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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站着没动,目光从姜潮脸上移到江淮后脑勺上,再移回姜潮脸上。
那个看了大半年都没看够的人,怀里抱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查过的江淮,秦贡盯上的江淮,沈临渊金屋里藏的江淮。
姜潮看他的眼神,他从来没得到过。
姜潮见他不走,眉头拧起来。
“陆沉,我说让你出去,要我重复第二遍?”
陆沉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不用。”
转身,门没关,脚步声从走廊一路往外,门上风铃猛响了一声,然后静下来。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
江淮从姜潮怀里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红,没湿。
“他误会了。”
姜潮往门口看了一眼,脸色有点复杂,嘴上说:“误会就误会,一根筋的闷葫芦,自己搁那儿瞎琢磨半天也不开口问,活该。”
语气很冲,手没从江淮肩膀上拿开。
沉默了十几秒,姜潮收回目光,看着江淮。
“说吧,今天怎么回事。”
江淮理了理领口,把中午的事说了一遍,姜潮听完,盯着江淮看了几秒。
然后抓住江淮的肩膀,晃了一下。
“江淮,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沈临渊动心了。”
江淮看着姜潮。
“你别给我装哑巴,”姜潮调门压不住地往上蹿,“我认识你那么多年,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
江淮没说话,睫毛垂下去。
“你他妈别忘了沈临渊是谁,他爹是沈仲年,他是当年把江氏收购案从头操盘到尾的人,你爸从天台上跳下来的时候他就在楼下,你妈头七那天吞了安眠药,你被学校除名,你在唐人街洗了半年盘子才有钱买机票回来。”
姜潮转过来,眼眶红了。
“你要是真对他动心了……”
“我没有。”
江淮打断他。
“姜潮,我没有对他动心。”
姜潮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江淮张了张嘴。
他有话想说,但那个东西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虽然心里很清楚自己不是对沈临渊的难受。
但从日料店出来之后胸口堵着的那团东西到底是什么,他理不出来。
回到北京三年,每一天都在计划里,每一步都在棋盘上。
沈临渊的情绪,喜好,反应模式,他全提前算过了。
秦贡的软肋,蛇房,兄弟情,他一桩一桩埋好了钩子,所有变量都在掌控之内。
唯一的变量是秦贡收回了手。
唯一被撕开的口子是昨晚秦贡蹲在楼道台阶上,对他说:我怕你想不开。
他算了一千步棋,没算到这一步。
“我不知道,”江淮开口,“只是有些东西我算不到,也说不清。”
姜潮看着他,那股急火退下去了。
走到江淮面前,蹲下来,仰头看江淮的脸,伸手揉了一把江淮后脑勺的头发。
“行了,不说就不说,你在我这儿不用说,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说。”
江淮看着他。
姜潮眼镜片上沾了一小块药膏印子,卫衣领子歪到锁骨,刚才那一通发火把自己搞得比江淮还狼狈。
“陆沉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姜潮表情一僵,站起来转身去收拾药箱。
“什么怎么办,他一个大活人,脑子一根筋,我还能管他往哪儿跑。”
“你刚才让他滚。”
“我让他滚他什么时候听过,”姜潮把药箱塞回抽屉里,用力猛了,抽屉卡了一下,他又拽了一回,“上回让他走他在门口站了半个月,上上回让他别来第二天带了泡面来,这人属牛皮糖的,撕不下来。”
抽屉怼上了,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眼镜后面的眼珠子往窗户那边飘了一下。
“不过刚才他那个表情,是不是真误会大了。”
江淮站起来,把毛衣领子理好。
“我去找他,把话说清楚。”
姜潮伸手拦了他一下。
“你找他干嘛,你现在这状态,出去别说找他,走楼梯都怕你一脚踩空,”拿起桌上保温杯喝了一口,发现凉了,皱着眉咽下去,“让他自己琢磨一晚上,明天我再收拾,一根筋的人就得用晾的,晾透了才知道张嘴问。”
江淮看了姜潮一眼。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是嘴硬。
但姜潮确实是这个路子。
他跟陆沉这大半年就是这么过来的,一个闷头做事不开口,一个嘴上刻薄心比谁都软。
陆沉蹲门口当保安那半个月,姜潮每天从窗帘缝里看,第二天天没亮,门缝底下就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有盒泡面一根火腿肠。
天黑透了,江淮从姜潮诊所出来,手里多了个小铁丝笼子。
笼子里两只白鼠挤在角落,鼻子一抽一抽。
姜潮塞给他的,说诊所正好到了一批活鼠,省得他再跑一趟爬宠店。
江淮拎着笼子往回走,老小区楼道声控灯还是没修好,只有四楼拐角那一盏发出昏黄的弱光,照在水泥台阶上像铺了一层旧报纸。
他踩着台阶往上走,脚步声在狭窄楼梯间里弹来弹去。
踩到二楼半缓步台的时候,脚踝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抓住了。
江淮整个身子定住,笼子里白鼠被他的动作惊得吱了一声。
“怎么才回来,老子腿都坐麻了。”
江淮低头。
秦贡靠墙坐在缓步台上,皮夹克铺屁股底下,两条长腿伸出好几级台阶,后背贴着落满墙灰的水泥墙。
手机屏幕光打在他下巴上,照亮颧骨上那块还没消的青紫和嘴角歪着的弧度。
仰头看江淮,那眼神从下往上撩,像狗等人。
江淮突然觉得堵在胸口那团说不清的东西,散了。
第27章 两人一起逛超市,我是他债主
“你来干嘛。”
秦贡从身后拎出个米白色纸袋,举到江淮面前,袋口折得整齐,没店名。
“物归原主,洗过了,烘干机烘了两遍,比你原来还软。”
江淮接过纸袋,没往里看。
这件毛衣他以为拿不回来了,秦贡顺走的时候没打招呼,他也没打算开口要。
但秦贡洗了,烘了两遍,还专门跑一趟送过来。
江淮胸口忽然松快了一截,嘴角轻微的动了一下,楼道里光太暗,秦贡多半没看清。
秦贡站起来,皮夹克搭肩上,往前迈一步,站到江淮下一级台阶上,脸刚好跟江淮齐平。
“怎么着,大老远给你送回来,连门都不让进?我腿都坐麻了,好歹给口水喝。”
江淮没应声,侧过身,从秦贡旁边走过去,径直走到自己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转两圈,门推开,回头看了秦贡一眼。
秦贡乐了,三步并两步跟上。
门一推开,客厅沙发上盘着的那条白蛇立起来了,三角脑袋从沙发布纹里昂起来,碧绿眼珠子朝门口一照,锁定了江淮。
白蛇从沙发上滑下来,鳞片蹭着木地板发出沙沙声,爬得飞快。
爬到江淮脚边,顺着小腿往上盘,最后在江淮小臂上盘了三圈半,三角脑袋往虎口上一歪,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江淮低头看它,手指甲从它头顶鳞片上轻轻刮了一下。
白蛇把眼珠子闭了半秒,整条蛇身往江淮掌心里陷了陷,尾巴尖懒洋洋地勾着他腕骨。
秦贡站门口,看着这一幕,嘴张了张,合上,又张了张。
“靠。”
秦贡走过去,手指头戳白蛇尾巴:“你好歹看我一眼,我养你一年,他拢共见过你两回,你倒好,跟见了亲妈似的往上贴,我天天给你喂活鼠,调恒温箱,清理寄生虫,你对我爱答不理,他呢?他也就是长得白了点儿,腰细了点儿,屁股翘了点儿……”
白蛇这才把脑袋从江淮手心抬起来,朝秦贡那边瞥了一眼,碧绿眼珠子里写满了“哦,你也在”,然后又趴回去了。
秦贡叫这条蛇气乐了,“得,祖宗,你是真祖宗,你爹我养你一年算是白养了,合着咱爷俩审美一致,都惦记同一个人。”
江淮从铁丝笼子里捏出一只小白鼠,在白蛇眼前晃了晃。
“从姜潮那儿带的,给你加餐。”
白蛇的信子立刻舔了两下空气,三角脑袋跟着白鼠转,但没扑,江淮没放手,它不动。
江淮把白鼠搁茶几上。
白蛇这才从江淮手上滑下去,慢条斯理地盘住猎物,整个进食过程不慌不忙。
秦贡站旁边看完了全程,江淮蹲地上伺候蛇吃饭,他站着看。
白鼠咽下去了,白蛇盘茶几上消食,秦贡摸了摸自己肚子,往厨房那边瞅一眼。
“喂完蛇了,投喂一下你男人行不行。”
江淮站起来,脱了外套搭椅背上。
“你这还真是把这儿当食堂了。”
秦贡笑得没脸没皮,靠沙发扶手上,两条长腿往前一伸:“食堂就食堂,别人开的食堂我还不稀得吃,你开的,窝头咸菜我也认。”
江淮没理他,走过去拉冰箱门,冷光灯打他脸上。
冰箱里除了半瓶老干妈和两根蔫了的黄瓜,什么都没有,连上次剩的那把挂面也没了。
冰箱门开着的这几秒里,秦贡从沙发上站起来摸到厨房门口。
江淮转过身,嘴刚张开要说家里没吃的了,人直接撞进他胸口。
秦贡顺手就把人兜住了,两只手往江淮腰上一箍,下巴搁他肩膀上,嘴角咧到耳根:“几个意思?主动投怀送抱?你平时在沈临渊那儿是不是也这么往他身上撞?不对,沈临渊那身板撞一下得散架,还是撞我身上实在,肉厚,不硌人。”
“家里没食材了,”江淮掰开他手腕,从他怀里退出来,“你随便找个地儿吃饭吧。”
“没食材?”秦贡往冰箱里扫一眼,又扫一眼江淮,“那就去买。”
江淮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秦贡车里了。
不对,不是车里,是正在被秦贡拉着往超市入口走。
秦贡步子大,一只手抓着江淮的手腕,另一只手推着超市门口购物车。
江淮甩开他的手,“你问过我想不想来吗。”
秦贡回头看他,眼睛一亮,抬手在他脸颊上掐了一下,力道不重,就是捏住脸颊肉往上提了提。
“有情绪了?这才对嘛,之前你那脸,跟会动的蜡像似的,什么表情都没有,我还琢磨呢,这人是不是连生气都不会,沈临渊是不是就图你这个?往那儿一戳跟个冰箱似的,夏天搂着凉快。”
江淮怔了半秒。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跟在沈临渊面前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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