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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凛生眉心拧起：“你认识我？”
纵然盯着别人的身体非常不礼貌，他还是忍不住打量起眼前人。这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皮肤白皙，却满是深深浅浅的伤疤，看起来受过非常严重的伤，尤其是左肋处和左膝——谢凛生的膝盖也有伤，高中时打篮球落下的，所以很清楚——伤到他这个程度，绝对会影响走路了，搞不好需要拖着一条腿走。
他把目光移回男人脸上，重复道：“你认识我？”
男人在他的打量下微微佝偻，伸手拉过被子，遮住了裸露的身体。他抓着被角，眼睛闪躲着，似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谢凛生难得多了些耐心：“抱歉，我不是要逼你。我只是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我们又发生了什么，或者…我们认识吗，还是说，”话到最后，他顿了顿，尽量使用一种不伤人的说法，“…露水情缘？”
男人喉结动了动，抬手不自然地撩着头发，把影响视线的几绺掖到耳后，大半张脸露了出来——这应该是他习惯性的小动作。谢凛生微微眯眼，终于看清楚他的脸。很漂亮。作为男人，过于漂亮了，但并不女气，只是男人的漂亮。
谢凛生能够欣赏这种漂亮，却无法理解他为何出现在自己另一边床上。他是直男，甚至有些恐同。这归咎于他前阵子被一个同性恋纠缠不休，甚至变态地偷了他的文具、笔记和贴身衣物。出于不想让对方社死，他没告诉任何人，只私下拦住警告他不要继续这样，却被误认为有机可乘，收获了一段不堪入耳的、露骨的、意淫般的表白。他也因此恼羞成怒，将能够想到的最重的话骂出了口，还威胁他不许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收回思绪，男人仍没有开口，只是定睛望着他，眼中流露出他看不懂的情绪。他一向讨厌这种期期艾艾，却无端对这人有了丝通情：“算了，不想说就……”
“还不认识，”男人咬了咬唇，哑声道，“现在，还不认识。”
不等谢凛生反应过来，男人继续说：“你今年…是不是研一？”
谢凛生扬起眉：“是的，你怎么知道？”他正备战着研一下学期的期末，累到爬上床就睡着，哪想一睁眼竟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看过太多次了，”男人勾起笑容，发丝顺着面颊的表情滑落，隐约露出左边侧脸——颧骨外缘、颌骨边上，居然也都有伤，“看过太多次，所以熟悉。”
谢凛生盯着他的笑容，和被伤痕横贯的酒窝，语气带了些不忍：“…你真的见过我。可我怎么对你没印象？你的长相……应该不至于让人忘了。”
男人愣了愣，明显误会了，下意识抬手用长发遮掩，被他握住了，灼热的体温渡到那只冰凉的手上。
第92章 番外 新旧(2)
他斟酌了下，从床头抽了张纸巾，在上面写了串号码：“如果你有想说的，可以联系我。如果不想…那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
他把纸巾折好，想往男人手里塞，却被躲开。男人嘴唇抖了抖，笑着说：“考试加油。”
男人似乎已经做出决定。谢凛生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有我能穿的衣服么？给我找一套呗。”
男人缩在被子里，轻声说：“靠窗台…对，那个小衣橱里有你穿得下的衣服。穿走吧，不用还的。”
谢凛生拉开衣橱，里面整整齐齐挂着一排成衣，和他码数相仿——却明显不适合床上那个男人。
男人居然有同居对象？谢凛生快速取了一套出来，背对着男人往身上穿。这想法让他不禁有些难以接受。他不但找了性伴侣，对方是男人就算了……还是个有对象的男人。一连串的联想让他眉头紧锁，背德和慌张在他心头翻涌，吵吵嚷嚷个没完。
然而更加失控的场面很快出现。安静的房子内，两人同时听到了外面密码锁的响动，然后外面人很心急似地，脚步凌乱地朝这边跑来，到门口时才刻意放轻。谢凛生动作滞住，不敢朝卧室门那边看，急急地想找地方躲起来。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听到那人喑哑的嗓音，带着难以自持的怒意：“戚锐涵，你……”
他蓦地回头看去。那人的注意力全在床上的人身上，一点都没分给他，脸上表情阴沉得吓人。直到叫戚锐涵的男人开口：“哥…那个，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对方眼中余怒未消，在看向他的瞬间，愤怒霎时转化为惊异，很违和地一同出现在他脸上。
戚锐涵目光在二人之间打转，落在他的爱人谢凛生身上：“哥…他说就要走了。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学生谢凛生忽然就有些不爽，然而的确，他面前这一对才是实实在在的情侣，他只算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超自然现象。在明白了眼下的情况后，便也消了怨气，套好衣服就往门口走。擦肩而过时，他听到自己温柔的声线，在跟戚锐涵说悄悄话：“对不起，凶了你…他没对你说不好的话吧？…我那时候……”
这感觉实在诡谲。二十三年来，他对“另一半”没有任何概念。比起多年后的恋人是个男人，自己会对恋人这样示弱似地讲话，生怕给对方留下一点坏印象，实际上更让此刻的他难以消化。
戚锐涵声音非常轻柔，刻意压低过，可他还是听到了：“哥，我就是那时候爱上你的…”
二十三微愣，脚步下意识顿住。理智告诉他偷听别人的对话很失礼，但眼下这两位，严格来讲都不算“别人”……直到比自己更厚重些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为什么还不走？”
二十三回头，正和很多年后的自己对上视线。对方微微眯着眼，向前几步，呈保护的姿态挡在前面：“我记得，你当时对同性恋不会太客气。这不是你的错，但不应该为难他。”
戚锐涵攒着被子挪了几下，从后面扯他的衣摆：“哥，他真没有……”
二十三岁蓦地有些走神。他很突然地想，这男人真的太会撒娇了。
他其实是心虚的。他对自己的力气有数，戚锐涵被他推那一下，肯定是挺疼的。对方不打算计较，大抵是借了爱人谢凛生的光吧。
或许是他盯着戚锐涵的目光太过明显，谢凛生再次开口：“需要我找人送你？”
二十三岁轻咳一声，不愿自讨没趣，大步走出了这两人的爱巢。
第93章 番外 新旧(3)
“你怎么还在这？”
谢凛生微微皱眉，看着靠坐在门口的人：“你该回学校去。”
二十三看起来灰扑扑的，顿了很久，解释道：“导师的电话打不通，导员的也是…我租的房子拆迁了，我们家的别墅也换人住了。我找不到地方去了。”
谢凛生无言。情况确实比较棘手。他犹豫了一下，心软道：“…先进来。”
“怎么了，哥？”厨房的方位传来不太清晰的声音，“有客人吗？”
“不是客人…他回来了。”
“谁？”戚锐涵扎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脑袋，目光触到二十三岁的脸，神色又恍惚一下，才微笑道，“哦，是你弟弟。”
“你又笑我。”谢凛生无奈，“我先把东西取了，很快回来。”
屋子里只剩两人。戚锐涵转身回厨房，腿上的确不太利索，把餐盘一一端出来。二十三也过去，颇有眼力见地帮他把早餐都端上桌，端完了才抿唇看着戚锐涵，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戚锐涵：“怎么了？”
“…”二十三思考着该叫他什么，犹豫不决中省略了称呼，“我手机没电了，能不能借充电器充一下？”
“当然。”戚锐涵拉出数据线递给他。
手机终于成功开机。没有消息，一条都没有，电话打不出去，不是空号就是占线。二十三长叹一口气，挫败地放下了手机。
“或许是哥上学时的手机号，这时候已经销掉了呢？”戚锐涵把果汁推给他，“实在不行，就住在这吧。没关系的。”
“我的期末…”二十三搓了搓脸，“我的奖学金……”
戚锐涵笑了：“没事，我给你钱花，偷偷的，谁都不告诉。”
二十三盯着他的笑脸，忽然严肃起来：“谢凛生现在靠你养着吗？”
戚锐涵忍不住笑：“没有，是我靠他养着呢。”
“那还差不多吧，”二十三松了口气，“你别担心，我暑假会去教高三生和钢琴课，还能帮导师做项目，不会花你们的钱。”说罢才想起来，“好吧…项目可能没法做了。我会去当家教的。”
戚锐涵又笑，笑得肩膀都微微抖起来。二十三这时才意识到，这个在谢凛生面前温和又柔软的男人是在逗自己。他眉头蹙起，刚想说什么，谢凛生忽然从门外进来，把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扔在玄关，边摘口罩，边看着戚锐涵说：“你们聊得挺开心。”
戚锐涵“哎”了一声，朝他眨眨眼：“哥，快来吃饭。”
谢凛生看了二十三一眼，没再说什么，走过来坐在戚锐涵旁边，跟二十三正好对上视线：“吃完饭去洗个澡，用洗衣房边上的那间浴室。”
戚锐涵搭上他的手臂：“哥你忘了，那个热水器有点问题，还没修好，风暖也慢，挺冷的。”
谢凛生转过脸看他：“他这么小，怕什么冷？”
“没错，我不怕冷。哥你别担心我，我身体好着呢。”
谢凛生愣了一下，抬眼去望，发现二十三这句话是看着戚锐涵说的。
他蓦地转头看向戚锐涵。
戚锐涵也有些懵，不过只是一瞬。他在桌下触碰谢凛生的手指，被很快反握回来，将他整个手掌牢牢裹紧。他知道谢凛生想说什么——从某时刻开始，这个向来笃定坚强的人，也变得这样患得患失。戚锐涵舍不得他多想，更舍不得再因为任何事消磨他们的感情。
他咬了咬唇，不再说话，垂眼用勺子搅着咖啡。谢凛生收回视线，不由分说道：“你不许叫他哥。”
二十三吸了一口果汁，像是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那叫什么？”
谢凛生：“全名。”
二十三：“那不就跟你一样？可以啊，听你的。”
戚锐涵低着头，用余光小心地看谢凛生。谢凛生面色如常，吃着冰美式配藜麦饭——他最近接了个电影，需要再瘦十斤。
很快他就吃完了，也差不多到了出门的时间，只能先去洗漱。戚锐涵今天没工作，说了声“你慢慢吃”，把自己和谢凛生用过的餐具撤了下去，摆进洗碗机。
谢凛生收拾完出来，戚锐涵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走过去，俯身拥住戚锐涵，在他前额印下一吻。
戚锐涵笑起来，扬起下巴对上他的唇，两人接了个缠绵的吻。谢凛生叹了口气：“我走了。”想了想，附到他耳边，“你少跟他交流，我那时候学习把脑子学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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