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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将面捞进大海碗,敲敲筷子上的水珠:“你先端出去,面放糗了就不好吃了,我再切个黄瓜丝给他清清口。”
江今雾一手一个大碗端出厨房,一出门就看到蒋幸站在客厅门外,远远的没靠近,等着给他开门。
在黄米对着蒋幸狂吠的背景声中,江今雾与他相视一笑,小碎步跑过去,跟着夏天的风,一起吹进了屋内,放下碗,他上手给蒋幸拌面:“我姥姥的肉卤真的超级好吃,保管你吃一次就忘不掉,你要不要芝麻酱,我记得你不喜欢黏糊糊口感的食物,但这个酱用醋拌开加进去,真的很好吃。”
蒋幸余光看到纱窗门外,又端着碗过来的姥姥,从善如流的拿起筷子,顺着江今雾的话接上:“不了,这些就够了。”
姥姥推门进来,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大筷子的黄瓜丝:“要不要?”
蒋幸捧着碗去接,绿白相间的丝缕,就落入了酱褐色的面碗中,大颗的肉粒铺满整个碗,姥姥满意的去拿蒲扇:“放开吃,面不够就让蒲蒲再给你下,肉酱还有一碗在厨房放凉,不够就拿过来。我一个老太太就不跟你们年轻人凑热闹了。”
姥姥挥挥扇子,止住了蒋幸起身的动作,又扭头对江今雾嘱咐:“我去找你姥爷遛个弯,吃完放厨房就行,你和你朋友好好玩,晚上和你睡一屋?”
江今雾没有起身,坐在沙发上仰头对姥姥笑:“是,和我睡一屋。”
安排好一切的老太太拿着蒲扇,牵着黄米,慢慢悠悠出门溜达去了。
姥姥一走,江今雾就黏了上来,这次他坐在蒋幸左边,不耽误对方吃饭,蒋幸忙了一下午,又坐了几个小时的车,这会真是饿狠了,大口大口吃的很香,只是动筷子前示意江今雾要不要尝尝。
江今雾笑眯眯的摇摇头。
多巴胺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它能让人的情绪跟着别人走。
蒋幸动作优雅的进食,速度却不慢,几分钟就清空了一大碗肉酱和面,江今雾的肩膀,手臂,小臂连带着手,依次从他的肩膀滑过,站起身询问:“要不要再给你煮一碗?”
蒋幸用叠起来的纸巾,最后按按嘴角,他跟着站起来:“不用了,我晚上不吃这么多,你的杯子在哪里,我想漱漱口。”
江今雾颠颠的带着他去庭院,压了水,站在水池旁陪他,蒋幸让他背过身去:“你不要看着我。”
江今雾乐了:“你是不好意思吗?”
蒋幸罕见的露了点窘迫:“是,你看着我,我不好意思,我想在你面前保持完美形象。”他总是这样,连羞涩都承认的大大方方。
这下,有点不好意思的人变成了江今雾,他转过身去,怀疑自己是个不解风情的直男。
蒋幸洗漱好,湿漉漉的手指碰碰江今雾指尖:“蒲蒲,要和我回去吗?”他不再问江今雾为什么不高兴,一味的提供解决方案。
江今雾突然沉默。
根本不用几分钟,蒋幸当下就察觉到不对,他绕过去站到江今雾面前:“我的话让你不开心了吗?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高兴一点,没有窥探你隐私的意思,我,”
他的话被柔软的唇舌堵住了嘴。
蒋幸低着头,江今雾不用垫脚就吻住了他。
蒲蒲闭着眼,蒋幸看到了他颤抖的睫毛,夜色彻底吞没光明,林间的精灵降落在蒋幸怀里。
“别走,别离开我,你永远永远陪着我,好吗?”
薄荷味的漱口水袋,被蒋幸在手里捏皱,他在发誓又在蛊惑:“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不会推开你。”
分开刹那之后,滚烫重新碰撞。
江今雾捧出自己的心:“之前来找我的亲戚,是,是我的母亲,跟着她的小男孩,是我的弟弟。”他埋在蒋幸的怀里,不知道要如何解释当时的隐瞒,他不是看重名利的人,却做出了类似嫌贫爱富的事。
蒋幸的双手穿过他的臂弯,牢牢的抱紧他,用力到能感受到肋骨:“然后呐?”
撞击胸膛的心落回安处,江今雾将自己的脑袋软软的靠在蒋幸的肩膀上:“她生下我就外出打工,后来又在城里生下弟弟,我在这里长大,每个人都说她不容易,她生我不容易,寄钱回家养我不容易,她也是爱我的,所以我要感激她,爱她,我们是一家人。”
“可是,”江今雾微微一顿,连语气都透出无边的迷茫:“我好像爱她,又不爱她。”
“她来看我时,我爱她。”
“她和弟弟站在一起时,我好像又不爱她。”
“是我要的太多吗?是我错了吗?”江今雾很迷茫,所有人都告诉他,没有母亲不爱孩子,可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看到孙悦的爱时,却会感到痛苦。
好痛苦,求而不得很痛苦,在寻求的过程中,不知道自己求什么也很痛苦。
江今雾在身边人身上寻求为何痛苦的答案,可其他人的回答与问题总不相匹,蒲蒲如同一颗水草,在既定的答案与清晰的感受中,被左右推拒。
水流缓慢却不停,江今雾在其中扭曲生长,直到蒋幸抱住他:
“蒲蒲,别和其他人一起欺负你自己。”
“有些爱太小声,没听到不是你的错。”
清风拂山岗,云卷云舒,月光终于落到了江今雾身上。
作者有话说:
别怪蒲蒲怂,面对想要却没拥有的东西时,在触手可及的那一刻,大多数人都是惊慌失措。
第11章 夏天太热
无名份11夏天太热
乡下的夏天太热。
硬抱着江今雾睡了一晚的蒋幸,早上连发尾都是汗湿,他打了盆水洗头,江今雾站在旁边用大水缸给他浇水,绵绵水流中蒋幸重复:“真不跟我回去?”
江今雾瞥了一眼屋内,见姥姥姥爷没听见,才弯下腰小声拒绝,流水在两人耳边缠绵:“不了,这个问题不解决,我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蒋幸攥了一把头发后,接过江今雾递过来的毛巾,将所有头发齐齐后撸,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白跑一趟他也不恼,在晨曦下顶着那张出水芙蓉的脸,伸手刮了刮江今雾的鼻尖,透明的水珠也挂在对方脸上:“好,我在沛城等你。”
蒋幸的样貌俊秀却不女气,对他弯唇一笑的时候,江今雾觉得自己的魂都被勾走了。
他忍不住垫了垫脚。
下一瞬落在肩上的压力,让江今雾重新双脚落地,黄米也过来凑热闹,绕圈在脚边,呜呜讨食。
蝉鸣在一瞬间响起,嘈杂热闹的声音让他猛然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学校的树林,也不是以幕色为遮的小路,姥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蒲蒲,约的车五分钟后到,你俩快点。”
来不及不好意思,江今雾一脚跨过黄米,冲进屋子去拿吹风机。
蒋幸在他后面扬声:“不用吹,我已经擦的差不多,等一会就彻底干了。”
果不其然,江今雾拿出来还没给蒋幸插上电,顺风车就已经在门外滴滴催促,姥姥姥爷也开始往外搬东西:“全是自己家做的东西,拿回去没空做饭的时候凑合一口,一热就能吃,上次就听蒲蒲说你喜欢吃干煸牛肉,这次时间不够,先尝尝这个牛肉酱。”
蒋幸意味深长的看了江今雾一眼,江今雾来不及解释和阻拦:“学校不让用大功率,”
“谢谢姥姥姥爷,我一定会好好吃的。”蒋幸孑然一身的来,再三推辞后大包小包的走。
江今雾怕他秋后算账,拿着炸好的肉酱罐头往后备箱塞的时候,差点被路上的小石子绊倒。
蒋幸扶了他一把:
“别急。”
他接过江今雾手里的袋子,然后轻而易举的把脚边看起来很重的硬纸箱搬起来,放下时挨近江今雾,他小声说着私语,却忍不住笑意:
“你怎么总这么急?”
总?他什么时候也着急了?
不愧是能考到沛城的脑子,高速运转了两圈后,红色一点点从脖颈蔓延到耳垂,江今雾抬手锤了一下蒋幸的腰侧,努力恶狠狠但小声的威胁:“你闭嘴。”
直起腰的蒋幸老实闭嘴,并做了个封口的手势,讨了江今雾一个怒瞪。
但也只生气了这几秒,江今雾的神情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到站记得给我发消息,我要是没回你就是在上课。”
顺风车没办法长时间等,蒋幸用力握了一下他的肩膀承诺:“我记住了。”
没办法送蒋幸到车站,江今雾早就约好了要做家教赚钱,今天去辅导机构报名的时间,正巧是蒋幸发车的点。
趁着姥姥姥爷赶黄米回家,送走蒋幸后,他快速蹬上家里的自行车:“姥姥姥爷,我去镇上有事。”
老太太听到动静,着急忙慌的跑出来,只赶上个江今雾的背影,她看着大孙子站起来蹬自行车:“哎呦,骑这么快干什么,注意安全!”
姥爷跟着慢腾腾的出来:“骑这么快,还不是怕你不让他去,你这么一喊,他骑得更快。”
还真是这样,就这说话的几秒功夫,姥姥连江今雾的背影都看不清了:“小兔崽子。”
犯错的主角走了,抱怨的话只能一股脑的倒给老头:“都说了放假就在家休息休息,他总不听,一放假就去什么暑假班、寒假班当老师,早八晚五的,比上学还累。”
姥爷跨出门槛,顺便挂上门锁:“孩子这不是为了减轻咱俩的负担,才出去当老师的,他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舍不得花咱俩的钱,他心思多,你让他花着你下地挣得钱在家躺着,再憋出病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算了。”
寄人篱下的日子总是多思多虑的,哪怕是亲姥姥姥爷,终究不是自己的爸妈,被人说的最多的时候,蒲蒲在睡梦中的枕巾都是湿的。
姥姥也明白那些泪水的冰凉:“算了,走吧,咱们两个老头老太太出去溜溜弯。”
黄米在门内撒娇,引得隔壁小狗与它同吠,太阳徐徐升起,又是新的一天开始。
打工的第一天很顺利,合作过几次的辅导班,按照市价给江今雾开的工资,上课的时候,蒋幸给他发报平安的短信:“我已经到了学校,知道你在忙,有时间给我回信息就好。”
“蒲蒲,遇事不要着急,我在沛城等你。”
屏幕一亮而灭,江今雾看清所有文字。
中午十一点,江今雾避开同事的招呼,拿着手机按开了期待已久的屏幕。
“丁零零。”没来得及点到短信界面,跳跃的通话闪现在他的眼前,是白茫茫的三个大字:
周女士。
等到铃声响到第四声时,江今雾点击了接通:“······喂。”
对面是漫长的沉默和隐隐的啜泣。
江今雾听到,孙悦在哭泣。
现代科技最坏的一点就是,明明人不在眼前,却能将对方的情绪毫无保留的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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