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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她从包里拿出了一沓钱:“小越,家里的钱全给小秋治病了,这点钱是我找朋友借的……你拿着用,大学花钱的地方多,该花的钱别省。”
何其越把钱推回去:“不用了……我不会去配型的。”
李月茹又开始哭,她蹲下身把钱往何其越口袋里使劲塞:“小越、小越,你拿着。”她用的劲很大,仿佛只要把钱塞进去,何其越就会答应他的要求。
何其越的腰被李月茹使劲捏着,口袋里的手也往他大腿上撞,这让他又疼又难受,他挣扎着往后退,双手用力推开那沓钱:“我不、不缺钱!我哥有钱,你别塞了!”
红彤彤的票子撒了一地,李月茹重心不稳,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后脑勺盘起的长发被甩得坠下来一半,她双眼通红,又有些无神,远远看就像个撒泼的怨妇。
那个优雅知性的李月茹,为了她的孩子,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这画面刺激到何其越,他急促地喘息着,喘着喘着就开始抽泣,他一边哭一边吼:“我不会去配型的,永远不会,死都不会!”
听到“死”这个字,李月茹眼里的哀求突然就变成了怨恨,她把地上的钞票随手一抓,往何其越脸上扔:“你这个自私鬼,和你爸一个样,和你那个恶毒的奶奶一个样,你们家的人生来就是贱种!”
听了这话,何其越的眼底染上了一丝疯狂,他把桌上的茶杯使劲往地上一扔,闹出“砰”地一声动静:“我就是贱种!不是你这个贱人生了我这个贱种吗?!”
李月茹撑着沙发站起来,“啪”地打了他一巴掌,何其越被打得往沙发上一扑,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骂我贱人?你有什么资格骂我贱人?你们家的人才是贱人!”
“没有何国庆,你这个贱种也生不出来!”
“何国庆这个狗杂种,他是个死同性恋,你不知道吧?”
“你爸像个女人一样被男人干,他还穿女人的衣服!你肯定不知道吧?!”
“我被你奶奶买过来和他结婚,他在我怀孕的时候还在和男人偷情,这个死不要脸的狗东西,你爸才是最贱的!”
“我被他吓到流产,你奶奶这个恶毒婆,找人威胁我!还找人打我!不让我离婚!”
“你弟弟命悬一线,你还见死不救,不愧是那个恶毒婆养大的!”
“我看到你,就会想到同性恋这三个字,你们家骨子里的血比臭水沟还脏!”
“你这个哥哥和你非亲非故,他干嘛要养你?干嘛无缘无故给你钱?
“你和他也在搞同性恋吧?”
“同性恋可是会遗传的,几年前,我看你俩眼神就知道了!”
“你是不是早就被他给上了?和你那个不男不女的爸一个样!”
“幸好我没把你带走!”
……
李月茹越骂越癫狂,整个人像个疯婆子一样,抄起一旁的枕头一下下往何其越身上打。当年在何国庆家受到的刺激和压抑在心中多年的痛苦,她要全都发泄在唯一活着的这个人身上。
这一刻,何其越对自己的厌恶达到了顶峰,他捡起一旁的水杯碎片,往自己胳膊上划,一边划一边吐,没一会,地上就全是呕吐物。
见这情形,李月茹稍微回了回神,她停下动作,伸手去碰何其越的胳膊。
何其越把手猛地一甩,举起碎片对着李月茹,颤巍巍地挤出几个字:“你、你走……”
李月茹抓起手提包,磕磕绊绊地朝门外走。
走了一半,她又退回来,把地上的钱一张张捡起。
还剩几张被何其越吐脏的钱,她没要。然后,她站起身,毫不回头地走了。
何其越呆呆看着被吐脏的三张纸币,又往自己胳膊上划了一道。
傍晚,张一柯回到家,看见何其越在沙发角落缩成一团,地上乱糟糟的,还有干涸的血迹和一些呕吐物,他吓得不行,冲过去把人抱进怀里。
何其越有些发烧,整个人半梦半醒,感觉到手臂有些刺痛,他缩了缩胳膊,半睁开眼。
张一柯拨开他额头的碎发,亲了亲他的额头:“宝贝。”
何其越挣扎着往后躲:“你、你走开,我不是同性恋。”
张一柯僵住,半晌,他才点点头:“嗯,好,好,不是。”
张一柯给何其越处理好伤口,再把客厅收拾完,又坐在床边给何其越冰敷。
何其越睡完一觉,睁开眼看见床边的人,哑着声音委屈地问:“哥,你是因为喜欢我,才对我这么好,对不对?”
“如果我只是你弟弟,你就不会对我好了,是不是?”
“不是的。”张一柯连忙否认,“不管你是我的谁,我都对你好,你就是你。”
何其越偏过头,看着天花板,流下了眼泪:“如果我不是同性恋,我不喜欢你,你就不要我了,对不对?”
“你是看我长得像女生,所以才把我捡回家吗?”
“你是不是想上我?”
“我要像女的一样,趴在床上,等你过来?”
“这是我唯一的价值……我不愿意的话,你就不要我了……”
“没有人喜欢我,也没有人要我。”
“你们每个人,都是有目的的……”
……
何其越自言自语说了很多,每一句都让张一柯震惊到失语,他不知道白天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敢再抱何其越,只能一遍一遍叫着“越儿”,叫着“小猫”,叫着“宝贝”,又换着说法一遍遍解释自己纯粹的喜欢。
何其越闷在毯子里出了一身汗,次日清晨退了烧。张一柯没上班,在家变着法哄他吃饭。
到了晚上,何其越又和以前一样,开始做噩梦,张一柯抱着他安抚,察觉到对方快要醒的时候,又立马把人放开了。
第47章 谎言
在家躺了好几天,何其越终于恢复了些精神,一大早就出门找兼职。
最后,他找了份在饭店做服务生的工作,除去午休的时间,从上午十点工作到晚上十点,一个月能赚两千出头。
何其越没把这事告诉张一柯,只说和朋友出门玩。
几天过去,当何其越再次带着满身饭菜味深夜到家的时候,张一柯还是知道了。
“把这工作辞了,每天累死累活的,我打几场比赛就能赚回来,这时间你可以出门玩,也可以去图书馆看书。”张一柯说。
何其越摇头:“不要,那是你的钱,你赚钱也很辛苦,我不能只花钱。”
“什么我的钱你的钱?你现在是真想和我楚河汉街划得清清楚楚是吧?毕业了翅膀硬了,不认我这个哥了?”
何其越抿着嘴,没回话。
“我对你说的喜欢……是我自己搞糊涂了。”张一柯斟酌了片刻,又接着说,“你也知道,我们俩都没什么正经亲人,所以这种感情容易搞混……正好,我最近在和一个女生处,这才发现我根本不喜欢男的,我就是把你当最亲的亲人,把你当弟弟,哥哥和弟弟之间,你分这么清楚干嘛?以后你赚钱了,该我花的你可不能少我,知道吗?”
何其越抬眼,望着张一柯:“哥——”
“所以,钱的事,别和我客气,我现在能赚钱,你就别去吃这个苦。你这么聪明,好好读书,以后能赚钱的机会多得是。”张一柯像对待小孩一样,摸了摸他的头,“不过,我们之前界限有些过了,别人家兄弟可不会亲亲抱抱,我现在有发展对象,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
何其越乖乖地点头:“知道了。”
何其越洗掉一身的饭菜味,带着一身水汽哆哆嗦嗦钻进小薄毯,又无意识地往张一柯怀里靠。
张一柯往后躲的时候,何其越突然有些难过,但他什么也没说,抓着毯子,也往后退了退。
八月中旬,开学季的火车票开售了,周言言和乔糖糖都填了北京,但几人的开学时间不同,不能一块去。晚上,何其越试探性地问张一柯:“哥,你之前说的……一块去北京……还、还算数吗……”
张一柯垂着手指敲沙发,眼神有些空:“再说,我这还没毕业呢,又找了个对象……你先适应适应,等我快毕业了再做打算。”
何其越无意识地撅起了嘴:“你老提你对象!她、她这么快就超过我了?”
张一柯又像哄小孩似的,摸摸他的头:“放心,你是我弟,第一重要,我送你去学校,嗯?”
何其越这才开心了些。
出发当天,半路下起了毛毛细雨,玻璃上的雨珠像小虫子似的贴着车窗玻璃飞,何其越好奇地盯着。
几个站之后,上来的乘客讲出的方言,何其越已经完全听不懂了。他睁着大眼睛望着窗外出神,莫名地,就红了眼。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趴在车窗边,继续盯着飞成了毛毛虫的雨珠。
张一柯抬起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又放下了。
等周围安静了一些,张一柯凑过去,断断续续念叨:“大学有很多社团,大家经常聚在一起,可好玩了,你找找你感兴趣的社团,说不定还能碰上几个数学奇才,到时候可别因为数学着了魔……你还有朋友在北京吧?我记得乔糖糖离你就二十来分钟,你没事的话,去找他玩,就散个步的事……那个周言言,还喜欢你啊?长得挺花心,没想到对你这么深情,你可别吊着人家,找机会试试……”
何其越擦了擦脸上的泪,瘪着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张一柯顿了顿,挤出一个笑:“你这个成精的跟屁虫!还想一直黏着我啊?去外面看看,外面可比家里好玩多了。”
报道的时间是第二天,张一柯在学校附近订了个标间,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晚上了。两人吃完饭洗了澡,就躺上了床。
何其越在小小的单人床上缩成一团,没一会,眼睛又红了:“哥……我想和你一块睡……”
张一柯思索了一会,说:“行,从明天开始,你可得习惯一个人睡了。”
何其越立马抱着枕头上了张一柯的床,他闭着眼往张一柯怀里钻,张一柯的手虚虚搭在他的背上。沐浴露的味道不再是荔枝果香,何其越心底有些不安,他把脸埋在张一柯的脖颈,拱着鼻子,想要闻到张一柯身上的味道。
“行了,睡吧。”张一柯往后退了退。
赶了一天路,两人都有些累,没一会就睡着了,睁开眼已经上午十点。
两人拖着行李,在学校志愿者的帮助下,快速报了道,又领了寝室钥匙。
寝室是六人间,有三人已经到了,加上各自的父母,小小的一间屋挤满了人。何其越第一次住宿舍,还是在离家一千多公里的地方,他心里百般不情愿,又有些害怕,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张一柯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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