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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踏入这个行业时,戚时还有些天真,每天哼着歌开着豪车来上班,美滋滋往办公室一坐,闲着没事儿了,还会举哑铃练俯卧撑,他轻飘飘一句话,集团数十万人都得听他的,他的一个指令,就能让无数笔杆子照着他的意思通宵奋战,他自认大权在握,凭一己之力就可以整顿全娱媒行业。
他还认为,他将是一束开天辟地的光,只要他带头不接纳污浊,污浊就不会流入市场,整个舆论生态就会形成绿色的良性循环。
他曾经是多么一个阳光开朗又愚蠢至极的男孩儿。
很快,竞争对手接二连三给他的教训和打压令他迅速清醒过来:这个世界有阳光普照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阴影笼罩的地方,有清澈纯净的地方,就一定有藏污纳垢的地方,他不是领导者,更不是什么狗屁的光,他只是时代洪流中的一粒沙,他引领不了任何趋势,是历史的周期性、是滔天的怒浪在推着他往前走。
他要么淹死,要么不择手段。
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他莫名地站在了风口浪尖上,一句话说错了,数十万人的饭碗就没了,他必须要不断忍受别人往他身体里塞进的骂名和污垢,才能保证自己在阳光之下的体面。
他进了这个行业,这个行业跟“娱”字沾边,而八卦是人的天性,庸碌之辈最喜喧嚣,太多人不分是非,太多人随波逐流,他站在世人摇摆不定的善恶之间牟取暴利。
就像他哥说的,他真的就是在坐享其成,他没资格抱怨什么。
戚时一页页翻看合同,内容令他有些诧异,还有那封何老爷子写给他的两页手写信件,通篇“戚小友”,哼,素不相识的老头子,叫得他还挺亲,但没提半句何老三,字里行间都是对何闽轩的殷切关怀,净是些“冲龄流亡在外”、“犬子不易”、“望你二人携手”之类的话。
二十分钟后,他读完所有内容,意识到这是一份完全利于何老大的文件。
干燥的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纸页,他思量片刻,抬头问:“何老三知道这事儿么?”
何闽轩诚实道:“不知道。”
“那何老二呢?”
“不知道。”
“那何太太也不知道了?”
“是的。”
戚时一笑:“我说呢,一个个都赶到国外去了,留在家里的净是些没成年的小孩儿,你父亲都已经为你做到这种程度了,你还怕什么?”
何闽轩浅浅一笑:“你大概不会懂,你是个从小就有倚仗的人,可对我来说,我只做稳操胜券的事。”
戚时点点头,钱倒是小事,他多少理解何老大的难处,于是没怎么犹豫就拿笔签了。
随口问着:“你忌惮老二我理解,何湛程那小子没权没势的,你怕他个鸟?”
何闽轩揉着眉心:“他为非作歹的本事想必你也领教过了,我觉得不用我多说了。”
戚时写完搁下笔,不太赞同地抬头:“他早晚要知道。”
何闽轩淡淡地说:“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去告诉他。”
戚时不可思议地手指了下自己,问:“我?我算老几?”
何闽轩微笑:“你是最适合告诉他的人。”
戚时满头粗线问号:“为啥?”
何闽轩:“因为他最近还算乖,我不想他再恨我。”
戚时:“……”
他们哥几个搞兄弟情深,然后就这么不负责任的把屎盆子往他戚老二身上扣是吧?
文件一式两份,戚时都扔给何老大了,说等他回京了再派律师来取走,双手拢了下风衣,起身就要走。
“好,”何闽轩也起身送客,“希望我们以后常来往。”
戚时拉开门,扭头看他:“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们家老三搁哪儿逍遥呢?”
何闽轩笑:“墨西哥。”
“墨西哥的哪儿?”
“老二在墨西哥附近买了座岛,正在监工建度假村,那地方离坎昆很近,你可以去找找,当然我不保证他们一定在那儿,这两个小子都太爱玩儿了。”
“行,我知道了。”戚时气势汹汹就往外走。
“诶,那个——!”
戚时回过头,挑眉:“咋?”
何闽轩不太放心道:“请你有点儿分寸。”
戚时大手一挥,安抚道:“放心,我一定会把他当亲弟弟疼的!”
嗯,疼得人死去活来的那种疼。
第36章
北纬21.1619°,西经86.8515°。
墨西哥尤卡坦半岛东北端,金塔纳罗奥州,坎昆沿岸。
白色的沙滩,微风吹拂,椰子树与加勒比银棕榈的叶子摇摆不停,午后阳光灿烂,粼粼波光浮动在清透的蒂芙尼蓝水面,一个身姿修长、通体白皙的亚洲面孔,戴着墨镜,上身竖橘纹短衫敞着怀,下身碎花沙滩大裤衩,正懒洋洋躺在桨板上,任自己在一望无际的海域里惬意地漂浮。
忽地,由远及近,一阵轰隆隆的摩托艇响渐渐迫近,车尾一路飙飞起数丈水花,毫不减速、显然目标明确地朝这边袭来!
桨板上的人被这聒噪声音吵得不耐烦,腾地一下坐起,刚抬手摘掉墨镜,还没发飙,对方就先驾着那辆体型庞大的漆黑摩托艇浇他一身水。
无缘无故,飞来横灾,他整个人湿成落汤鸡。
“Surprise!!凉不凉快?”对方情绪激昂亢奋地骑着摩托艇绕着他转圈,笑喊道:“给你的日光浴加点盐!不用谢!”
何湛程恨恨一抹脸,仰头瞪着眼前这个全身裸到就剩个四角泳裤的肌肉猛男:
“何棣坤!你他妈有病吧!”
真是晦气,在国内受他大哥欺负,在国外还要受他二哥的折腾,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去瑞士找他妈呢!他妈撑死也就念叨他两句,能比何棣坤这个闲得蛋疼的神经病隔三差五就恶作剧他来的受罪?
何棣坤笑嘻嘻凑过来:“干嘛啊你,真生气了?我再不来找你,你都要漂到外海去了,等晚上吃饭找不着人,我还得再派直升机捞你去,多麻烦!”
何湛程一怔,环顾四望,四周皆是无边无际的海水,方圆数里看不见半个游客,浆板底下的海水颜色渐渐从蒂芙尼蓝化为深翡翠色,再远处,是怒浪滔滔、深邃不见底的加勒比海洋。
他冷哼一声,甩了甩湿淋淋的墨镜,戴到头顶,冲人喊:“我自己不会游泳?用得着你救?你是救我来了,还是淹死我来了?”
何棣坤挑眉:“我还没问你呢,你这几天都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带你去哪儿玩儿都那么扫兴,怎么,你最近被老大带的,脾气又开始随老大了?”
“你管得着么,”何湛程烦躁躁的,向人伸出手,“过来拉我!”
何棣坤“诶哟”一声,偏不拉他,忽地一闪,骑着摩托艇跑远了,笑哈哈冲他喊:“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拉你!”
何湛程气得一笑,骂了句“去你妈的”,摘下墨镜扔浆板上,两三下脱了短衫,纵身一跃,跳进海里了。
“我艹!”
何棣坤吓了一跳,忙奔过来救人,但见人身姿笔挺,动作那么帅气地划着水,完全是标准自由泳姿,他突然又意识到他家老三貌似是游泳健将来着。
何棣坤笑眼一弯,优哉游哉地驾驶着摩托艇,故意绕在游泳健将身边,左边飞一圈,右边又飞一圈,和人唠嗑:“诶,老三,咱俩比比谁的水花大,怎么样?”
游泳健将百忙之中回他一句:“滚!”
何棣坤探头问:“诶对了,你这不都从燕京回来了吗,老大咋还没给你把卡解冻啊?”
游泳健将冷哼一声,又回一句:“滚!”
说起这个他就来气,他好容易从燕京回一趟家,找他大哥软磨硬泡了大半天,他大哥那个态度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死活不松嘴,非让他亲自找戚老二道歉了才肯解冻,还说什么做人要懂得承担责任,巴拉巴拉的,烦死了!
他是想死了才会主动再找戚老二。
他大哥分明就是故意整他!
不然,他能大老远跑来墨西哥找何老二负责他的吃喝拉撒?
老二答应他大哥不能给他钱花,但吃喝住行上倒是没亏着他,可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何湛程一边游,一边思考,连老二都手握好几个项目,还即将在海外经营度假村,他也得赶紧想法子赚钱养活自己才行,如果他要一辈子像现在这样,天天靠人脸色吃饭,那不得憋屈死?
“诶,”旁边人又好奇问他,“怪不得你这几天都不下水,你后背那么多抓痕哪来的?啧,瞧瞧,这一道子一道子的,血都抓出来了,我哪个弟妹这么狠,给你挠成这样啊?”
“老二,”何湛程瞥他一眼,“我现在就给你两个选择,一,闭嘴滚蛋;二,闭嘴,然后把我拉上去。”
何棣坤颇为识相地伸出手臂,把人给拉后车座上去了,然后挥臂一抽,甩给何湛程一条干毛巾。
何湛程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纳闷问:“你裸奔来的,哪来的毛巾?”
何棣坤嘻嘻笑:“垫屁股坐的,不然太咯蛋,刚放了个屁来着,你闻闻香不香?”
何湛程“哦”了声,认真将毛巾一叠,低头往上面吐了十多口唾沫,动作飞快地捂住了前边人的嘴。
“你也闻闻,香不香。”
何棣坤嫌弃的不行,挣扎两下没能挣脱,于是两手攥紧车把,身子猛地一斜,歪着摩托艇贴着水面一路狂飚,轰隆隆噪音震耳欲聋,激起无数水花,意图将身后人再度扔进海里。
何湛程险些重心不稳,立刻扔掉毛巾,两手一抓,死命往上一提他二哥胯间的薄薄一层速干泳裤,仰头大喊:“冲啊——!!!”
何棣坤:“……”
不出一分钟,水面重归风平浪静,哥俩开启和平谈话:
“老三,手下留情,哥往后征战四方不能没有这两颗蛋。”
“求我。”
“求你。”
“叫我啥?”
“我亲爱的宇宙无敌可爱善良的天使般的弟弟。”
“不对,还差俩。”
“帅气的、倜傥的。”
何湛程满意了,啪的松开双手,贴肤的泳裤在身前半裸男挺翘的后臀上弹了一下。
不知怎么,何湛程突然有点伤心。
“二哥。”他忽然说。
何棣坤愣了一下,猛地刹车,扭头问:“咋啦?”
他们家老三从小就调皮捣蛋,性子也傲,从八岁起就没再喊过他二哥了,毕竟是一母同胞,老三忽然来这一声,喊得他居然有点小感动。
何棣坤语气不自觉慈爱几分,问:“怎么了,心情不好?二哥再带你玩儿点别的?”
何湛程抬头,神情真挚地问:“哥,你在外面做过零吗?第一次的时候,是更疼一点,还是更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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