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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局长顿了一下,“他没事,你专心休息。”
“是不是感知障碍?”崇星联系刚才的对话,直觉告诉他事情并不简单,“叔叔,他真的没事吗?”
向局长知道此事瞒不了多久,与其遮遮掩掩让崇星担心,还不如实相告,让他做足准备,“向渊现在什么都闻不到了。”
脑子突然“嗡”的一声鸣响,崇星感觉到了短暂的失聪。
这就…前功尽弃了吗?
崇星仍然不死心地问:“向渊在哪?我想去看看他。”
向渊还没有清醒,即便看了也无法确认什么,不过瞧着崇星这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向局长实在不忍心说什么。
更不忍阻拦。
他抬起手臂,指了下隔帘的另一侧。
原来,俩人一直待在同个病房,只不过床位间用厚重的湖蓝色布帘遮挡着,隔绝了视线和气味。
崇星还以为,向渊在离自己好远的地方。
他一手撑着床头,一手拉住隔帘,维持着一个身体前倾、有些费事的姿势。
“唰——”
蓝绿色的布帘被他一把扯开。
向渊的侧脸映入眼帘,医疗器械发出的冷色电子光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起伏有致的幽蓝色光晕。
他平躺在病床上,安静地闭着双眼,肤色惨白,像上世纪古堡里的吸血鬼,只要吸饱血、避开阳光、再睡上几年,就可以清醒了。
但崇星实在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在向渊身上,最好,他第一眼看过去,就能看见对方睁开眼睛跟自己打招呼。
可他身上的病气那样重,不但无法第一时间醒过来,而且气质样貌都有些扭曲,连和向渊朝夕相处十多年的崇星都有点认不出这样的木头了。
倒不是说真的有什么变化,主要是这太陌生了,往常健康强壮的人,突然病来如山倒,脆弱的样子让旁观者跟着揪心。
更别提,向渊这病是因为救他才来的。
崇星掀开被子,想下床离他再近点。
一时间忘了手上还打着针,猛的一扯,血和药水滴滴答答淌了满地。
“哎呀——你这孩子!!!”崇椿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扶人。
向叔叔也眼疾手快地扶稳药瓶,皱着眉看向跌坐在床边的崇星,眼神中担忧多于责备。
向渊病成这样,他的难过不比任何人少,甚至一度不敢面对儿子昏睡在病床上的模样。可他除了是向渊的父亲,也是曾经的一局之长,即便早已卸任,但还是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表露情绪。
顶着一个头衔太久,会慢慢忘了自己。
见到崇星为向渊如此失神的样子,让他心生愧疚的同时,也慢慢反思起了自己。
就在这时,他听见崇星说:“叔叔,对不起。”
那个唇色同样苍白,按着自己手背的少年在对他道歉。
那一瞬间,他好像听见了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
向渊真正清醒过来是在三天后,这期间,他断断续续地醒来过,人是有意识的,只不过睁不开眼,也无法说话。
他悠悠转醒,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崇星逆着光坐在病床前,满眼忧虑地凝视着自己。
这眼神他熟悉,只是接下来的反应让他始料未及。
崇星懵懵地看着向渊逐渐清明的眼神,不可置信地眨了眨,接着继续发呆,没哭没笑,没有说话,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咳——”向渊轻咳了一声,示意崇星回神,可那傻子还是没反应。
向渊扯着唇角,无奈又宠溺地笑了下,“你失忆了?还是我失忆了?”
崇星回过神,顶着一副欲哭又止的委屈样,喊了他一声。
“…木头。”
向渊整颗心脏都要被这小小的一声喊麻了。
面上还要保持镇静,装作无事发生。
往常这种伪装都很轻易,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崇星的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背,只是这样,就让他的心再难平静。
像陷入一场延续多年,终于爆发的海难里。
浪花将他赤诚的心拖下海,又推上岸。
崇星慢慢攥紧向渊的手,抬眼望向他。
只对视了一秒,两人便不约而同地抱在了一起。
带着劫后余生的幸运,平安无事的感恩,还有很多复杂又难以言说的情绪,都藏在了这个拥抱里。
这次不是一触及分,而是长久的,绵密的,用璀璨骄阳洗礼着的拥抱。
在向渊昏迷的时候,崇星找医生聊了很多。
关于信息素感知障碍的问题,说来说去还是老一套,无法确定会恢复,也无法确定不会恢复,要看向渊清醒后的状态如何…军校的复试会不会被影响,也全都是未知数。
这几天他的心一直飘在空中,没有着落。
直到向渊醒来,崇星终于找到了落脚点。
此刻埋在向渊怀里,有种倦鸟归林的安稳。
他再也不想纠结感知障碍的事情了,闻到能怎样,闻不到又能怎样,向渊本人都不在乎,他又何必勉强。
从此以后,就算真的再也闻不到任何味道了,就算真的因此与军校失之交臂了,虽然会有些惋惜,但他会陪向渊度过这段时光…
一直一直陪着他。
崇星在心里打定主意,并不打算把这些糟心事告诉向渊。
他趴在向渊的肩头,嗅着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消毒水味,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丝杉木香。
不浓,但格外令人安心。
向渊抱着崇星,感受着怀里的体温和绒花的味道。
同样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闭着眼睛,脸朝着窗户的方向,眼皮上有阳光的触感,微热,带着让人倦怠的慵懒。
他想,也许向深是对的,这次就慢慢来吧。
第41章 新年
崇星额头上的伤并不严重,拍过脑CT后显示没有颅内损伤,修养几天就没事了。现下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只用一小块纱布盖着伤处,行走坐卧时也不会头晕恶心,只要按时抹药,连伤疤都不会留下。
即便如此,还是让向渊心疼了好一阵。
天天看着崇星脑袋上顶着块儿刺眼的纱布在自己面前晃悠,他这心里就不是滋味儿,怎么瞅怎么别扭。
偏他的心疼还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类型,只一个劲儿地盯着人瞧,崇星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只抿着唇,苦大仇深地皱着眉。
向渊的身体状况其实比崇星更让人担忧,自他醒来后,除了和崇星那个拥抱,便再没闻到过其他味道,信息素感知度陡然间降为了零。
叫来医生,也只是说这是感知障碍的症状,他们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等病人自行恢复,且能不能恢复都是个未知数。
“怎么?”崇星坐在病床边,边削苹果,边问:“你也感觉到自己的病治不好了,所以用那种眼神看我?”
“…”向渊顿了下,收回视线。
“喏——”崇星抬起头,笑着递给对面一块苹果,“跟我妈学的,兔子苹果,可爱吧?”
崇星的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有点炫耀和得意,用自以为稳重的表情按捺着,殊不知早已被瞳孔里充满期待的亮光出卖了个彻底。
向渊接过苹果,鬼使神差地答了句:“可爱。”
声音很低,似是随口的回答,却不知道是在夸苹果,还是在夸递苹果的人。
果然,听到这个回答后,某人眼里的星星像是得到首肯般,迫不及待地迎着阳光一股脑溢了出来,洒了满地。
崇少爷没什么耐心,手又笨,往常吃水果,都是别人切好了摆到他面前,哪像今天这样照顾过别人,更别提弄什么兔子形状的了。
跟崇女士学了两天,浪费了半袋子苹果。
第三天,崇椿就嘱咐助理下次来的时候,买个能自动削皮的东西。
谁想到削皮器买来了,崇少爷白了一眼,特不屑地问:“小瞧我?”
助理看着他手上皮比肉厚的苹果,也挺无语的。
实在没辙,崇椿教了儿子一个简单的办法,好歹算是学会了。
此刻看着自己切的苹果被向渊以一种“乖顺”的姿态送入嘴中,还意外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他自然是高兴的。
崇星擦着水果刀,用眼神描摹着向渊的眉眼,脸颊被苹果顶‘凸’了一块,配上面无表情的神态,竟然有点反差萌。
像囤积食物的仓鼠,或嗑果子的松鼠。
向渊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咀嚼的动作忽然一顿。
“…怎么了?”
崇星当然不能说自己从人家身上get到了奇怪的萌点,只能手一掩,咳了几声后,答道:“明天我就出院了,你…”
“我没事。”向渊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担心,轻声道:“你好好上课,好好考试。”
崇星点点头,拧着眉毛“嗯”了一声。
过几天他确实有一场很重要的考试,关乎升学,不得不先离开。可这心里总有股隐隐的担忧,好像只要他一离开,老木头就会重新陷入危险。
只要他离开,他们之间的某些联系就会断裂。
向渊伸出食指,点在他的眉心,“好了,再给我块苹果。”
崇星怔怔地看着他,还没回过神,心里隐隐的担忧和某些若即若离的联系便一下子被向渊的手指抚平,连在了一起。
虽然他也说不好那些东西叫什么,但异常安心。
“嗯!”
某人又嗯了一声,尾音昂起,是愉悦的音调。
扎起苹果,没等向渊反应,就直往人嘴里塞。
是那种让人有负担的盛情,不过被盛情款待的人只是微微蹙起眉头,似乎有些为难,但却越来越得心应手,甚至有点享受。
张嘴接苹果的姿势跟某个崇姓少爷一样娴熟。
一时间,病房里全是苹果的脆响。
两个人没有多余的交流,一个给,一个接,吃了好久,可能小助理这次买来的苹果是真的很甜。
冬日午后,一切都安静得正正好好。
*
向渊出院这天,是1月1日元旦。
初始之日,远离疾病,开端很好。
联考结束,崇星也放了两天假,从集训学校一路赶回了家。
然而他下了车,却火急火燎地奔向了木头家。
倒不是崇星胳膊肘往外拐。
而是向、崇两家说好了,要在元旦这天办一场小型的家庭聚会,地点就在熟悉的街对面。
几乎是按响门铃的瞬间,大门便从里被打开了。
崇星仿若被一团热气包裹着,拥进了家门。
“哎呦喂,大儿子。”
未进玄关,崇椿便率先挤进了崇星的怀抱里。
没等他说话,手中的书包又被左手边的向深接过去,“小屁孩瘦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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