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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掉眼泪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许纾。
仅仅只是匆匆见了一面,从前补过几次课,他和许纾之间的感情就有了这么深层次的羁绊吗?那庄鹤叙努力大半年,铆足劲地像个小丑一样在商止面前来来去去又算什么?算自己厚脸皮,还是算自己没眼力见?
庄鹤叙咬紧了下唇,轻揉他眼角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收回。
下一秒,上方的人终于动了。
他再度抓住了庄鹤叙的手腕,忽而俯下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鼻息的沉重让庄鹤叙完全忘记了挣扎,他瞪大了双眼看着商止哼哼唧唧的样子,再度失神。
为什么非要在他的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呢,是觉得自己赤诚的一颗心从来都不会因为一见钟情而真诚,还是觉得无论怎么伤害自己都不会心痛难过,只会一股劲儿地往他身上贴?
他又不是圣人,他只是,因为一次巧合,爱上了一个直男而已。
庄鹤叙心想着,上方的人又靠了过来。
如雨淅淅沥沥细细麻麻的亲吻砸在庄鹤叙的脸蛋、脖颈,庄鹤叙的双手横亘在自己和商止的中间。一想到他在为谁伤感,庄鹤叙心间不由地生出一股不耐烦,他推搡着面前喝醉了的人,极力反抗。
商止感觉到对方的躁动,他轻哼了一声,垂眸,单手攥紧了庄鹤叙两只手腕,毫不留情地仰往头顶他的头顶一按,又报复性地使出力气握紧。
腕间传来痛感,庄鹤叙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声响。
音节刚出,就被商止的唇吞噬。
他亲吻的动作一点儿也不温柔,像一只还未被完全驯服的野生动物,一会儿在嘴边,一会儿在眼角,一会儿又在他的喉结。庄鹤叙就像砧板上等待宰掉、下锅的鱼,力量的悬殊,他没法反抗。
也自然,不愿意去反抗。他在追人的这条路上耗费了以往从未有过的时间和精力,被日垂了,也被伤了心。旁人告诫过很多次,商止并不是最值得的选择。但谁的话都没听,包括父亲庄鸣。和年少时热血的少年一样,他坚信一切都会因为“努力”这两个字而发生奇迹。
愣神的庄鹤叙感觉到身上一阵凉,又是一阵旋转,面前的男人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他的视线以内,是纯白又干净的被单以及不远处自己精心用框裱起来的结婚证。
刺痛侵袭,庄鹤叙忍不住鼻尖的酸涩,他微微偏过脑袋,让决堤的泪水没入被单之中。
又是这样。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欢这样,却好像听从了谁的指示,又好像在装糊涂,每次都会让自己背过身去。
机械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庄鹤叙的情绪一次又一次从低谷飞向高涨,他的唇角早已被咬破,血珠滴在了被单上,晕染看来,像一朵暴雨后凄凉垂落的玫瑰。
庄鹤叙攥紧了被单,实现紧紧落在床头柜那张结婚照。
相机定格两个人微微一笑的瞬间,是越城多少人羡慕的存在。可只有他们当事人心里最清楚,科技手段加工的爱,只不过是一串冷冰冰的数据和从未被证实过的感情。
越是难受,庄鹤叙的思绪更为清醒。
他没有反抗,任由商止发泄自己的情绪。
虽然有很多的不甘心,庄鹤叙仍旧咬紧牙关默默承受着,安慰着自己。
他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得到商止,让商止爱上自己。
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向自己透露过喜欢,也互相确认了心意,还有什么需要操心的呢?是自己这段时间遭遇太多,神经又崩的太紧,所以才导致疑神疑鬼。商止只是不会做这种事情,以后慢慢教就好了。都花了那么长时间追人了,教他一点成年人的东西,也是他一个“长辈”该做的。
庄鹤叙想着,于是开始迎合商止。
……
战斗持续到了后半夜,商止抽离开来,浑身是汗的往床的另外一边栽倒。
庄鹤叙的眼睛被泪水模糊了视线,感知到身后一片空荡,他这才强撑着麻木的身体坐了起来。
大战后的硝烟仍旧弥漫,庄鹤叙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缓缓下地。
身上汗渍粘稠,庄鹤叙只觉得不舒服,他撑着墙壁,跌跌撞撞地进了浴室。
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庄鹤叙才从浴室里出来。
他换掉了弄脏的衣服,身上就穿着一件敞月匈的浴袍,布料间赫然一片的草莓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极为刺眼。一晃眼,配上对方那双还未彻底退却超鸿的脸、浸湿还未吹干的凌碎发丝,简直更加秀色可餐。
庄鹤叙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水珠,下一秒,像是想起来什么, 又端来热水、拿来毛巾,走至沉睡的商止的身旁。
相比自己的狼狈,对方却要比自己整洁。他的衣服还安安全全穿在自己的身上,若不是脸上还带着红意,庄鹤叙都要怀疑,刚刚在和自己共事的人究竟是不是他本人。
庄鹤叙沉重地呼出一口气,他坐在床的边沿,端详身边的人。
睡着了的商止眉宇舒展,微张的唇带出细微的呼吸,神色不似醒时的严肃。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褪去身上不属于他年龄阶段的成熟,抛去伪装,他也只不过还是个大学生。
庄鹤叙心间泛起荡漾开来一层柔意,他伸手,细长的指尖轻轻描摹着商止的轮廓。浓厚锋利的双眉,高挺有型的鼻梁,微黑却干净的皮肤,薄而有力的双唇,庄鹤叙一一抚过。
许是动作轻微带出来些许痒意,商止动了动身子,恰巧整张脸往床的边沿这边朝向而来。
庄鹤叙呼吸一滞,在这寂静的室内,紊乱的心跳声吵闹极了。
见他没有醒来,庄鹤叙又大胆了些,主动伸手握住了商止的掌心,随后顺势十指相扣。
内心瞬间满足。
反应过来自己心境的变化,庄鹤叙的唇边不由勾勒出一抹自嘲的笑。
好可笑呢,庄鹤叙。
明明鼓足勇气挣脱掉所有的桎梏,义无反顾地走到了他的身边,也顺利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可最后,却还是像阴暗下水道里的一只害虫,不敢说太多问太多,甚至连此刻主动牵他的手,都只能像现在一样,等到他喝醉才敢这么做。
回想下午,商止对“许纾”的贴心照顾与温柔关怀,又想到刚刚商止明显哭过的那双淬满破碎的眸子,庄鹤叙心里苦涩又不甘。
庄鹤叙牵起他的手,掌心相向。
他凑近,蹭了蹭商止温热的掌心。
好半晌,他又笑着放了下来。
就在刚刚那场混乱里,他其实已经哄好了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问,在他的身边,以商止的伴侣身份一直爱下去就好,就算是单箭头,也没关系。
可结束后,特别是花洒的凉水淋过他的头皮,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无非就是在骗自己。
爱与不爱是能够用眼睛和心去发现的。
他很自私,不想单单占有对方的身,也想彻彻底底占据对方的心。
是小偷呢,如今已经得到了那么多,还想在偷些什么呢?他心想。
第79章 阳台夜
庄鹤叙的指尖在商止的手背流连。
恍神许久,他才迟迟将自己的手抽回。
而后,他开始用热毛巾给商止擦拭身子。
商止的体格大,体重也比庄鹤叙重。庄鹤叙翻来翻去,费了不少劲儿才将商止收拾干净。
等处理完,他原是以为会疲倦,可看向整洁的浴室和床上仍旧睡着的人,他才发现自己要比之前还清醒。
夜半凌晨总是难以避免地伤感,庄鹤叙起初并非是如此感性的人,遇见商止之后,他发觉,自己似乎逐渐变成了一个斤斤计较的人。
庄鹤叙烦躁地皱紧了眉宇,他扯了扯自己腰间的浴袍带子,本想坐下喝口凉水冷静冷静。可念头闪过,庄鹤叙早已从尘封的抽屉角落里掏出来了包烟。
商止喜欢乖的,听话的。
庄鹤叙为了这个人,早就断掉了以往混圈子的那些狐朋狗友,换掉了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甚至还戒掉了烟。
他自认为现在已经收敛了很多,可到头来还是会被商止一个嫌弃的眼神亦或是一次暴怒的咒骂击得粉碎。
庄鹤叙走至落地窗歪的阳台。
室外的风夹杂着些冷意,迎面拂过时,庄鹤叙不由打了个颤。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光在风中摇曳,庄鹤叙骨节分明的指尖捏着烟,对准火,细微处,指尖生颤,好似还未从刚的混乱中缓冲过来。
香烟燃起的瞬间,白色的烟雾随风散开,些许萦绕在庄鹤叙的周身。
薄雾间,白皙的脸上,流畅分明的轮廓线条昏暗的视线里变得逐渐清晰。
一呼一吸,烟蒂火星一暗一明。
他拿开香烟,又呼出一口气,鼻与唇边的烟圈顿时散开。
太久没抽烟了,这种久违的感觉直接刺激到了他的大脑皮层,使得他浑身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庄鹤叙微微抬眸,看向阳台外随风而摇曳的树叶,楼下柏油马路和昏黄的路灯相交错,斑驳影子落至地面。
他又沉重地叹了口气,眉头的紧锁无不显露出对方的烦闷与沉重。
一晃已经大半年过去了,他和商止之间的进展似乎有了突破,又似乎还在原地踏步。男人虽然会说爱自己,但究竟对自己几分真心,他不想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多想。
杂念、负面情绪以及长时间没有休息的身心使庄鹤叙脑袋生疼。
一根烟抽完,他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缓缓走向阳台护栏处。
双臂才刚刚放上去,下一秒,一具犹如火炉般滚烫的身体便贴了过来。
听到耳侧熟悉的呼吸,以及脖颈处扑洒而来的气息,庄鹤叙浑身一僵,相叠的两条胳膊处,手掌紧紧一握。
商止怎么醒了?刚刚不还是睡得很沉。他想。
商止两只手团团围住庄鹤叙的腰,下巴搁在他的左肩,微微偏过头,像一只大型犬似得,狠狠吸了一会儿。
半晌,他清冷又带着些哑意的声音落地:“不睡觉,背着我在阳台偷偷吸烟?”
被抓包了。
庄鹤叙指尖一颤,燃尽的烟尘随之轻抖,转瞬飘散。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起来,双耳间只剩下急促的心跳声。
他会怎么做呢?呵斥自己,打骂自己,还是彻底失望,不再和自己有任何瓜葛?
庄鹤叙思绪极乱,就算冷风灌入脖中,也没法使得自己冷静下来。
下一瞬。
禁锢着自己腰的双手腾出来一只,商止慵懒地抬起半只眼,掌心直接盖住了男人的手背,顺势往前滑去,夺走了庄鹤叙手里的烟。
动作粗鲁又蛮不讲理。
庄鹤叙诧异地盯着自己的手,耳侧又响起了商止阴恻恻的声音:“你好不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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