十香凉面好不好,码上你喜欢的黄瓜丝和胡萝卜丝。”
“等你好了,妈妈还给你买早上出摊的羊汤,只要羊肉和羊肠,清汤,泼上她们家鲜炸的辣椒油,你最喜欢用馒头蘸汤,买给你吃好不好?”
孙悦的诱哄起了作用,江今雾从蒋幸身后探出颗毛茸茸的脑袋。
孙悦情不自禁向前一步,他立刻抓紧蒋幸的衣服,蒋幸也瞬间用眼神制止孙悦的靠近。
“她就看看,不过来,不害怕,我让她把面放在门口,然后我拿过来给你吃好不好?”蒋幸侧身,完全挡在他身前,轻声的安抚。
他低头询问,怀里的江今雾却没有看他,蒋幸顺着人的目光看去,看到端着托盘的孙悦,站在门口,眼泪一颗一颗砸到奶白色的汤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她谨记蒋幸的叮嘱———情绪保持平静,非必要不靠近。
孙悦站在离江今雾不到二十米的距离,落泪也没泄出泣声。
胸前的力道松懈,蒋幸惊奇的看着江今雾的手从他的枕头下,摸出一颗蒋幸用来哄他吃药的粉色糖果,靠着他的胸口颤颤伸手:“你是谁?”
“我给你颗糖,不要哭了好不好?”
第74章 女之耽兮
无名份74女之耽兮
排骨汤确实清甜,蒲蒲靠在蒋幸怀里,孙悦拿着筷子卷着小面,送到口中,看他闭着嘴,小口小口的嚼。
江今雾对这个陌生的女人,还抱有警惕,他鼓着腮帮子,每嚼两口,就要攀着蒋幸的小臂,回头看看对方的表情。
蒋幸双臂挡在他身前,手里拿着手帕,时不时给他按一下嘴角。只要江今雾抬头,就能看到他含笑的眸子:“是妈妈啊,会对蒲蒲好的人,我没带陌生人来家里。”
江今雾看看他,再看看站在床边的阿姨,他不再说话,也不称呼人,只听话的张嘴,用门牙慢慢撕磨那点瘦肉。
孙悦的眼泪,没再滴进汤碗中。
蒋幸和孙悦照顾完江今雾用餐,又给蒲蒲揉了揉肚子:“这次真听话,吃了一大块肉和煎蛋。”
蒋幸喜悦肉眼可见,他看向孙悦:“这多亏您。”
孙悦满心满眼都是江今雾,哪有心思和蒋幸寒暄,她看着碗里剩下不少的挂面,忧愁不已:“就吃了一块排骨,两口鸡蛋,还有好消化的挂面,难怪身子这么弱。”
她一出声,靠在蒋幸怀里的江今雾,就会拿眼睛偷偷瞟她,却又因为是不认识的人而害怕她。在孙悦看过来时,嗖一下将脸埋回蒋幸怀里,像是做了坏事,被人抓包的小猫。
蒋幸好笑的揽住他,拍拍背:“没事,没事,妈,阿姨说你很厉害,吃了肉和鸡蛋,竟然还能吃面,一顿吃三样,可厉害了。”
他现在和江今雾说话的语气,和哄三四岁的小孩子没差别,更神奇的是,蒲蒲还挺真吃这一套,被他三言两语哄的又偷偷去看孙悦。
拿话吓到蒲蒲后,不知该作何反应的孙悦,愣会后,对着投来的视线,竖起大拇指。
蒲蒲扒着蒋幸的胳膊,羞涩的对她露出一口小白牙。
她重新迎来了江今雾的童年。
底子受了重创的蒲蒲,没清醒多久,刚吃完饭不到十五分钟,就捂着嘴开始打哈欠,蒋幸把他抱在怀里:“睡吧睡吧,睡醒给你吃樱桃好不好,还有蓝莓,树莓,都是你喜欢的水果。”
蒲蒲在他怀里,看向孙悦。
孙悦立刻保证:“我给你切小兔子形状的苹果。”
眼皮慢慢合上的江今雾,安心睡去。
蒋幸轻手轻脚把他放到床上,和孙悦一起慢慢退到门外,孙悦还有点担心:“屋里这么亮,他能休息好吗?”
蒋幸不敢关灯:“红外线监控能看到人的动作,却看不清细节。他需要二十四小时的看护,不能轻易脱离视线。”
这么严密的监控,孙悦当然明白言下之意,她此刻后知后觉的担忧:“那之前你去找我,还有我们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家里没人,就不怕······”
“家里没人,但家里每个地方,都有无死角监控,蒲蒲在的房间,有两个医疗团队轮班监护,他们就住在隔壁,有任何不对,三分钟内就能到达这里。”
蒋幸完全没有邀功的意思,他淡淡的语气中,只有对安保是否全面的思索:“而且除非必要出门,我会和现在一样,二十四小时守在他身边。”
“都是我的错,”孙悦看着蜷缩在床上,连被子都没有起伏的小小一团,她忍了一下午的哽咽,终究是捂着嘴,哭出声来。
“当年,我要是没有强迫你们分手就好了。”
“我以为他还小,分不清什么是真正的喜欢,我以为等他长大一点,见识到社会的残酷,他就知道我们是为他好了,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赶他走,他也不会错过姥姥的最后一面,也不会变成这样。”
是啊,都怪你。
蒋幸站在原地,对着孙悦的悔恨,像是在看鳄鱼的眼泪,孙悦的脸埋在掌心中,看不到他冰冷至厌恶的表情。
也看不到他肆意翻涌的恶意。
要不是你,他不会有一个这样的童年,不会对旁人稍微对示好,就陷进去,轻易交付一颗真心,被人利用着,伤到遍体鳞伤。
如果不是你,他被人威胁的时候,就有地可去,有屋可遮,不至于被群狼环伺,撕咬曝尸于荒野。
你,我,都是蒲蒲如今局面的刽子手。
但蒋幸什么也没说,只等孙悦发泄完情绪,递上一块手帕:“擦擦眼泪,不要影响蒲蒲的情绪。”
孙悦接过手帕,她太沉浸于自己的情绪,没发现蒋幸又什么不对:“好,我不会耽误他治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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