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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棣坤:“……”
忽地举手探头,认真环顾一圈四周。
嗯,水浅,快靠岸了。
冷不丁一抬脚,想也不想就给何老三踹海里去了。
“艹!”
水上、水下,二人不约而同冲对方一声骂。
晚饭还是要一起吃的。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沿岸鳞次栉比的度假酒店进出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长街尽头,私人海景别墅大露台,白墙蓝瓦,纱幔飘飘,椰影婆娑,远天金粉霞光渐被暗沉暮色遮掩,近处海岸荡着清水波浪,不断冲刷着海滩细白的沙。
哥俩坐在露台餐桌上,默契举起酒杯相碰,刀叉切割着餐盘里的牛肋排和野生龙尾虾,不时进行几句交谈。
“我敢打赌,”何棣坤大口嚼着肉,“你在燕京一定有艳遇!”
“我也敢打赌,”何湛程头也不抬,埋脸进食,“你是失恋了才跑来这边搞工程,还故意把自个儿晒得跟条泥鳅似的,咋,把你那一身腱子肉晒黑了,就显得你更男人了?”
“你懂个屁,这叫美黑!”
何棣坤一脸骄傲地举起胳膊,向何湛程炫耀着他饱满结实的肱二头肌,说:“现在欧美这边就流行小麦肤,我这是紧跟时尚潮流。”
“呵!把自己搞得乱七八糟的,也没见你把人留住啊。”
“你不也是么?你那个高材生小帅哥呢,没带出来一起玩儿?”
“你管得还挺宽,人家上学呢。”
“哦,那你啥时候回去上学?”
“高兴了就去上。”
“去燕京?”
“不,回纽约。”
“我以为你喜欢燕京。”
“你找抽呢?”
何棣坤一笑,伸手揉了揉他脑袋,说:“行了,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个难操咱就换个人操,晚会儿我叫点儿人来热闹热闹,还有咱家在加州念书的那几个小兔崽子,他们知道你来墨西哥了,都吵着闹着要飞来这边找你玩儿呢,你高兴点儿,嗯?”
何湛程食不知味地咀嚼着:“知道了。”
凌晨三点半,星空寂静,何棣坤海景别墅二楼炸起震天响的摇滚乐。
据那几位从加州伯克利飞来的、何家旁支的小辈子弟称,这是他们倾情献给三哥的自编曲目,叫《Fuck You Baby》,汲取重金属、朋克、垃圾摇滚等多流派艺术形式,兼具迷幻与狂野摇滚风,堪称匠心巨作!
然后他们就接到住在同街大老远的酒店旅客连续三次的报警投诉,一腔燃烧着熊熊之火意图炫耀的小心思被毫无艺术情操的旅客泼了好几盆冷水,凌晨四点才被迫消停下来。
“得,”何湛程经过他们五个人,毫不客气一人弹一个大脑崩,“我也给你们几个编个曲,回敬你、你、你、还有你俩音都爬不准的天才!”
天才一号笑嘻嘻的:“三哥你不能怪我们,我俩还是新手呢!”
天才二号也哼道:“就是,我俩平时学习那么忙,哪能跟你这个大闲人似的有空天天练。”
何湛程“诶哟”一声,一把搂住人脖子,勒得人死紧:“你哪只眼看着我天天摸吉他贝斯了?”
二号挣扎着,抬下巴冲整个party一绕:“二哥家里摆这么多好东西,不是给你玩儿的?”
何棣坤正搁沙发上左拥右抱,跟两个金发碧眼的性感女郎在调情,猝不及防被点名,扭过头往这边瞧,嘴里还叼着个威士忌酒杯,口齿不清道:“还真没,我自己弄来玩儿的,他天天睡大觉来着。”
天才一号“嘶”了一声,扭头问何湛程:“三哥你咋啦,病了?”
天才二号也“嘶”一声,意识到重大问题:“对哦,三哥你一整晚都没带个伴儿,好奇怪啊!”
何湛程冷哼一声,挥臂将他们都推开,一屁股坐在角落的钢琴凳上。
手指漫不经心地调着音,头也不回道:“哥这首《再见,摩天轮》,今晚就献给你们这群满脑子音乐细菌的傻叉了,不用谢。”
天才一号笑起来:“哥,你不对劲,怎么偷偷背着我们几个换风格了?”
天才二号及时补刀:“对啊,你这名字听起来像失恋的中二病才会弹的口水歌。”
何湛程双手放琴键上,闭眼,微笑:“都给我闭嘴。”
偌大室内,六十多个俊男靓女,共舞的、说笑的、喝酒的、调情的、接吻的……都安静了。
似乎是这场盛大party的谢幕,氛围灯的光影缓缓流转,转过堆满红金黑绿各色酒瓶的玻璃酒台、转过墨西哥男人魁梧臂膀上的玛雅图腾刺青、转过金发佳人露背的晚礼服,转过成群坐在吧台的半裸青年淡绿色的深瞳、转过依偎在别墅主人怀里女郎的比基尼肩带、转过摇滚少年手中的架子鼓槌……
转过——
身姿笔挺地端坐在房间角落里沉浸式奏乐的人。
薄薄的月光透过纱幔,拂过他安详宁静的脸庞,梳理着他乌黑的发丝,瀑布般,从他宽而薄的肩膀倾泻而下,将他藏在暗影下的修长背影染得清澈透亮。
手指是苍白的、忘我的、乱中有序的,无声倾注到冰冷的黑白键里,弹奏出的乐章仿佛就有了温度,像跌倒,像叩问,像一颗傲慢的心,时而如针细腻,欲语还休;时而裹挟雷电,怒意滔滔;时而情真意切,似乎在黯然神伤;时而又冷漠决绝,刻薄到骨子里的气韵瘆得人如坐针毡……
天才一号评价说,三哥这首曲子像天气预报,阴晴风雷雨雪霜,风格多变,叫人捉摸不透他究竟是以何种心情弹奏的,难评,更难猜;
天才二号说不对,三哥这曲子其实特别好猜,因为他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不高兴,一会儿甜蜜的像在谈恋爱,一会儿又恨不得要杀人,就像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完全就是三哥的做派!
没料这话进到三哥耳朵里,那人忽地站起身,嘴角噙着笑意,踱步朝他俩走过来。
俩天才以为他们又要挨打,齐刷刷埋头缩成鸵鸟,没料三哥抬起手,分别大力地拍了拍他俩的肩膀。
俩天才瞬间就顿悟了。
虽然三哥一句话没说,但这显然是表扬他们的意思。
能得到三哥这种全能型玩咖的赞赏,二人不禁沾沾自喜起来,冲三哥嘿嘿笑了两声。
三哥也冲他们嘿嘿笑两声,好哥俩似的,姿势亲昵地搂着他俩,和蔼地问:“你俩有零花钱没?打我个十万八万的,我卡被冻结了。”
俩天才:“……”
对方自顾自掏出手机,打了个响指:“哦对了,给我按美金算。”
俩天才好容易翘课跑出来玩一趟,莫名其妙就被人给宰了一顿,次日上午临走前还嘟嘟囔囔地抱怨,说下次他们要带一堆同学来找三哥玩儿,三哥得包他们所有人的吃喝玩乐才行。
“没问题!”
刚抢劫成功二十万美金的三哥心情愉悦,一身骚红短衫配大绿裤衩,笑容灿烂地站在机场,冲他们招手告别:“拜拜!”
正午日上三竿,闹腾了整夜的何家哥俩窝在别墅空调房里补觉。
何棣坤住二楼主卧,何湛程住三楼客房,俩人少碰面就少干架,互不打扰各自安好,快傍晚时分,何湛程睡眼惺忪,人还没全醒,床上就爬过来两个扒他裤子的比基尼女人。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何湛程稍微犹豫了下,一反常态,挥手把她们赶走了。
十分钟后,何棣坤敲响他房门,关切地询问他是不是年纪轻轻就萎了。
何湛程埋头缩在被窝里,不客气吼人一句滚。
门外人笑嘻嘻:
“咋,岁数到了,你小老二开始认主了?”
“去你妈的!”
“我妈就是你妈,你问候你妈,不孝子!”
“滚啊,别烦我。”
“走啊!走啊!”何棣坤开始噼里啪啦地敲门,“大好的青春!睡饱了咱们接着出去玩啊!好容易你来一趟,别扫我兴啊!”
“不去!”何湛程烦的不行,“不是沙子就是水,没什么好看的,腻了!”
“不在坎昆了,”何棣坤喊,“我叫人备了车,再飞俩小时飞机,咱俩去墨西哥城蹦迪去,哥给你整俩男模,快起来!”
何湛程这才算找回点儿精气神。
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挠着鸡窝头去给人开门。
“要浓眉大眼八块腹肌腿长屁股翘的,比我高也行,不要矮子不要小白脸,不准啃我嘴。”他说。
“行啊!”何棣坤笑哈哈一把揽住何湛程肩膀,搂着人下楼:“这才对嘛!就为了个萍水相逢的路人,把自己搞得魂儿都没了,至于么!”
何湛程翘了下嘴角。
他也觉得自己实在不像话。
一把挽上对方手臂,扭头冲人笑:“二哥,谢谢你啊。”
何棣坤哼笑一声,大力揉了两把他头:“你小子最好是真心的。”
何湛程甜甜地卖乖:“当然了,我以后都叫你二哥了,好不好?”
“行啊!”
“二哥!”
“诶!”
“二哥!”
“诶!”
“二哥!”
“你逗狗呢?”
夕阳西下,落日熔金。
沿海岸微风吹拂,咸湿的空气混杂着棕榈树与椰子的清香,一辆加长版敞篷超跑犹如一道黑色闪电,满载宾客,风驰电掣乘一路绮丽霞光,向西南方向进发。
“Fuck love!!”
浓密的头发在疾风中凌乱,两个混世魔王脚踩在真皮车座上,抱着单瓶价为两千美元的Salon沙龙香槟互喷,逆风大笑,纵声狂喊。
“Fuck love!!”众人欢腾举杯,放肆陶醉在这激情无限的金色傍晚。
凌晨两点半,烟雾迷幻,灯红酒绿。
夜店人头攒动,令人上瘾的重金属摇滚震耳欲聋。
激光四射,舞池沸腾,台上DJ纵情呐喊,底下尖叫声不断,动感强劲的乐声笼罩着整座废旧工业风的地下酒吧,调酒师笑着在吧台递出今晚第无数杯烈焰龙舌兰,不经意,擦肩而过一位深棕鬈发的哥伦比亚美人,头戴红牛帽的大力士疯狂摇晃着信仰的旗帜,打扮潮流怪异的青年,男男女女喝得烂醉,谁也辨不清谁,疯疯癫癫,抱在一起甩头摆尾地摇。
何湛程也沉沦其中,摇头晃脑地哼歌跳舞。
他今晚新做了锡纸烫,外套是件挂着两条银色锁链的机车皮衣,里面裸着,脖颈戴一圈古巴项链,呼吸间,硬挺的胸肌与腹肌起伏,后背流畅的线条延展至劲瘦侧腰,露出几条血红色的、结痂的抓痕。
他低着头,嘴里叼着根电子烟,左拥右抱着两个腿长臀翘的混血男人,挤在人群里,沾着伏特加酒液的鲜红唇角流溢出浓密的烟雾,他闭着眼,贪恋地嗅着,忘我般随人群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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