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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生理性喜欢就是这样,听到对方的声音都忍不住雀跃。
江今雾从趴着的姿势变成侧卧,开始絮絮叨叨的和蒋幸讲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邻居家的小狗,可有坏心眼,只要有人从他门口经过,他就会等对方正正好路过门口时,猛然狂吠,我被他吓到好几次了。”
“这么多年,今天终于有机会让我从门缝中看到,那就是只小鹿犬。”
“个头那么小,脾气却那么大,我们家的黄米,一口能咬住他两个。”
“黄米?”
“姥姥姥爷养的看门犬,土黄色小狗,我给取名叫的黄米,上初中的时候抱来的,现在七岁了。”
思绪展开,江今雾啰啰嗦嗦的说了很多事,关于黄米的,关于隔壁恶犬的,他漫无目的,毫无重点的讲了很多童年的故事,有开心的,又不开心的。
只是在这些故事中,没有朋友,没有兄弟,也没有父母,只有姥姥、姥爷和一条叫做黄米的小狗。
蒋幸时不时接上一句:“嗯。”
“好。”
“然后呐?”
江今雾兴致勃勃的讲下去,等反应过来时,手机上的通话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他不好意思的挠挠脸颊:“没注意到时间,我是不是耽误你做实验?”
蒋幸今天请了三小时的假送他去高铁,下午又花了这么久陪他聊天,江今雾很轻易就升起了愧疚心。
正在写反应记录的蒋幸轻轻一笑,透过电磁波传来的声音,磁铁一般吸住对方的耳朵:“没有,我在等反应时间,机器运行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我还要谢谢你,帮我打发这无聊的等待时间。”
他总是这么擅长,把别人的负担变成自己对他人的感谢。
莫名其妙的,江今雾屏住呼吸,忍住鼻酸。
“怎么不说话了?”无声的十几秒过后,蒋幸温和的声音响在耳边。
江今雾没办法开口,就像暴雨的堤岸不能有蚁穴。
蒋幸停顿了一下,江今雾听到了衣角摩擦的声音,不到一分钟,轻轻地声音传来,没有了封闭空间的沉闷,他轻叹一声,带着了然:
“有人让你伤心了吗?蒲蒲?”
下午六点,江今雾和姥姥姥爷用了简单的晚餐,姥爷惯例出门遛弯,姥姥则按住要收拾碗筷的江今雾:“蒲蒲。”
江今雾不抬头,姥姥也早就看到他发红,带着血丝的眼眶。
姥姥严肃着表情,将江今雾拉到身边,把他手里的筷子抽走:“放着让你姥爷回来刷,姥姥和你说点事。”
江今雾知道她要说什么,他不想听,但也没办法走,两只脚的脚尖并着直冲门口。
姥姥拍拍他的手:“听姥姥的,你回去多和你妈妈住一段时间,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还是头一个,她怎么可能会不准备你的东西。”
“她先准备江桨的,无非是弟弟长在她身边,又这个样子,高不成低不就的,不像你,考个好大学读个好专业,未来一片大好,咱们还要读研读博,就算入社会也比弟弟晚很多,咱们不争这个先后哈,孩子。”
江今雾的心底闷闷的,他知道姥姥疼他,说的话也有道理,可这话说出来,他心底就随之慢慢堵起来:“为什么还要让我回去,我不想回去。”
他难得露了孩子气,不管利益,只想自己想不想。
姥姥把他的手握进掌心,语重心长的劝他:“再亲的人,不在跟前,总会生分,你多去转转,让你爸也知道,他不止一个儿子,也得为你打算打算。”
亲人和亲人之间,也是要算计的。
江今雾抬头,他不再避讳姥姥的目光,这么多年,第一次直白的发问:“姥姥,要是我争了抢了,还是没有我的怎么办?”
不争不抢,尚且可以说是我自己不想要。要是我争了抢了,她还不给我,除了不爱,还能有什么理由来骗自己?
老人家传宗接代,长子嫡孙的念头根深蒂固,她不理解江今雾为什么会这么想:“怎么可能不给你,你可是江家的大孙子。”
江今雾看着姥姥的眼睛,这位老人眼底不再清澈,时间弄浑她的河水:“可是姥姥,她已经给江桨买了房子。”
饭桌上的话,是回旋镖,现在扎中了姥姥。
道理再多,预设再好有什么用,做出的现实才是既定事实。
现实就是,孙悦把江今雾丢给姥姥养大,长大的中间种种不提,如今她又给高中的小儿子买了房子。
要江今雾如何问,怎么问?
姥姥的短暂沉默后,好像变回了npc,她重复着:“别怪你妈妈,你妈妈,她也不容易。”
又是这句,江今雾重新低下了头,他也变得沉默,其实很久之前,江今雾就明白姥姥爱他,但不止爱他,就像门口的小鸡崽,姥姥过去给他养,现在帮江桨养。
红红绿绿的小鸡崽,只有学校的门口会卖。
“就算以后没有多余的,姥姥给你贴,你该有的都会有,你妈妈,她真的不容易。”
江今雾没有抽回那只被姥姥捂出汗的手,他低着头,这次姥姥也看不到他的眼眶:“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姥姥磕巴了一下:“你是大孩子了,早晚都会知道家里的事情,与其让别人告诉你这件事,不如姥姥来说。”
人怎么会毫无理由爱另一个人,她先爱她的孩子,再爱孩子的孩子。
可拥有爱,总比没有强一点。
江今雾想笑一笑说好的,我知道了。
但他怎么努力,嘴角都不听他的使唤,他不断的告诉自己,笑啊,快笑啊,不要让姥姥察觉不对,不要让姥姥伤心。
不要让你爱的人,也不开心。
“丁零零!”手机初始铃声响起,尖利的声音打破江今雾的冷冻魔咒,他唰的一下从那只牵着自己的手中抽出,迅速站起往外走:“姥姥,我去接个电话。”
姥姥摆手:“快去,快去。”
江今雾大步跨出门槛,他迎着夏日的风,落在迭声的蝉鸣中,按下了绿色的接通键:“喂,你好。”
景物在他眼中破碎,对面微微一顿后回声:
“蒲蒲,开门。”
第10章 别欺负自己
无名份十别欺负自己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开门的瞬间,细碎的星光闪在江今雾双眸中,他看着站在门口的蒋幸惊喜异常,像是遥不可及的月亮,倒影在他掌间的水盆中,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你怎么来了?”
蒋幸这次没给他牵手指,五指张开牢牢握住江今雾的掌心,天外来物般站在他面前:“今早不是说,有时间我就来看你。”
“这么快·····”
“蒲蒲,是谁来了?”一老一少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门框吱呀,一头鹤发,脊背挺直的老太太推门而出,江今雾触电般快速收手,回首对姥姥说:“姥姥,是我学,朋友来看我了。”
小老太太一听是孙子的好友,快步来迎,她隔得远,天色又暗,没看清两个人是何种姿势站在一起,等她走近了,两人一前一后站在门前,当起了门神,她笑眯眯的去拉蒋幸的手:“你是蒲蒲在学校里认识的朋友吗?”
蒋幸用眼神制止了江今雾去挡姥姥动作的手,主动的握住姥姥的掌心:“是,我们两个是同上一堂课的好朋友,正巧我有事来这个城市,顺便来看看蒲蒲。”
姥姥拉着他进门:“这个点到,吃饭了吗?起身饺子落身面,姥姥给你下面吃?我做的炸酱面可是一绝。”
蒋幸还真没吃饭,他也不作假:“来的匆忙,没赶上晚饭,原来还有点可惜,没想到是老天爷,让我有口福尝到姥姥的手艺。”
姥姥就喜欢这种大大方方的孩子,蒋幸一句恭维都算不上的话,就把她哄的喜笑颜开,拉着他坐到沙发上,轻拍着他的手:“哈哈,你这孩子嘴甜,坐这等会,姥姥给你做饭吃。”
“蒲蒲,给你朋友倒水喝,先拿点零食垫垫。”老太太还当这两个孩子是七八岁的小孩,吃饭前只允许吃块糖。
江今雾点头点的飞快,等姥姥一跨出门槛,就蹭到了蒋幸旁边。在自己家里,江今雾克己复礼,只把自己的肩膀抵在蒋幸的肩膀上,长长的一条沙发,他偏偏要挤着人坐:“你的行李在哪?我帮你收起来,”他抬抬下巴,示意旁边就是他的房间。
蒋幸侧过身,让江今雾半个身子都能靠进他的怀里,空掉的手臂垂在后面的沙发空隙中,也克制着自己的蠢蠢欲动:“没有行李,我下午做完实验就来了,怕赶不上今晚到车,没回去收拾行李。”
江今雾脸上挡不住被人在意的喜意,他拿着手机坐正身体:“我的衣服可能对你来说小点,但也能穿,你的这套今晚洗了,明早就能干,至于内衣,我这边有小卖部,我去给你买一些就行,”
“蒲蒲。”蒋幸轻轻柔柔的打断了江今雾的连绵不休,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重新看过来时,接上后面一句:“不用买了,我今天是临时来的,没和导师请假,明早就坐第一班车回去。”
江今雾的脸,一秒就垮了下来。
蒋幸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江今雾的鼻尖,看着江今雾有些沮丧的脸,安抚着这头躁动的小鹿:“更何况,”
他故意停顿,引得江今雾的鼻息落在他的呼吸间:“我来,不是为了让你们一家人为我忙前忙后的。”
带着一点清凉薄荷的香气充斥在江今雾的感官中,他有些眩晕。
“我是来看,谁惹我们蒲蒲不高兴了。”
蒋幸的声音一贯正经,只是靠的太近时,如同风吹过水面,水浪未动,月亮泛漪:“要不要和我回去?”
“我在学校附近有套公寓,没办法再申请暑期留校的话,你可以住在那里。”
有人跨越千山万水,在晚上十点闭寝之前,给江今雾送来了他想吃的,
山竹。
江今雾定定的看着蒋幸,眼珠未动,他深深的看着面前这个人,模糊了对方的面容,让对方此刻的感觉烙印在他的灵魂上。
人生有许多重要时刻,有人当下深刻记住,有人错过后在回忆中反复想起。念念不忘的时刻,是惊天动地的一秒。
江今雾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告诉他,这一秒,就是这一秒。
“蒲蒲,过来帮忙拿碗。”姥姥的呼唤打破了凝固的时间,江今雾几乎是惊慌失措的,从蒋幸的眼神中落荒而逃。
姥姥在水汽盎然的厨房,给面条过凉水,她指了指案板上冒着热气的肉卤,示意江今雾端出去:“你朋友叫什么,在这里住几天?”
江今雾的魂还在后面飘,他呆呆的过去拿碗:“啊?嗷,他叫蒋幸。”想着刚刚见面的话,江今雾把谎圆上:“不在这住,他就是顺路过来看我一眼,明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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