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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越有些不自在:“言言,你别盯着我了!”
周言言眼睛一眯:“就不!一个暑假都没见面,想不想我?”她算是知道了,何其越这个榆木脑袋,永远都不会开窍,所以现如今她的喜欢表达得越来越直接。
何其越红着脸摇头:“没有,没有。”
周言言见他这害羞劲,起了调戏的心思,咬着嘴往何其越旁边一坐,还时不时故意碰下他的胳膊。
乔糖糖觉着自己活像个电灯泡,一到傍晚就找借口溜了,给两人腾出空间。
周言言闹着要逛校园,走了一会,何其越开始催她:“言言,不早了,你还得坐地铁呢。”
“行吧行吧,你送我!”周言言扯扯何其越的衣服。
两人到了地铁口,周言言突然抱住何其越,仰起头亲了下他的嘴唇:“拜拜,下周还来找你。”不等何其越回答,她抬腿就跑了。
何其越擦了擦嘴,叹口气,低着头回去了。
张一柯在不远处看到这场景,在附近商店买了包烟,蹲在地上抽起来。
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揽了一批天津的单子,忙完之后,又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来了北京。刚出地铁站,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等这两人道别之后,想要见面的心思突然就没了。
哪有什么女朋友,都是骗小孩的。
这样挺好。
和自己在一起,总归不是条正路。
再过些日子,就会把自己忘了吧。
挺好、挺好。
他灭了烟,起身朝地铁站走去。
第49章 平安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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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后,就正式上课了。
何其越觉得上次和李湛出门是一个很正确的选择,因为从这之后,大家明白了他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他和其他几个室友的关系也好了许多。
但是,何其越却并没有很开心。
因为他意识到张一柯不怎么搭理自己了——信息回得很慢,电话干脆不接。
何其越在张一柯面前,还是那个娇纵的,喜欢怄气的小孩。
所以,他决定不搭理张一柯。
生活里没了张一柯,何其越开始失眠。
最开始,他也不至于到失眠的程度,只是翻来覆去很久才能入睡。但随着和张一柯“失联”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翻来覆去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然后,他又会无法控制地想到何国庆,想到李月茹。
他的爸爸,当着自己的面做恶心的事;他的妈妈,用世上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自己。
这时候,他会自卑,会厌恶自己,也会更加疯狂地想念张一柯。
想到最后,他终于等来了睡意,迷迷糊糊之际,他也会想——自己应该是喜欢张一柯的吧……
这种想法会持续到梦里,书桌上的收音机循环放着佛曲,他居然穿着何国庆的那些女士衣服,躺在床上抱着张一柯接吻。
“你可真骚。”听见张勇的声音,何其越猛地睁眼,却看见李月茹叉开腿站在床边,地上是一团血淋淋的东西,她指着何其越的鼻子说:“不男不女,幸好我没要你。”
何其越会因为这些光怪陆离的梦哭泣,流出来的泪能把枕头都浸湿,醒来之后,头天晚上决定找张一柯的想法,也就没了。
再联系,已经是两个月后。
何其越在对话框输入一长串文字,删了又删,改了又改,最后只发:“哥,生日快乐!”
张一柯没有立即回复,何其越没法集中精神,上课都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
专业课老师似乎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点他回答问题,他缓缓起身,在李湛的帮助下结结巴巴地答了。
“你怎么回事?一上午都在发呆。”李湛小声问。
何其越摇了摇头。
临近中午,张一柯回:“嗯,吃饭了吗?”
何其越连发好几条信息:
“吃了。”
“哥,你怎么这么久才回呀?”
“你吃了吗?”
“今天生日,吃点好的!”
张一柯只说了句:“好,待会就吃。”
何其越不知再说什么,最后发了个“嗯嗯”的表情包。
张一柯忙得灰头土脸,于庭穿着一身挺正式的衣服来了。
“你这是去哪?不上班了?”张一柯仔细瞧了瞧他这身打扮。
于庭说:“你今天生日啊!我订了位子,待会一起去吃饭。”
张一柯笑了:“哦嗬,我生日,你弄这么正式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寿星。”
于庭咂了咂嘴,捡起一片泡沫纸往张一柯身上扔。
等到吃完饭,张一柯笑不出来了,他盯着桌上的玫瑰花,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柯,我是认真的,从高中开始,我就对你有好感了,刚开始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但日子久了,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你。我感觉得到,你是喜欢男生的,对不对?”于庭认真地看着张一柯。
“对不起,我只把你当好朋友,今天这顿我请你。”他走出包厢,在结账台快速付了钱。
于庭追上来,问:“真的没机会吗?你这么多年也没找个对象,和我处着试试呗。”
张一柯摇了摇头:“于庭,这些年真的谢谢你,你是我很好的朋友,但也只是朋友,我不值得你浪费时间。快毕业了,我报了士兵计划,快递站那边,我有退股的打算,你看看你还要不要继续运营。”
“是不是因为你弟?你喜欢他?”于庭问得直白。
张一柯愣了下,回:“不是,没有的事,这可不兴瞎说啊!”说完,他便走了。
于庭花了好几年,弄清自己的感情,又鼓了很大的勇气表白,他没想到,张一柯只是惊讶了几秒,便又变成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
所以,除了何其越,任何人都激不起他的情绪吗?
于庭越发怨恨何其越了。
几天后,何其越收到于庭发来的信息。
“小越,这玉佩看着很眼熟。”
“是你哥的那枚吗?”
“我在门口垃圾箱旁边捡的。”
何其越看着照片上的平安扣,登时就红了眼。
“是的。”
“于庭哥,你把它寄给我吧。”
“我哥不要,我还要。”
“这本来就是我买的。”
于庭拿剪刀把挂绳断开的位置剪得整齐,让它看上去就像是人为剪断的,然后包好寄了过去。
接着,他整理了两人的聊天记录。
等张一柯急匆匆打电话询问时,于庭说:“玉佩我看到了,打你电话没人接,我就问了小越,他直接要了回去。”
于庭把聊天截图发了过去。
张一柯回:“好,谢谢。”
何其越收到玉佩,用湿巾仔细擦拭了好几遍。
平安扣都不要了,还给自己钱干嘛?
他又气又怨,把十万存了定期。
然后,他把银行卡和玉佩都放进小白包。
一同放进去的,还有那个老款翻盖手机,两人的合照,张一柯写的便利贴,和买菜剩下的二十三块钱。
一月,何其越突然接到了张一柯的电话。电话响起的瞬间,何其越有些诧异,脑海里想了好几种张一柯可能会说起的话题。
第一种是他解释为什么要扔掉玉佩。
第二种是他告诉自己不小心把玉佩弄丢了。
第三种是他委婉地……和自己断绝关系。
何其越忐忑地按下接听键,那头说:“越儿,我报了士兵计划,快递站马上转让了,积的单子都得跑完,这段时间我得一直待在外地,寒假你就别大老远回家了。入伍之后,没法经常联系,你照顾好自己。”
何其越坐在学校后山的长椅上,大风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他揉了揉眼,说:“好、好。”
是第三种啊……
玉佩的事也没提……
他应该都不知道玉佩到了自己手上吧……
为什么要扔掉玉佩啊?
可能看见这东西就烦吧……
何其越垂下了头,脸上全然没了被人惯着的娇纵表情。
你要一辈子都平安健康,哥。
第50章 麻薯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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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包里的几样东西,在之后的几年,何其越再也没拿出来过,不是不想,是不敢。
每天一下课,他就急匆匆赶去兼职,有时候只是发发传单,有时候得骑着电动车去送外卖。
每次送外卖,他都暗暗感叹,幸好自己提前学会了自行车。
周末,他会在冰淇淋店站一整天,两天能赚两百多。
晚上,坐在床上揉腿时,他突然就想起了那一百块钱一篮的草莓,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眼睛,比大腿还酸。
大二开学选课,何其越熬了两个晚上,抢到了学院的篮球课。每节课,老师都随机组队,不到半个月,何其越就认识了全班人,还交了好几个朋友。
其中一个人,何其越对他的印象最为深刻。
接连好几次课间休息,都有个男生给他送水,在众人的玩笑声中,他直言了自己的性取向,表情十分坦然。大家听完,并没有多诧异,甚至还有几人送出了祝福。
这件事给了何其越很大的冲击。在他的观念里,同性恋和错误是划上等号的。正因为是错误,所以奶奶才每日求神拜佛乞求原谅,所以何国庆会是这样的结局,所以李月茹才不要自己甚至厌恶自己。
在那个小地方,他从没见过两个同性像情侣一样在一起,他也不相信这种事能够获得别人的祝福。
他本来以为,同性恋会被这个世界抛弃,就像——李月茹抛弃自己一样。
原来,不是这样的。
不能因为做这件事的人少,就被定义为异类。
原来,何国庆的自私,只是因为他是何国庆,而不是因为他是同性恋。
大二下学期,何其越加入了学校的志愿者协会,除去兼职的时间,他会跟着协会去做各种活动。有时是看望失独老人,有时是陪伴自闭症儿童。
暑假,协会组织大家去山里支教,汽车一路颠簸,何其越晕得难受,撑着脑袋闭上了眼。
窗帘坏了,他只能找件衣服把自己整个盖住,睡得半梦半醒之际,闷得有些想吐,他便拉开衣服半闔眼喘气。
抬眼,看到窗外有一种花朵,边缘是白色,正中间是爆炸式散开的玫红色,何其越迷迷糊糊觉得场景有些熟悉。他想起初二那年,张一柯带自己去省会玩,两人的手牵了一路,路上也有这种花朵。他又想到,每年夏天,张一柯嫌热,不让自己抱着他,但他的手指总是会轻轻盖着自己的指尖。
何其越眼睛涨疼,扭过头闭上眼,不愿再看那花朵。
胃里的反酸压不住,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屋子,高烧躺在床上,撒着娇不肯喝粥。张一柯抱着自己,说楼下六岁的小男孩,生病了还能吃一大碗白米饭,又说飞哥初中找人打群架,还没动手就摔了个狗屎趴,趁何其越笑的时候,张一柯立马往他嘴里喂了一口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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