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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不干涉你,不逼你做选择……”谢凛生声音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不比谁差的,戚锐涵,很快我就什么都有了…我最落魄的时候,你那时都等了,现在却不肯再等我几个月吗?”
谢凛生的问题几乎将戚锐涵摧折。他感到身体一阵绞痛,忍不住微微弓起腰,手按压在胃部——最近他总是没来由地胃疼,此刻这股痛楚游走全身,将他扯得四分五裂。
很长时间以后,他才开口:“正因为如此……你不再需要我了。”
谢凛生急促地喘息着,颤声道:“我需要你!我不能没有你……”
“但我并不是不可替代。只是恰好是我出现了,所以你以为你需要的是我。”戚锐涵移开目光,笑了一下,谢凛生却觉得比哭还难看,“谢凛生,你不知道你有多好,愿意帮你的人总会出现,不是我,早晚是别人。你会难过,说明时间还不够长,如果一年、两年…十年呢?那时你会因为挽留过我而觉得可笑,因为我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过客。”
“不是,不是的…”谢凛生被他的话逼得哑口无言。眼下的迷津尚且未渡,更遥远的盟誓更是空谈。他没有认识戚锐涵十年,没法随意地、笃定地断言十年后会怎样——更确切地说,连一年都没有。他们的连系原来如此脆弱,随意的一件事、一句话、一闪念,就会像枯枝落叶般飘散,劳燕分飞,再无音讯。
“戚锐涵,你还记得跟我说过什么吗?”谢凛生喃喃地问,斜飞的眼尾红得像血,“你说不会离开我,说想一直这样……”
“人是会变的。”
谢凛生用力摇头,紧盯着他的侧脸:“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你听到了,”戚锐涵咬了咬唇,没有一点血色,“我会变…你也总会的。”
谢凛生唇瓣发抖,无法自持的悲痛,让泪水顺着面颊倾泻而下,打湿他整张脸,像淋过一场骤雨。
戚锐涵不忍再看。他站起来,侧身掩饰脸上的泪,拉过行李箱就往门口走。
谢凛生心中腾起无边的恐惧,他疾步上前,用力攥住戚锐涵的手,声音发颤:“别走…别走……”
“对不起,谢凛生,”戚锐涵的眼泪落在他手背上,冰凉的,几乎要冻伤他,“别再为我浪费时间了。”
第72章
“锐涵…初锐涵!”
戚锐涵蓦地回神,乍然涌入视线的光亮刺得他双眼生疼。他怔愣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茫然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老师在跟你说话,没听见吗?”男人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办公室显得尖厉刺耳,“把衣服全脱了,快点。”
戚锐涵微微缩起肩膀,这时才感觉到冷——他全身明明只剩下内裤和鞋子了。
男人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手机的摄像头对着他:“全脱,不懂吗?内裤也要脱。你妈妈应该教过你吧?”
“可是…”戚锐涵声音发抖,“老师,我身上的这些伤,都是……”
男人又走近了一步,语气不耐:“所以要全脱掉,不拍下来照片,怎么证明你受伤了?”
“不…不要了,”戚锐涵摇摇头,不住地向后退去,“不要了,老师,对不起…我不举报了,我不举报了……”
男人却没放过他,镜头始终对准他,继续逼问:“你再说一遍,谁打你了?”
戚锐涵忽然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恐惧——来自于这具少年的身体。他嘶哑地、语无伦次地说道:“没有人,没有人打我…是我自己,自己弄的……”
男人盯了他几秒,这才收起手机:“还算识相。”
戚锐涵惊慌地喘着气,躬起伤痕累累的身体,从地上捡起衣服,一件件胡乱套上。泪水顺着动作簌簌落下,他不敢看男人的眼睛,狼狈地走到门口,又被男人叫住:“初锐涵。”
戚锐涵回头,眼神畏惧地看向他。
“你怎么进的这所学校,你比老师清楚。你这样闹,老师也很难做。不要总想着惹事、给老师添麻烦,知道吗?”
戚锐涵脸色倏然变得惨白,颤声道:“我…我再也不敢了……”
男人轻蔑地笑了:“滚吧。”
……
戚锐涵一瘸一拐走出教师办公室,钻进转角处的水房里。校服上衣被撕扯掉了两颗扣子,领口大开着,隐约露出苍白皮肤上触目惊心的瘀伤。
戚锐涵指尖颤抖,摸上那张布满泪痕的脸。镜中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像只淋了雨的流浪狗,卑贱、低微,瘦骨嶙峋的身体上摞着层层叠叠的伤痕。
脚踝处钻心的疼唤醒意识,戚锐涵不敢再耽搁,拧开水龙头,让冰凉的水浇在脸上。泪盐蚀过脸颊的刺痛不复,取而代之是迟钝的涩疼。他尚未从水中睁开眼,脑后头发便被猛然扯起,整个人被狠狠摔在地上。
戚锐涵懵然地看着来人,逆光显得那个身影黑暗、高大,像不可逾越的噩梦。他颤抖地向后蜷缩,踉跄着爬起来想跑,被一脚踹在心窝,疼得捂着胸口瘫坐回去。
“跟班主任告状,想闹到爸那去?”那人对着他的惨状笑了两声,挥手示意其他人把水房的门锁上,“确实长本事了,可惜还是太蠢。”
戚锐涵死咬着唇,颤巍巍抬起手臂,想尽可能护住脸。单薄的防御被一拳打掉,那人垂眸看他,一双狐狸眼中盛着顽劣的恶意:“怕什么?今天不打你。你妈总说你吃不饱饭,这不行,让‘哥哥’喂你吃。”
四周骤然哄笑起来,有人嫌弃地递来个垃圾桶,阴阳怪气道:“初元濯,你真好心,还惦记着贱种吃不上饭。”
初元濯没沾手,下巴点了点,让他直接丢在戚锐涵面前:“吃啊,快吃啊,贱种。”
戚锐涵没动。初元濯对上他屈辱的眼睛,一把薅起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按进垃圾桶里:“我操,你那是什么眼神?垃圾不就得吃垃圾吗?”
“好吃吧?还不快跪着谢谢元濯?”初元濯的跟班在一旁拱火,刺耳的起哄声回荡在潮湿的水房,践踏碾磨着卑微怯懦的尊严。戚锐涵拼命挣扎,被死死按住肩膀,手臂反剪在背后,像只羸弱待宰的羔羊,胃酸不住地向上反流,喉咙里只发得出“嗬嗬”的声响。
初元濯玩够了,扯着他的头发向厕所隔间拖行,几只脚踩住他的头和肩,将他淹进马桶里。冰冷肮脏的水涌进喉咙和眼眶,让他剧烈地咳嗽、干呕、流泪,浑身颤抖着窒息痉挛,彻底跟无尽的脏污搅在一起。他听到初元濯残忍的笑声:“多喝点,脏东西配脏水……不对,这水哪有你脏?好好洗洗脸……”
……
“你疯了?睡在这。”
戚锐涵陡然惊醒。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节气迫近立冬,泪水被秋风吹得像冰。肮脏的冷水随着梦醒落潮,淌遍四肢百骸仍无出路,重新倒流回记忆深处。
他用力抹了把脸,站起身看着来人,平静地与他对视:“你来得太慢,我不知不觉睡着了。”
“废话,我他妈刚下飞机,”席琛拧着眉心,嗓音有些疲累,但看得出心情不错,“你有病啊,非得约在这,四面漏风的破地方,冷死了。”
席琛说着便上前,想拉他过来,被戚锐涵挥开了:“你满意了吗?”
席琛脸色变了变:“怎么着?我以为你想明白了。我他妈浪费这么长时间飞回来,不是专程来听你给别人求情的吧?”
戚锐涵的精神仍有些恍惚。或许是因为重回故地,那些被反复埋藏的记忆,开闸泄洪般重新涌入脑海,轮番冲撞着脆弱的神经,一遍遍提醒他,那些他以为早已远去的——殴打也好、折辱也罢,十多年来盘踞在他未愈的伤口之上,半步也不曾离开过他。
他扶着隐痛的太阳穴,没有回应席琛,而是轻声问:“你还记得这吗?”
席琛愣了下,难得好好说话:“这是你之前那所高中,实验楼的天台。这个校区,已经废弃很多年了。”
戚锐涵点点头。席琛看到他笑了一下,快到像是眼花,蓦然感到有些烦躁:“你到底想说什么?”
“席琛,我很感谢你当年,带我离开了这里,”戚锐涵声音淡淡的,仿佛有什么正在悄然逝去,“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一件事。你从我这里得到的,永远不可能与你曾帮助过我的对等,所以或许…或许这辈子,我也还不清了。”
席琛眼神有些冷,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戚锐涵,‘你永远都还不清’,你是第一天知道?难道我那时候,指望过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可怜虫还我恩情?”
戚锐涵闻言,蓦地抬眼朝他望去,目光像燃尽的死灰,席琛却觉得被灼痛。两人僵持在风里,直到戚锐涵又后退一步,几乎站到了天台边缘。年久失修的栏杆早没了作用。戚锐涵抚上那斑驳的锈铁,一触即断,碎屑剥落在车水马龙的灯火丛中。
席琛骤然反应过来,猛冲几步上前,却只拥抱到呼啸萧索的秋风——一切都已经太迟了。那个本应凋零在十余年前深秋的残破灵魂,终于在此刻,结束了无尽痛苦的轮回,只剩一声叹息散在风里。
“还给你了。”
第73章
谢凛生身心俱疲,望着被保镖簇拥的初元清,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顿住脚步等他开口。
“哥哥,我们谈谈。”初元清说。
谢凛生沉默了须臾,淡声道:“没什么可谈的。”
初元清上前,拽住他的衣袖:“哥哥,你这样就伤人了。我明明是为了你……”
谢凛生甩开他:“游骏琦退赛是你做的,昕丽撤资了,节目资金缺口补不上,现在我被千夫所指。作为对我的报复,你难道还没满意吗?”
初元清耸肩:“哥哥,你知道这不是我本意。昕丽投的那点钱,我分分钟就能拉回来,总决赛播出前,赞助会比之前还多一倍。”
饶是早知道他油盐不进,谢凛生还是没法坦然面对他的无耻。他深吸一口气,不欲再与他纠缠,低声说了句“随你吧”就往前走。擦肩而过时,初元清猛地抓住他:“哥哥,我不明白。既然无关的人全都清除掉了,你能给别人机会帮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
谢凛生愣了一瞬,皱眉重复道:“‘给别人机会’?”
初元清以为他松动,得寸进尺地挽住他的手臂,往他身上贴:“对呀,我家跟昕丽那种三脚猫不一样的,我……”
谢凛生什么都没听进去。他脑中乍然浮现出一个联想,很快地抉择过后,没有推开初元清,口型示意公司的人先走。初元清大喜过望,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腻腻歪歪地把他推上豪车的后座,让司机往家里开。
谢凛生出声制止:“现在出去一定会被跟。多绕两圈,往附近的酒店开。”
初元清没多想就照做,很快抵达初家旗下的一家酒店,经理带他们到了一间套房,安顿好就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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