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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楠有些怔愣,木然张了张嘴:“然……后呢?”
安娜:“还有更加权威的比赛渠道。”
“我认识很多经验丰富的小提琴名家,你会从他们那接受到各方面更专业的指导。”
“楠楠。”女人扶住边楠的肩膀:“你会变得和他们一样优秀,站在世界最高的音乐舞台上受众人瞩目。”
靠在墙边的时钟规律摆动,气氛却陷入到尘埃凝固的寂静当中,像电影播放到一半突然卡住的镜头。
镜头里的主人公笑笑,语气轻松,掩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我拉琴只是因为喜欢,没、没想着成名……”
对面的女人表情顿住,唇角僵硬:“那你就是在浪费天赋。”
“谢谢安娜老师。”边楠很有礼貌,冲人微微点头:“您的提议听上去确实很有吸引力,但我还是不考虑了。”
“为什么?”对面追问:“是因为不喜欢柏林?”
“柏林很好啊。”边楠畅想着:“可是去哪都没有待在我小叔身边好,我不想跟他分开。”
“就因为这个原因,你要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安娜眉头一皱,突然上前捏住边楠的胳膊:“江敬沉算你哪门子的小叔?你和他之间有血缘关系吗?”
“他懂小提琴?他能替你规划更好的未来吗?!”
尖锐的声音在鼓膜边振动,女人指尖的力道很重,硌得边楠骨头生疼。
那双本该温柔如水的眼眸里填满了难以置信,眸光冷厉带着几分凶气,只是一瞬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神情,却让边楠意识到面前女人亦有着他从未触及过令人陌生的一面。
“安、安娜……”边楠颤声张了张口。
察觉到失态,安娜瞬间低下头,松了力道神色惊恐。
很快反应过来,又抓住边楠的胳膊仔细察看,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将他掐疼了。
边楠将手抽回,对方嘴里低声说了句德语。
他听不太懂,但从表情判断应该是“抱歉”的意思。
边楠摇摇头,将琴小心翼翼放在桌上,一时间也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这种场景。
对面嘱咐他喝水休息一下,然后继续温习刚才的谱子。
“忘掉今天的事吧。”
转身时安娜声音低沉,再次说了抱歉,说自己需要去阳台冷静一下。
纤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边楠怔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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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老师今天的反常让边楠的情绪也跟着忽上忽下。
边楠向来不容别人在他面前说小叔半点不好,更兀论对方竟用那种生硬语气直呼江敬沉大名。
对方的言行显然已经越界,一口气闷闷堵在胸口,仅凭边楠自己似乎无法做到有效去排解它。
江敬沉下午有事外出,边楠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飘窗看着太阳落山。
床头系着自己前两天做的那只风铃,没有风的时候海螺穿在线上就只是安静悬挂着。
江敬沉发来信息,叮嘱他:「好好吃饭。」
想来是助理将自己海鲜面只挑了两筷子的事情告诉了他。
——「小叔。」
边楠敲下这两个字发出去,没什么特殊意义,似乎就只是像平时那样只是为了确认他在身边而唤他一句。
屏幕安静半晌,终于还是坦白自己今天遇到一件事。
江敬沉:「天大的事情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重要。」
边楠心想那你倒是回来啊:「你不在家我根本睡不着……」
头顶的备注变成一排“正在输入……”
不知道江敬沉想说什么需要思考这么久,边楠盯着屏幕,最后对话框却只出现简简单单两个字:「等我。」
边楠躺在江敬沉的床上,手机来来回回切换了好几个软件什么也看不进去。
闭上眼,脑海里却不断涌现安娜老师近乎质问喊出的那句——“江敬沉算你哪门子的小叔?你和他之间有血缘关系吗!”
边楠呼吸开始颤抖。
枕边叠放着一套深蓝色睡衣,光滑的真丝面料附着若有似无的熟悉气息,淡淡松香裹着须后水的清冽。
边楠将睡衣揽入怀中,鼻尖贴上柔软的布料,深深埋头。
阖上眼皮,另一幅画面在眼前逐渐清晰,漆黑的世界大片雪花飘落。
那样铺天盖地一场雪,记忆中边楠只在自己被接出孤儿院的那一年见过。
院长牵着他的手交在一对姓江的年轻夫妇手上,边楠坐上豪华轿车被带回江宅,狼吞虎咽吃下人生中第一顿三个菜以上有汤有肉的丰盛美食。
家庭医生为他抽血进行体检,边楠挽起袖子露出骨瘦如柴的胳膊,安静配合。
他感恩他们将他接出孤儿院重新给他一个家——如果不是偶然间听到男人与家庭医生的对话。
男人的父亲患上被列入医学罕见病例的肾衰症,边楠是全家人寻觅许久找到的唯一合适肾源。
医生却说他们准备工作不足,没有事先调查清楚,这般年龄大小的孩子即使配型成功也无法进行肾脏移植手术。
边楠以为是自己逃过一劫,却不知对他更残忍的考验还在后面。
因为没有走正规领养手续,怕事情败露,他们将他关进江宅后院的阁楼上,每天由人固定时间送来吃食。
阁楼的窗户裂缝破了一角,凛冽的寒风裹着雪沫子钻进来,边楠冻得窝在墙角瑟缩。
这天佣人又送来青菜馒头,不远处的主宅忽然传来哀乐和哭声,隔天边楠见到那个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少年,身穿孝衣头上系着白布。
少年说他的名字叫做江园,之所以这身装扮是因为他的祖父在昨天去世了。
隔着铁门,江园打量边楠被饿得面黄肌瘦毫无血色那张脸,声音青涩目光犹疑,问他是不是病了。
边楠匍匐在地上哆哆嗦嗦爬过来,江园摸到他身上滚烫,连忙命人将铁门打开,却见佣人面露难色说钥匙不在自己身上。
江园转身冲下阁楼,佣人紧跟其后,却被铁门上的尖刺不慎挂掉头上的白布。
边楠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扯过布条,将它系在窗框,牢牢攀住顺着阁楼跳了下来。
江园的背影就在正前方,奔向面前走来的男人大喊:“小叔!小叔救救他!”
“大伯将他带回来,但他好像快死了!!”
新闻报道那一年安城正在经历百年难得一遇的寒冬,鹅毛大雪将所有掩盖只余下茫茫无际的一片白。
江敬沉接到父亲去世的消息回国奔丧,却机缘巧合就这样救下那个衣着单薄气若游丝倒在自己怀里的男孩。
风声呼啸,寒意侵袭着身体里每一寸骨髓,边楠以为自己会死,眼前一黑赤着脚向前扑去时,是那道如神祗般降临温暖厚实的身躯将他稳稳地接住了。
汗水黏糊糊顺着额角流下来,再睁眼时边楠视线模糊,一床薄被正轻轻搭在自己身上。
干燥的掌心抚上他额头,不多时,耳边响起温柔的一声:“做噩梦了?”
“怎么不叫醒我呢?”边楠带着哭腔唤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叫醒我?”
江敬沉坐在床边哑然看着他,指腹蹭他的脸颊和下巴,上面有常年压琴留下的薄茧。
“刚刚梦到了什么?”
梦里回到了两人初遇那天,边楠从阁楼逃出来正好倒在江敬沉怀里,男人一开始明明是抱着他的,力道和温度真真切切能感受到,却在下一个不熟悉的分岔路口毫无预兆将自己丢下了。
边楠哽着嗓子:“你丢下我,你说你以后再也不要我了。”
“不会丢下你的。”
江敬沉手心托着他的脸,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直至边楠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
亦如小时候睡不着那般柔声安抚他:“梦境都是反的,尤其是噩梦。”
“乖,好好睡吧。”
江敬沉看了眼被他抱在怀里自己的睡衣,没有再说什么,抬手关掉了床头灯。
起身时,垂在身侧的手腕却被一个力道覆上来紧紧攥住。
黑暗里一双明眸,江敬沉回头,躺在床上的人正用那副融冰化雪的目光炯炯望向他。
片刻沉默,忽然低声开口:“小叔,你应该知道……楠楠真的很喜欢你吧?”
作者有话说:
没收藏这本书的宝贝们可以收藏一下嘛~如果有海星和评论就更好了呐(。◕‿◕。)
第3章 偏心
边楠睡着时依旧攥着江敬沉的手,再醒来时身边床铺还有余热,热腾腾的早餐已经摆在了桌上。
他没有再提自己昨天为什么心情失落。
江敬沉也不问,只将当天原定好的视频会议推掉,陪他一起看了部电影。
日落之后海水退潮,边楠脚踩在细湿的沙滩上、拉着身边人并排留下脚印,又找来铲子堆起高高的沙堡。
看上去都是些毫无意义的事,明早海水涨起来这些都会被冲刷干净,真正令边楠开心起来的是无论他想做什么,江敬沉都会在身边陪着。
望向无边无迹的海平面尽头,边楠突然又有倾诉欲了,顿了顿对江敬沉说:“小叔,所有在背后说你坏话的人我都不喜欢。”
或许可以站在辩证的角度更客观去看待这件事,但江敬沉并不喜欢说教。
以边楠现在的人生阅历,遇到不理解的事有他自己的一套评判准则,等他到了一定年龄再去回想现在所经历的,可能感触就又不一样了——凡事总需要有这么一个从懵懵懂懂到大彻大悟的过程。
于是不讨论事情本身对错,只半开玩笑凑近边楠小声:“有你在,谁敢在背后偷偷说我坏话?”
边楠吭哧一声笑了,佯装生气去踩他。
江敬沉扶住他肩膀,低头瞧他一眼:“现在开心了?”
边楠转转眼珠,指尖沾了刚刚堆沙堡留下的沙土,迅速抹在江敬沉脸上。
江敬沉这时倒不惯着他了,抓起一把沙子朝他背后抛过来,两人在夕阳日落下一追一赶玩闹起来。
海滩上有推着小车的商贩路过,草靶上扎着今天卖剩下的最后两个糖人,问边楠要不要可以便宜卖给他。
出摊时原本扎了许多小动物,如今就只剩下小老虎和小兔子了。
江敬沉付了钱,怕边楠现在要尝,又从兜里掏出湿巾替他擦手。
糖人样式做得实在好看,边楠拿在手里又有点舍不得开动了,眼睛亮亮的,木棍举到江敬沉面前:“小叔,这个小兔子是我,大老虎是你!”
江敬沉勾唇,要将属于他的那只“老虎”拿走。
边楠又不肯了,手收回来:“不能拿走!它们两个要永远摆在一起的。”
江敬沉:“可是老虎会把小兔子吃掉。”
“吃掉就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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