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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到高新区的核心地段，在一栋高层楼下停稳。
他知道这里是中大，据说现在的价格在两千四百万左右，最低。就是这栋楼的私密性好像不太行，因为属于楼上住宅、楼下就是商场之类的娱乐场所……嗯，也像肖宰闻会选的房子。
停好车，纪知礼本想着在楼下等着，然后车门被打开了。肖宰闻站在车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外套。
“车里比较冷，去楼上吧。”他说。
“……”纪知礼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动，“会不会不太方便？”
“还好，而且我行李有点多，我胳膊还没完全好……”
纪知礼想了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
肖宰闻在住院的时候确实让助理买了不少衣服，半个月，三十多套衣服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纪知礼看不懂反正…很多。
两个人都拿了一点行李，跟着肖宰闻走进电梯，没多久就到了，门打开的时候，纪知礼看了看周围好像没看到别的住户。
“这一层都是我家。”肖宰闻走出电梯，在门锁上按了几下。门开了。
纪知礼跟在他后面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整个屋子里是复式的，特别大。具体有多大，感觉光参观都要费点时间。客厅的落地窗从天花板一直落到地面，能看到半个西安的夜景，远处的电视塔在夜色中亮着蓝色的光。装修是那种很有设计感的风格——灰白为主，线条利落，墙上挂着一幅很大收藏画作。沙发很长，坐十个人都没问题，茶几是玻璃的，上面只放了一个烟灰缸和半瓶酒。
“我先去书房传一下文件。”肖宰闻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你把衣服放到二楼第三间卧室就好。”
“……这些不应该放洗衣房吗？”纪知礼拎着那几袋衣服，有些迟疑。
“我晚点自己洗就好。”肖宰闻已经往走廊那边走了，声音从那边飘过来，“对了，可以的话能帮我看一眼衣柜吗？之前我订的衣服他们说挂衣柜了，我怕没挂好。”
“……嗯……也行吧。”纪知礼想了想，拎着袋子上楼了。
楼上比楼下稍微小一点，但依然很大。走廊两侧有几扇门，他数了数，第三间推开门——是一间卧室。装修很简单，没有楼下那种设计感，反而有些朴素。床是深灰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灯和一本书，窗户也是落地窗和深色窗帘，这个房子整体都很像样板房。
纪知礼站在门口看了看，没看到衣柜——应该是独立的衣帽间。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在卧室的另一头找到了另一扇门，推开了。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下。这个衣帽间的大小，大约相当于他家客厅和餐厅一起。里面被衣服和饰品塞满了，三面墙都是柜子，中间是一个透明的展示柜，里面放着领带、袖扣、手表。还有一整面墙的鞋子，按颜色排列，从浅到深。
纪知礼把衣服放在地上：“这样应该就行了吧。”
然后走到柜子前，打开门看了一眼。里面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按季节和颜色分类，衬衫、外套、裤子各占一区，没有一件是乱的。他准备把最后一扇柜子合上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在那一排所有低饱和度的衣服中间，夹着一件大红色围巾。很显眼，而且——还有点土。他伸手抽了出来，手指摸到毛线的触感，有一些地方织得不太均匀，还有几个小洞。
这个围巾是他送的。记得是他们交往后第二年冬天，一起出去看雪时，纪知礼亲手织的，然后送给了他。做工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说很丑，线头都没藏好，边角也不齐。
他还以为早就被丢了，因为没见他戴过。他把围巾放回去，目光又落到旁边透明的饰品柜上——里面最上层，放着很多格格不入的物品。
有当初他们一起去拍照时，他给肖宰闻戴的一个猫耳朵发夹，也被收在里面。还有几样小东西，都是他送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一支笔、一个小挂件、一枚手工做的杯子。都是一些不贵重、又普通、价值不高的东西。每一件都保存得很好，没有灰，没有磨损，像是被仔细地擦拭过。
“嗯？你还在整理啊。”肖宰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经传完了文件，走过来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纪知礼手上。
纪知礼把围巾放回去关上柜门，转过身：“没有，只是看完了。”
肖宰闻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他刚关上的那扇柜门，又看了看他：“那你刚才是在看衣柜里的东西吗？”他没有等纪知礼回答，伸手打开了那扇门。大红色的围巾露了出来，在一片黑白灰中格外扎眼。肖宰闻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
“这些你要拿走吗？”他问。
“不用。”纪知礼摇了摇头，“我送你的不会要。只是有些意外，还全在，并且都保存得那么好。”
肖宰闻把柜门重新关上：“这不是理所当然吗？为什么不在？”
“毕竟没见你戴过或者用过。”纪知礼的声音很平。
肖宰闻转过身看着他：“没有，你送的钥匙扣我一直拿着在。”
“围巾的话……我怕弄坏了。”
纪知礼那个围巾织得确实不是很好，还有一些小洞没织上。而且……只要有一处坏掉了，这个围巾就报废了。
“不只有你会保存好我送的礼物。”肖宰闻往前走了一步，“我也会。纪知礼我也爱你。”
纪知礼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复。他其实听过了很多次肖宰闻的情话，包括“爱你”。但……还是发生了各种事情。“爱你”这句话，实在是太经不起雕琢了。每一次说出来，都会让他想起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肖宰闻看着他又开口了：“我知道，你还在犹豫，也知道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是我对不起你。但，可以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吗？”
“抱歉。”纪知礼低下头，推开他，转身往楼下走。
肖宰闻追在后面，纪知礼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正要拧开——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按在了门把手上，压住了他的力道。
“不要走。”肖宰闻的声音很近，从他身后传来，“纪知礼，你不要走。”另一只手从背后环过来，抱住了他的腰，收得很紧。然后他感觉肩膀一重，肖宰闻低头把脸贴在了他的肩膀上，声音低低的。
“我知道错了。”
纪知礼站在玄关，背对着他，没有动。
“我不会狡辩，也不会解释。我做错了，我承认，我真的知道错了。”
纪知礼有些无奈：“……所以你把我带到你家里来，就是为了让我看到你的衣柜吗？”
“是。”肖宰闻没有否认，“你可以说我卑鄙，说我无耻，甚至可以说我居然又要绑架你对我的爱。但我不想让你走，也不想让你一直推开我，就像朋友一样。
“如果你拿我当陌生人对待，或许我不会那么无力——但你对我就像朋友，除了朋友又好像没有一点别的想法。我甚至有时候无法判断，你是不是真的爱我。”
纪知礼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爱你的，但我的爱是有限的。”
“那是到期限了吗？”肖宰闻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纪知礼，眼眶中全是眼泪，纪知礼张了张口，没有说话。肖宰闻的情绪涌了上来。
“为什么？”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有拖很晚吗？”
他认错的速度绝对是快的，也是最快去补救的。
“我今天骗你的事情是我不对，可我只是想要再进一步，我想要用一点手段让你回头看看我。我感觉你快走了——你根本不会回头看我。”
“我一直都在努力补救，我担心我只要缺席一天，我就会渐渐彻底离开你的人生。你根本不会爱我。”
纪知礼站在那里，听着他语无伦次地说话，看着他脸上的眼泪，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肖宰闻的眼泪。从眼角擦到脸颊，然后收回手，轻轻推开了他。
“在你决定那么对待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应该分开了。但我爱你，所以你才能继续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面前。”
“你一边想要在我身边，又一边想重新要到我的爱——你这么做，会不会太贪心了点？”
肖宰闻没有说话，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一直在掉。
“你好好休息吧。”纪知礼推开门。
他刚走出去一步，身后传来动静。
“你根本不爱我。”肖宰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哑又急，“你要是爱我的话，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纪知礼转过身，看着他：“……如果你爱我的话，不应该放手吗？”
“我凭什么放手？就是因为我爱你，我不可能看着你走。如果爱的作用是让我在做错事之后放你走，那我不爱你——我有能力去补救，我绝不放你走。你要是走——我就死在这里。”
纪知礼的目光落在他手上。肖宰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的柜子上拿了一把刀，握着刀柄，刀刃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眼睛通红，手在发抖。
“……”纪知礼的动作慢了下来，声音也放轻了，“……冷静一点好吗？你不是小孩子，你是成年人。”
“什么是成年人？要看着你走开就是成年人？看着你爱上别人就是成年人？凭什么别人可以这样我不可以？”
“难道我连做错事重新争取的机会都没有吗？你说你爱我，却一点机会也不给我——你有退让，但退让反而堵得更严实，我甚至无法判断你会不会再爱我。”
他说话又快又急，眼泪一直在掉。纪知礼第一次见他情绪这么失控，也有些无奈。只是找不到反驳的点——对方说的也确实都是事实。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活着长大了。我为了走到今天付出了很多，所以在爱你的路上我也走了很久的弯路。我一直在想办法补救。”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以前吃的苦是为了遇见你，我也就不在意了——甚至觉得那些事情连苦都算不上。罪犯都有出狱的机会，我就没有吗？你不是爱我吗？”
“……你这……”纪知礼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对，我在绑架你的爱。”肖宰闻的声音在发抖，“但如果你不爱我，那我也没办法。”
纪知礼沉默了。他看着肖宰闻握刀的手，指节泛白，刀刃贴着皮肤，已经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见纪知礼不回答，肖宰闻的手又用力了一点。刀锋压下去，脖子很快被割出了一条血痕，细红的线在皮肤上蔓延开。
“……好。”他的声音忽然轻了，像是力气用完了，“那你走吧。”
纪知礼走上前，握住他握刀的手——掰不开。肖宰闻的手指像焊在刀柄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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