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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椅子要砸向他们——
崇星下意识搂住向渊的头,闭紧了双眼。
“嘭”的一声自身后传来,是什么东西狠狠关进肉里,穿透骨骼的声音。
号叫声和椅子摔在地上的声音同时响起。
崇星猛然回过头,发现男人捂着汩汩流血的手臂,在撕心裂肺的哀嚎和严肃的警告声中,被一群身穿警服的人按在地上,男人挣扎了几下,嘴里喷出白色的唾沫,整个人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
这一切本该是纷乱嘈杂的。
可在崇星眼里却沦为了一部默片。
有点可笑的那种。
他默默转回身,搂着向渊,依偎着合上了眼睛。
抓获、逮捕、押送,所有本该激动人心的时刻都后退了好远,虚化成为了两人的背景。
向华向局长也赶到了现场,他与给男人扣上手铐的警长点头示意后,穿过人群来到向渊身边。
半晌后,他半蹲下来,看着已经有些失去意识的向渊说:“这次没让你失望吧。”
“…嗯。”向渊靠在崇星怀里,轻轻点头。
十年前那场绑架案是向局长亲自督办的,那时候向局还不是向局。
他为了将两名绑匪统统逮捕归案,在人质家属同意的情况下延迟了救援时间,这也是为什么向渊明明一察觉事情不对就发了求救讯号,却还是在第二天才被救出来的原因。
为此,向渊多多少少是带着怨气的。
父子二人也因为这件事产生了隔阂。
向局长退休后,一直在想当年的事情。要说没有后悔,是假的,但如果重来一次,他仍没有自信做出完全正确的决定。
很少有人面对过往能够做到问心无愧,即便冷静沉稳如他,也不能例外。
再次接到儿子电话的十年后,向局长脱掉警服,想做一次完全忠于自己的选择。
不过看样子,他这个选择还是来得有些迟了…
警方人员围过来,询问二人的情况,大批陌生的、带攻击性的信息素将向渊包裹,让人喘不过气。
他被激得一抖,像孩童般往崇星的怀里缩了缩。
崇星皱起眉头,清冷的声音里含着一丝急躁,“麻烦先让开一下,空出这里,他有信息素感知障碍,现在很错乱,闻不得其他味道。”
话落,警员迅速散开,边说救护车马上到,边撤离了地下室。
“崇星,那就麻烦你先照顾他了。”向局长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救护车马上到。”
“放心吧叔叔。”崇星将向渊抱紧了些,“还麻烦您叮嘱医护人员都喷好信息素阻隔剂再进来,他现在真的不能再受刺激了。”
“…”向局长眸光顿了两秒,回了声“好”后,也离开了地下室。
向渊现在半边身体在崇星怀里,半边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他已经没有支撑身体的力量了。
“木头,你怎么样?”崇星忍着头顶的钝痛和发情期带来的燥热,轻声说:“你跟我说说话,救护车马上来了,你再坚持一下。”
他嘴里只能发出零星几个单音,根本凑不成完整的字句。
弱小得像只一捏就会粉身碎骨的小飞虫。
向渊这副痛苦的样子终于把崇星一直忍着的眼泪逼了出来。
眼泪无声地落下,顺着脸颊,汇成一汪,砸进向渊的心里。
“…别…别哭。”
向渊抬不起手,只能拽着崇星的衣服扯了扯。
崇星感到腰上的力量,回过神,抹了把脸,“你别乱说,我可没哭…”
“…”向渊默了一会儿,趴在崇星的颈窝处,轻轻喘气,“你一哭,更香了。”
崇星脸上一红,笑里带哭腔,“都虚成这样了,还瞎说!”
向渊浑身冒着虚汗,突然觉得有些冷,转眼间又热得心烦意乱,身体的反应告诉他——是易感期来了。
发情期和易感期凑到一起,对于现在的两人来说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木头,你怎么了?哪里难受啊?”崇星瞧出向渊的异样,用仅存的力量把人往怀里揽。
可向渊却支起手臂,把人往外推。
现在的向渊根本没崇星有力气,僵持了几秒钟,又倒了回去。
“起开。”他用喑哑的声音说。
没几分力气,语气却比往常强硬,至少崇星从没听过向渊用这样命令的口吻跟自己说话。
“到底怎么了?你这样叫我怎么起开?”
向渊闭上眼睛,喉结滚了一滚,“不想咬你。”
“…”崇星马上明白了木头的意思,身体微微一顿,却没有往后撤。
时间流淌着,像一条静默的河,几分钟的沉默,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向渊虽然闭着眼睛,但其它的感官都很灵敏。耳朵能听到崇星的呼吸声、鼻子能捕捉到崇星甜美的气味、脑子不受控制地拼凑着一切、又把一幅崭新的人物画像铺在眼前,栩栩如生。
嘴上有肌肤相贴的触感…
触感!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不是衣料,而是崇星的脖颈。
“干什么?”向渊往后退。
“…挺明显的吧。”崇星耸了下肩膀,脸上带着微不可查的红晕,“之前也不是没有过。”
向渊皱起眉,眸光深邃地看着眼前的人。
崇星脸上的红晕便越来越浓、越来越艳。
“别看了!你咬不咬!”
“…不咬。”
“标记会让你轻松一点的。”崇星有些焦急地吼,“这样下去,救护车还没来,你就先疼死了!”
“…”
向渊转过头,不予理会。
但从肩膀的抖动可以看出来,他并没有表现的那么冷静。
感知障碍带来的信息素错乱让他整个人都很崩溃,头痛欲裂只是最轻的折磨。
天知道,他真的很想照着崇星的腺体就一口咬下去!想标记崇星的心思无比强烈,那种急于占有他的想法快把向渊逼疯了!
身体里仿佛有两伙敌对势力在短兵相接,几个回合下来,没分出胜负,落得两败俱伤,遍地残骸。
现下,向渊的身体就跟这满目疮痍的战场一样。
崇星看着向渊的痛苦样,只能干着急。他挨坐在向渊身边,手抚在他的肩膀上,企图压制住颤抖。
“要不你还是标记我吧,就一口,很快的。”
向渊听到这句话后,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我不要你的报恩,也不要你的献身。”向渊背对着他说:“我只要你…”
崇星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话和他的行动完全相反。
崇星又好像明白了一点,心脏跟着向渊忍耐的呼吸一起颤抖,半晌后,他把手收了回来。
到最后,向渊疼得昏过去了,也没有标记崇星。
第40章 入院
夕阳西斜,缓缓坠入地平线,天空里的玫瑰色逐渐褪尽,最后一道变幻莫测的光影也尘埃落定。
中心医院的普通病房内,向渊在意识模糊间听到了断断续续的交谈声。那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但因为情绪激动,在针落有声的病房内听起来尤为明显。
他没什么精神去分辨那声音出自谁口,只顾竭尽全力地听着对话中的内容。
“那个畜生这次关多久?”
“嫌疑人一进局里就精神崩溃了,判多久是个未知数,但终身限制令已经批下来了。”
“呵,确定是真疯了?”咬字清晰狠厉,言语中满是愤恨,“别是装疯卖傻博取同情,如果不是终身,我会一直上诉的。”
“医院已经开了证明…他时日不多了。”
此话一出,对面没立即接过话头。
只是沉默几秒后,语气淡淡地说了俩字。
“活该。”
听到这里,向渊的身体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
飘忽间,只来得及听到‘身体状况’几个字,便又陷入了昏睡。
眼皮合上前,他脑子里还固执地盘旋着一个问题。
…崇星,没事吧?
*
崇星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听到了那段对话的后续。
“就是因为那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连累小渊这么多次…明明已经好转的感知障碍,这下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向局长,真的很抱歉。”
“咱们两家不必说这个。”
“唉,可惜那孩子了…”
崇星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哑得根本说不出话,还有股很浓的铁锈味儿。向渊昏过去后不久,救护车就来了,他陪同着上了车,一边任由医护人员给他清理额头上的伤口,一边紧攥着向渊的手,双眼始终没离开过那张熟悉又憔悴的脸。
直到向渊被送进抢救室,玻璃门重重关上,他才筋疲力尽地倒下。
两个人都被信息素折磨得不轻,外伤是次要,内里才是关键,即便看似全须全尾地站在那,精神早就是极限了。
每走一步,都是透支。
好在崇星是个分化完全、体质优秀的Omega,打下一支强效抑制剂后,身体便会主动对抗外部侵扰,自行疗愈。
深度睡眠加上药物辅助在一个健全的Omega身上能很快产生作用。
此时,已经没有那么虚弱了。
可帘子外面的对话还是让他一阵恍惚,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
俨然比那强烈刺激的信息素来得凶猛。
他想支起身子坐起来,可是手臂没什么力气,反而手上一滑,把旁边的水杯弄翻了。
但也因为这样,这里的响动很快被帘子外的人注意到。
“儿子?”崇椿先一步拉开隔帘走进来,满脸的喜出望外,“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妈妈了!”
崇星看着扑进自己怀里的女人,心里不禁泛起波澜。虽然步入中年,但举手投足间还有股小女生的娇俏,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可以看出来,她这几年被保护得很好,即便身在娱乐圈,也没染上杂乱的浊气。
但谁知道,早在几年前,在离开那个男人之前,她身上从未出现过轻松的气息。笑容对她来说,是个奢侈的表情。
崇星拍了拍她的肩膀,用沙哑的嗓音安慰道:“我没事。”
闻言,崇椿抬起头来,“怪我,是妈没保护好你。”
她眼含泪珠,一半酝在心里,一半酿在外面,泛着让人心疼的微光。
崇星掩饰住苦涩,抿着唇摇了摇头,看着崇椿笑了一下,摆出个鬼脸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渴了?”崇椿马上反应过来,仰头往天花板上看了一眼,“等着啊,妈给你倒水去。”
喝过水后,嗓子总算不那么疼了,锈味儿也被冲淡了一点。
崇星握着水杯,犹豫地看了眼站在一侧,保持沉默的向局长,“叔叔,向渊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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