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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间才九点多,就需要睡觉吗?”肖宰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有种不真实的质感。
“嗯,今天早上带我爸去医院,起了很早。”纪知礼的声音带着困意,有些含糊。
“……行吧行吧,你睡吧。”
“嗯。”
纪知礼侧过身,背朝向床的方向,面朝墙壁。他挪到了地铺的最边缘,几乎贴着墙根,缩在角落里,给床和地铺之间留出了一大片空地,以免影响肖宰闻晚上可能起夜。
肖宰闻也转过身看着左边的墙壁。
他们分手其实还没一个月。九月三号到现在九月二十五号,才过去不到半个月而已。怎么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房间里响起轻微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
肖宰闻又翻了个身,看向在地铺上已经睡着的纪知礼背影。
他觉得自己有点奇怪。明明没有过来的理由,却还是过来了。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从西安开到这个小县城,到了之后又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以为纪知礼的家人可能没那么好——调查结果来讲也是这样。现在看着,好像也还好。该有的都有,该吃吃该睡睡。一定要吐槽的话,可能是那个小屁孩有点烦。
将来他一定不要有孩子,看着就烦。
“……啧。哎。”
肖宰闻又转回去了,面朝左边的墙。墙壁上好像有点划痕,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墙面,有些浅浅的痕迹,应该是以前纪知礼刻着玩的。不是什么特殊含义的图案,就是随便刻的划痕,十字架也有,斜杠也有。估计是小时候发现墙面能留下痕迹,觉得有意思,就玩了两下。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不会躺在床上蹭到墙的那一边吧?
“……我靠,床上不会有灰吧?”
他猛地离墙远了点,但过了几秒,又慢慢地、不情不愿地靠了回去。
他打开手机屏幕的光,用微弱的灯光照着那些划痕。光线很暗,墙上那些刻痕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小时候也喜欢这样玩——拿小刀在墙上刻东西,刻星星,刻名字,刻一切能想到的东西。因此把他家非常珍贵的孔雀尾羽制作出的壁画弄坏了。好险没被打死,还好及时把锅甩出去了,说是小三的孩子弄的。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笑了出来。总之他之后再也没见到过那两个人。出于各种原因,就算他很不好,也到了现在的地位。
他伸手摘下脖子上的项链,他用吊坠的边缘,在原本就有划痕的墙面上,交叉划出了第二道。
所以,就算纪知礼要走,他也不会放手。
除非他不要。
纪知礼睡到后半夜的时候,隐约感觉身后传来动静。半梦半醒之间,意识像是浮在水面上,起起伏伏。他感觉到被子被掀开了一点,有温热的空气涌进来。接着,一双手将他揽到了怀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他。他太困了,困到没有力气去计较这些,只是含糊地哼了一声,就又沉了下去。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
卧室里的光线已经很亮了,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他眨了眨眼,清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旁边多了一个人。
肖宰闻睡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均匀而绵长,还没有醒。长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纪知礼:“?”
他微微动了一下,想坐起来。搭在腰上的那只手立刻收紧了。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就这么躺着,等了好久,肖宰闻还没醒。纪知礼不知道他昨晚几点睡的。
卧室门被推了一下,但没有完全推开。门和门框之间露出一道缝隙,一只眼睛从缝隙里看进来。
“哥,妈喊你起床吃饭了。”纪云楼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纪知礼躺在肖宰闻怀里,和门缝里那只眼睛对视了一秒。
“……好的。”他说。
纪云楼的目光扫过地铺上空空的两床被子,又扫过地铺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惊讶或者反应。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好样的。”
他默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然后消失了。门被轻轻带上了,脚步声啪嗒啪嗒地远了。
纪知礼微微睁大了眼睛,连“等等”都没来得及说出口,门已经关了。
“好样的?”
这是什么意思?纪云楼那个表情,那个语气,那个“好样的”——他在好什么?
肖宰闻这时候才慢悠悠地醒来,声音沙哑:“什么好样的?你那个和耗子一样的弟弟讲什么了?”
“……我怎么知道。”纪知礼从他怀里坐起来,头发有些乱,“先起床吧。”
“嗯。”
肖宰闻翻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没有马上起来。
纪知礼没问他为什么没睡在地上。感觉问了也不会说。也许说了又会吵起来,也许说了又是一句“我睡得不舒服怎么了”——总之不会是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两个人一起去洗漱。
纪淑心刚洗漱完,正从洗手间出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她看到肖宰闻,顿了一下,然后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新杯子,递了过去。
“这个没人用过,可以刷牙漱口。”纪淑心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肖宰闻接过杯子,看了她一眼:“谢谢。”
“不客气。”纪淑心说完,从侧边挤身出去,脚步声轻轻巧巧地远了。
肖宰闻看着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纪淑心离去的方向,才开始洗漱。
“你妹妹比弟弟好。”他把牙刷塞进嘴里,含糊地说。
纪知礼在旁边挤牙膏:“云楼年纪还小。”
“所以讨厌小孩。”肖宰闻的语气斩钉截铁。
“你以后不结婚要小孩吗?”纪知礼随口问道,拧开水龙头。
肖宰闻牙刷到一半,动作猛地停了。他转头看向纪知礼,嘴里的泡沫差点没喷出来,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我?”
“嗯。”纪知礼低头接水,没有看他,“你当时的对象不是女生吗?”
他其实也差不多知道肖宰闻应该是双,所以将来肯定无可避免会结婚生子——毕竟他家真有皇位要继承。虽然他自己从不在意这些,但他也知道,对于肖宰闻来说,有些事情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肖宰闻嘴角抽了一下。他把嘴里的牙膏吐掉,声音有些干:“那件事你还要提?而且那和我结婚没什么关联吧?”
“……嗯,也是。”
他关掉水龙头,拿起毛巾擦了擦脸。肖宰闻的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纪知礼并不知道为什么肖宰闻会这么说,但他没有继续问了。洗漱完就走出去了。
幸好他们声音不大,外面又在做饭。
在饭做好之前,肖宰闻也走了出来。
早饭做得比较简单——粥、煎饼、还有两碟素菜。纪建军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王玉诗还在厨房里盛粥。
纪云楼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滴溜溜地转:“妈,吃完饭带我出去玩呗。”
“你要去哪玩?”王玉诗端着粥走出来,把碗放到桌上。
“你会给我买东西吗?”
“不会。”
纪云楼沉默了一秒,表情写满了“我就知道”。
旁边的纪淑心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种姐姐特有的、不急不慢的讽刺:“纪云楼没睡醒就去接着睡。”
“就不睡。”纪云楼从桌上抬起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含糊不清地嘟囔。
纪知礼坐在对面开口:“吃完饭我带你们出去玩吧。”他想了想,回来这么久,好像确实没给弟弟妹妹买过什么东西,适当开口。
王玉诗喝着粥看了纪云楼一眼:“没有必要,小孩子要不了什么。”
“没事。”纪知礼的语气温和但坚持。
王玉诗和纪建军互相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没再讲话了。
此时的纪知礼并不懂这个叹气是什么意思。
肖宰闻吃饭挺安静的,没怎么讲话。但吃完饭他就也说要跟着一起去买东西,所以没办法最后三个人变成了四个人。
肖宰闻扫了一眼周围的店铺,又看了看纪知礼:“你们这小县城怎么衣服都这么破烂。”
他一件看得上的都没有,逛了一圈,全是些叫不出名字的牌子,面料和剪裁都不太行。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挺早。
“你们这里离市里挺近的,去市里买吧。”他说。
纪知礼想了想,这里的衣服确实没有那么好看。他也想给纪淑心挑一点好衣服,毕竟是女孩子,要漂漂亮亮的。
“……也行。”他说。
纪淑心站在旁边,手指攥着衣角,有些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没事的。”纪知礼摸了摸她的头顶。
纪云楼仰着头看着肖宰闻:“你放心好了,大叔会想办法解决麻烦的。”
肖宰闻低头看着他:“?谁是大叔?”
“你啊。”纪云楼伸出一只手,掰着手指头算,“你大我二十一岁,我不喊你大叔喊什么?”
肖宰闻:“……”
纪知礼看到肖宰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从路上扔下去。”
“我哥不会允许你胡作非为的。”纪云楼往纪知礼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张脸。
“哟,还会成语呢?”肖宰闻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还知道你这是虐待儿童呢。”
肖宰闻深吸一口气,看向纪知礼。
纪知礼有些尴尬地偏过头,假装没看见。
“咳……”
肖宰闻收回目光,拿出手机:“算了,我去租车,你们等我一下。”
“可以坐车过去。”纪知礼说。
“现在过去的时间都是两个小时以后了,没空等那么久。”肖宰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转身走了。
纪知礼叹了口气,拉着纪淑心和纪云楼在路边等着。纪云楼看着他走的方向,仔细想了想,眼睛微微眯起来。
“哥,他是不是路痴啊?”纪云楼忽然问。
“怎么了?”
“我记得车店不在那边。”纪云楼伸手指了指相反的方向,“那边过去是咱家。”
第44章 我又没同意
“……应该是走的别的路吧。”纪知礼的声音有些干,“这里又不是只有一家车店。”
“哦。”纪云楼应了一声,但表情还是将信将疑的。
“咳。”纪淑心轻咳了一声,“好了纪云楼,你能不能正常点?去个车店而已你叨叨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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