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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诡异的是,他竟然做不到再和商止继续共餐下去。
倒不是因为惶恐自己真实身份发现与否,而是因为商止对于“许纾”和对于“庄鹤叙”的不同。
都是第一次见面,他对自己没有丁点儿客气,挨打挨骂,字字诛心。但对于“许纾”,却温柔到让庄鹤叙认为,先前的商止只是噩梦中一个主角,现在梦醒了,所有的事实摆在他的面前,无不提醒他庄鹤叙,商止的偏爱,从来都不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庄鹤叙攥紧了裙边,心脏处的抽痛让他无法将这件事情仅仅只是当做一个玩笑。商止面对“许纾”时散发出的柔意,脸上无尽的笑靥,像烈阳投射而下的光线,格外扎眼,盯久了便不舒服。
但是他能有立场去吃醋,去和商止辩解这一切吗?
没有立场。
他要用什么身份去和商止争论,爱人,朋友?无论哪一个,只要越过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一条楚河汉界,大战一触即发,所有现在的一切都会倒退到原地,那边再也没有爱人之说,只剩下最熟悉的陌生人这个身份了。
所以庄鹤叙啊庄鹤叙,人不能总是活得太通透敏感了,傻一点吧,就当自己不知道。
乖一点,就算每天只是晚上的温存,那也足够了,不是吗?
庄鹤叙想着,只觉得鼻尖甚是酸涩,他猛地吸了吸鼻子,下一秒就听见手机一道震动。
商止:人呢?
商止:服务员说你先走了,是身体不舒服?
庄鹤叙眼神微沉,手指悬空在屏幕的上方,精致妆容的脸上掠过片刻的犹疑。半晌,他的心间生出一个极为胆大又自私的想法。
他要遵循舟舟的意见,和商止做一个彻底了断。
既然无法真诚地坦白这一切,那不如就把谎言进行最尾声。他要打消商止心间冒出的所有可能的想法,解决掉“许纾”这个人,让商止彻彻底底只为他所有。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胆子也逐渐变得大了起来,他垂眸在聊天框输入。
余又止:对不起学长,我钢琴课老师给我打电话让回去练琴,还没来得及和你告知一声。很抱歉啊!
商止:没关系,下次再约你。
庄鹤叙指尖一顿,果然,这小子对“许纾”就是有不一样的想法。他忍住心中的不快,继续扯谎。
余又止:学长对不起。
商止:为什么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余又止:我妈妈最近在给我联系出国的学校,可能过完年就要出国留学了。我今天之所以来赴约,本来就是想和你告个别的,但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告诉你。
余又止:非常感谢学长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脑子笨笨的,总是在给你添麻烦,现在这个麻烦终于要离开越城啦!真的很开心这段时间认识了学长!
余又止:转账
余又止:这个是这段时间的补习费,学长一定要收下哦,拒绝我我可能会伤心的QMQ!
庄鹤叙连发很多条消息。
他急迫地想要结束这段关系,甚至都没有想过前后话之间是否连贯或者突兀。他给商止转了几万块钱,切屏出去,胡乱地点了好几个页面来摆脱自己的注意力。
然而直到车子抵达云松庄园,庄鹤叙都没等到商止的回复。
他想商止可能需要时间冷静冷静,于是放下手机,进了浴室卸妆换下自己的女装。
一个多小时之后,收拾完毕的庄鹤叙将女装随意塞进了角落的抽屉里,惴惴不安地又点进了小号。
仍旧没有消息。
都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商止应该看到消息了吧,为什么不收钱,为什么不回复自己?
可是转念代入商止的视角,看到自己好感的女生发过来这样一串文字,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打击的吧?不会不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而是因为太伤自尊心了。
这份疏离,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庄鹤叙盯着手机里安静地置顶在微信界面的商止的账号,他不由点开商止在落日余晖之下投篮的那张侧脸头像,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相片里的人,丹凤眼缱倦流连,淬满了无尽的爱意。
下一秒,庄鹤叙手微微一动,长按,将图片保存了下来。
这一系列的行为之后,庄鹤叙没忍住,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歌曲链接《想要告诉你》
想要全部告诉你,但又不敢告诉你。被拆穿后的真相,两人退回的距离,都是我不敢告诉你理由。
庄鹤叙知道他肯定会看到,但是他怂了,不敢当面说出自己便是许纾的真相。于是用无数个谎言,去骗一个明明在等待他主动告诉自己真相的人。
他切回了自己的大号,删掉了“许纾”这个身份。
看着99+的消息,庄鹤叙这才从恍惚中触碰到一定点儿实物的一角,好似如此,他才得以确认自己这会儿不是在做梦,自己真的是庄鹤叙本人。
伪装得太久,听到对方无意之间吐露的真心,庄鹤叙甚至荒唐地想,自己为什么不是个女生,自己为什么不能就是许纾?
他伸手拿过水杯,猛地仰头灌水,冰冷的水刺激着口腔,庄鹤叙只觉得大脑皮层一片发麻。
半晌后,他便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双眸没有任何目的地的看着窗外随风而动的绿叶,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等回过神时,窗外的太阳早就落了山,屋外漆黑一片,身后的茶几上还多了份饭菜。
庄鹤叙想,应该是常管家送上来的,只是自己想事情出神,竟然没有听到对方进来,实在是失礼。
这会儿平复完自己的情绪,庄鹤叙确实饿了。
他决定下楼热热饭餐,填饱肚子再想别的。
双手刚拿上饭碟,门口忽地传来一阵哐当声,庄鹤叙循声看去,就见商止被常管家搀扶着从门外进来。
商止那张俊朗的脸一排绯红,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夺目又无法让人忽视。他整半边身子重心全压在常叔那老身板上。
庄鹤叙眼角直跳,暗暗骂商止真的是心大。他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大步前去,主动揽过了商止的肩膀。
商止是个体育生,体格大,体重要比庄鹤叙还重些。
庄鹤叙和常管家打配合,两个人扶着商止上了床。
看着面前喝得醉醺醺的模样,庄鹤叙连喘了好几口气,问:“怎么喝了这么多?”
“不知道呀,庄少。”常管家叹了口气,怕弄脏了床单,忙去给人拖鞋,嘴里仍旧絮絮叨叨地说这话,“以前也没看见少爷喝过这么多,这段时间我只要去书房给他送饭菜,都能看到酒瓶子。我怀疑是因为他父亲给了他太大的压力,不然怎么会这么放纵自己。”
是么……
庄鹤叙看着呈大字仰躺在床的男人,不免有些无力。
他道:“常叔,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好了,已经很晚了。”
“好好好,有人照顾就好。”常管家听到庄鹤叙的话,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末了处注意到茶几上的饭菜,又问,“庄少饭菜需要我帮你再热热吗?”
庄鹤叙摇头:“不用了,麻烦您端走吧,我现在不是很饿。”
他又撒了谎。
此时此刻,他其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但商止这么一个醉醺醺的模样,他没办法做到做事不管,下楼先去填饱肚子,也没办法把这么一个大男人扔给一个老人家。
庄鹤叙叹了口气,又听见身后的人喊自己的名字。
他回过头,就见常管家端着餐碟站在玄关处,说:“我也算是过来人,你们之间我要比夫人和先生都看得清楚。大少爷没有喜欢过人,所以很多时候说话的方式、所作所为可能比较极端,我真心的希望,庄少你能够理解。如果实在是很难受,也请一定要说出来。在我这儿,在商家,庄少不是别人。”
常管家说完这话,便拧门离开。
人虽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但对方的声音却旋绕在屋子里,反反复复淌入庄鹤叙的心间,暖意散开。
庄鹤叙僵在原地,忽觉脸上一痒,他神色恍惚,抬手一抹,才惊觉自己竟然又没出息地掉起了眼泪。
他暗暗骂自己像未成年的小男孩,这么多愁善感。
可下一秒,又忍不住不断往外涌出的泪水。
他胡乱地擦着眼泪,咬着唇角,尽力不让自己发出脆弱的声音。
情绪失控难捱时,他那双糊满泪水的视线中忽然多出来一只手。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抓住。
第78章 卧室夜
庄鹤叙惊慌失措,顶着还未拭去泪水的俊脸,双眸愣怔地看着突发状况。
还没从中反应过来,庄鹤叙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他全身脱力地往床的方向倒去,先是感觉到一阵落下去的悬空,而后便是自己的上方多了一股沉重的压力。
庄鹤叙压根没有时间细想,鼻尖嗅到浓重的酒味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被喝醉了的商止扯到了床上,而罪魁祸首本人,却正分开跪坐在他的两侧。
他有些恍惚,好似又回到了那个混乱的酒店夜晚。商止从他即将绝望、放弃挣扎的那一刻乍然出现,从壮汉手中将他救起的那个夜晚。
此时此刻,商止这张微醺的脸和庄鹤叙模糊记忆中的那张微红的脸重合。是一样的人,神色却不一样。上次这个姿势互相对望时,庄鹤叙不清醒,商止也并不温柔,眼神犀利,像是随时都会将他拆掉。但此时此刻的商止,庄鹤叙是在清醒状态下观察的,他双颊透着粉,细微处眼眶猩红,分明是哭过的样子。
意识到这一点 ,本想抬手安抚商止的庄鹤叙顿时愣在了原处。他绷紧了自己的全身,克制住四肢的颤抖,佯装镇静地看向上方的人。
商止身形高大,恰好挡住了头顶的白炽灯。黑皮在逆光之下显得身型轮廓更为清晰。对方留着寸头,双目微微失神,两只手胡乱地在庄鹤叙身上摸索,像是在寻找什么,半晌,他才停下自己的双手,视线紧紧落在赚庄鹤叙的身上。
两人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庄鹤叙头皮有些发麻。下一秒,他再也忍不住,抬手,颤抖地伸向商止微红的眼角。拇指指月复又轻又缓地摩挲,似如在擦拭着一块珍宝。
他哭过。拇指掠过食指,润意蔓延,庄鹤叙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是见到自己在哭,所以难受吗?
还是……
庄鹤叙犹疑了半秒。
他有千万个不愿意去承认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一个想法,但对上商止那双分明在透过自己看别人的眸子,庄鹤叙却忍不住。
他今天见到了许纾,许纾还在微信里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一个正常的男人,面对自己喜欢的女生说出断绝关系的话时,谁能够装作丝毫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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