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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他不知道究竟走了多长时间,混沉的脑袋,麻木的四肢以及冰冷的皮肤无一不提醒着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庄鹤叙仍旧没有停。
刺骨的风夹杂着雪拂过他的脸,时间加速流逝。
庄鹤叙的气息越发之紊乱。
许久,他抬眸,终于瞧见了银装素裹的树木之间耸立的建筑。
强撑的人在进入大门内后,捂住左手上的手长舒了一口气。
耗费了那么多时间,总算是抵达了目的地。
庄鹤叙走到门前,双眸微垂,沾满雪花的羽睫一开一合,视线在自己掌心处瞧了好一会儿。
血迹站了融化的雪,冰意漫开,他一顿,抬起右手往衣服干净的一处擦了擦,而后才声响密码锁处。
通红冻僵的手在输入密码时带着亦可察觉的颤抖,冰冷的机械声裹挟着寒风钻入耳畔。
一道又一道“密码错误”在庄鹤叙身旁炸开。
他迟钝片刻,又开始按门铃。
几个来回后,门依然紧闭着。
啊, 密码被他爸改了啊。他心想。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被喉咙处的鲜血呛着,连着咳嗽了好几声,随后捂住了唇,液体顷刻涌出。
他眉眼疲倦地看了一眼,随后,脱离地靠着墙滑落坐下。
庄鹤叙掏出手机,颤颤巍巍地解锁了屏幕,输入着庄鸣的电话号码。
屏幕表面裂缝如疤痕般延伸,其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荧光落在庄鹤叙那张惨白的脸。
他维持着这个动作许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点了拨通。
然而等待多时,回应他的不是长久的“嘟”声就是冰冷机械声的“用户在忙”。
屏幕亮起熄灭,往来重复很多遍,最终因为电量耗尽而自动关机。
倚靠在墙边的庄鹤叙没有恼怒也没有继续按门铃,他倚靠着墙,看着外边肆意飞扬的雪。
和商止斗了那么长时间,又加上徒步消耗了太多的精力,本来身上还带着体温的他现在清楚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温度再慢慢流逝。
凌晨四点,庄鹤叙的意识开始不太清醒,脑袋发胀,肺部每每呼吸一口都带着锥心的疼痛。
混乱的思绪转动地也有些慢了,他眨了眨眼睛,在和雪作斗争的一分一秒之间,他做了一个最坏的打算。
庄鸣在气他没出息,丢脸,这些他都理解。
他没有力气再辩驳些什么。
他爸是真的不想要他这个儿子了。
既然如此,更应该走得远远的。
就算是撑不到天亮,要死了,也不能死在这儿。
庄鹤叙握了握拳,他想通过指甲嵌入掌心的疼痛来维持自己的清醒,强迫自己从沉重中起身。
但他只觉得身体陷入了泥沼之中,越是挣扎陷地越深。
就在他和理智做斗争时,身旁的门开了。
庄鹤叙一听,本能地回头,忘却了身上的疲倦,抬眸,喊道:“爸。”
嘶哑的声音落地。
开门的庄鸣微微一顿,意识到是自己那不成器的孩子,他本能地想要去关门。
然而门还没关上,一只满是血迹的手抓住了他的米色西装裤裤脚。
“爸……别走。”庄鹤叙又道。
霎时,庄鸣只觉头皮发麻,木讷地偏过头,恰好对上庄鹤叙那双可怜的眸子。
在外待得时间太长,庄鹤叙头顶的黑发早已经发白。整张脸惨白,特别是嘴角未擦掉的血迹,衬托地更为悲惨。纯白又单薄的衣服破烂不堪,血迹斑斑。昔日里白皙的皮肤伤痕累累,特别是那双脚。光脚在雪地里走了那么长时间,脚的颜色已经开始泛乌紫色。
从来没见过这场面的庄鸣吓一跳,脑袋感觉血压直直往上冒,耳朵也开始发嗡。
他没做过多的迟疑,蹲下来,抓住了庄鹤叙衣领,厉声道:“你还回来干什么!我没你这个儿子,有多远滚多远!”
“当初老子好吃好喝供着你,你不听,非得学着小年轻追爱。要男人不要家人,现在回来干什么!赶紧给我滚!”
庄鸣气极,一向温和待人的男人嘴里脏话不断。
庄鹤叙垂眸,没有说话,默默松开了握着庄鸣的裤腿。啊,裤子弄脏了。
“何特助?对,是我。”庄鸣一只手搀架住了庄鹤叙的肩膀,使力气拽起,边扶着人进屋,边和何特助说,“等会的机票你给我改签吧。先帮我联系下医生,到天香来。”
“您出事了?”
庄鸣听到这话,侧目看了眼不说话,乖乖任由自己搀扶着的儿子,应道:“不是我,是那混蛋臭小子。”
气归气,骂归骂,但也不能不管他。
毕竟是亲生儿子。
庄鸣拿他没办法,他扶着人进了卧室,调高了室内的温度,又倒了杯热水给庄鹤叙。
庄鹤叙被冻傻了,看着热气腾腾的水,他有些迟钝,呆滞了好半晌才接过。
热意从掌心处散开,庄鹤叙紧绷的身体得以松懈。
下一秒,庄鸣从洗手间端来热水盆,打湿毛巾,有些不耐地扯过庄鹤叙的手,却在用毛巾触及到他的伤口时多了份小心翼翼。
看着庄鸣脸上流露出心疼的样子,庄鹤叙心里也不好受。
他动了动唇,恍惚了许久,才问:“您要出差?”
“我要干什么,轮得着和你报备?”庄鸣话语的敌意不减,“就算你老子死在外面,你也不会过问吧。”
听言,庄鹤叙沉默。
许久,直到他身上的血渍被擦拭干净,周身的温度逐渐开始恢复,他才对着庄鸣忙碌的背影说:“对不起。”
哐当一声。
庄鸣暴躁地将盆搁置在洗手台,出来继续骂道:“和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要真是心怀愧疚,就应该在你妈面前好好跪着!你看看你这模样,对得起这些年来我们俩的教诲吗!”
“以前调皮也就算了,当你小,反正我能兜着。毛也没长齐,算盘倒是打得精,非得厚着脸皮舔商家。现在好了,什么都没摸着。蠢货,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让你一个人在国外好好呆着,省得惹出这么一堆麻烦事。”
……
庄鸣喋喋不休。
他一看庄鹤叙就知道他在商止那儿栽了跟头,气极,不想安慰,嘴上频频输出。一句比一句难听。
倒是庄鹤叙,没像以前哭着闹着让庄鸣原谅自己。
相反,他冷静地出奇,好似庄鸣呵斥的对象并非是他自己。
他安静地坐在床沿,喝水的动作不听,视线落在一处,没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庄鸣骂累了,见自家儿子没反应,末了处嘟囔几嘴,又回到洗手间收拾。
透过洗手间的镜子,庄鸣忍不住地多看了几眼。
伤痕触目惊心,毛巾上的血迹任凭揉搓也洗不掉深色。
他不耐地将之丢进垃圾桶,解开手机屏幕。
何特助。
-出差你替我去。
-帮我约一下商颂,越快越好。
作者有话说:
二月尽量隔日更,更新时间可能比较阴间~
第89章 反常
庄鹤叙在私人医生那儿做了个全面检查。
伤口处理的不及时,发炎化脓。
他的左腿伤的更严重,摔骨折了。
庄鹤叙还没撑到伤口处理完,当天又发起了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窝在床上,靠葡萄糖维持生命。
庄鸣急得团团转。
他没想到庄鹤叙会这么惨,狠骂了一通商颂一大家子,又推掉了年尾的工作,亲自照顾庄鹤叙。
春节将至,庄鹤叙终于醒了过来。
庄鸣也松了口气,特地让医生来家每日例行检查。等到庄鹤叙能下床自由活动时,庄鸣这才敢放手,回庄氏集团加班加点地忙工作。
这么一来,家里又只剩下庄鹤叙一个人。以及,偶尔过来检查的家庭医生。
“身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但可能……手膀这儿会留疤。”医生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儿,视线落在他那有些骇人的疤痕上,说道。
庄鹤叙没看疤长什么样子,直接将挽起的袖子放下,反过来安抚道:“没事。给我看看腿吧。”
医生点了点头,随后仔细检查了会儿他的腿:“没太大的问题,这段时间不要做剧烈运动,少走点路,再过一个月基本就能好全了。”
庄鹤叙点头,又见这人从药箱里拿出来一盒药,说:“喏,祛疤膏。就算是男子汉,也得讲究点吧,以后谈对象了,可要遭嫌弃哦。”
末尾调侃的话倒是没引起庄鹤叙笑,他淡淡地扫视了一眼那盒药,接过,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你这儿,有安眠药吗?”
“你干什么!我可是拿钱办正经事,可不违法啊!”
“不,我失眠。”
庄鹤叙这话一出,医生这才注意到庄鹤叙眼睑下重叠的黑眼圈。
看起来已经为失眠苦恼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叹了口气:“这……能是能开,可……”
“你要多少?”庄鹤叙知道他们医生这行也有规矩,于是试图用开价来解决。
“也不是钱的问题。”医生顿了顿,“我得和庄总报备一声。”
“不用和他说。”庄鹤叙打断了他的动作,直接将手机联系人二维码递到他的跟前,“你和我联系,卖给我就好。我只是这段时间需要,等我好点了,我会减药。”
“这……”
犹豫不决。
“房间里没摄像头,这件事,就我们两个人知道。”
庄鹤叙过于执拗,医生拿他没办法,只能照做。
看着多出来的两盒药,庄鹤叙不由晃了晃药瓶子,身侧的医生见状叮嘱道:“我暂时就只能给你这么多,你要记得,最多就只能吃两片,情况好点了要对半减药。”
庄鹤叙顺从点头。
送走医生以后,屋内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庄鹤叙没有吃安眠药,相反,他去了庄母的卧室,跪在庄母相片前跪了整整一天。
他觉得庄鸣说得有道理,他是得在母亲面前赎罪,毕竟,她离去时,说得最多的便是让他好好听庄鸣的话。
庄鹤叙之后的时间都待在庄母的房间。
庄鸣一开始还觉得庄鹤叙就得是这么乖乖的,直到忙完公司的活准备和儿子好好过个春节时、他没见到孩子,却在已故爱人的房间找到时,他忽然意识到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
庄鹤叙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身子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呆滞地盯着桌上的相片。
时隔太久,相片早就开始泛黄,就连照片上的笑容也和记忆一样变得分外模糊起来。
庄鸣喊了好几声庄鹤叙,他像是没听见一般,呆愣愣地跪着。
这样子的庄鹤叙让庄鸣十分难受,他有点后悔那天情急之下说出来的气话,同时又在心里暗骂,跪得好跪得妙,早干嘛去了,非得等弄得浑身都是伤才知道后悔!不是应得是什么,就得不原谅,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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