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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我？我这样子还能去哪儿？”
他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朝几个还站着的学生轻轻压了压，“坐吧坐吧。
小惊云，去厨房洗点水果。
对了，电视旁边的柜子里有零食，青寒去拿。
师父这身子不中用，招待不了你们，想吃什么自己动手。”
沈惊云应了一声，跑进厨房，不一会儿端了一盘洗好的水果出来。
周青寒从电视柜里抱出一整箱零食，放在茶几上。
几个学生凑过来看，有人拿了一包薯片，有人拆了一盒饼干。
沈惊云叉起一块苹果举到陆清辞嘴边，陆清辞摇了摇头，他便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师父，你还会吃零食啊？”
陆清辞把右边的眉毛挑起来了。
“什么话？为师就不能吃零食？
难道为师很老？黄土埋半截了？”
沈惊云连忙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指了指茶几上那堆零食。
“为师只是腿脚不方便。只是偶尔吃，大多数还是给你们备的。
有一部分给辰儿备的——他处理公司文件到半夜，有时候饿了懒得开火，就吃点饼干垫垫。”
他看着几个学生拆零食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些，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
沈惊云眼睛转了转。
“那以后可以经常来师父家找吃的！”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慢悠悠地开口。
“还有几个星期就放假了。你该回家了。”
沈惊云的脸一下子垮下来。
“那我能住师父家吗？”
陆清辞摇了摇头。
“不能。师父这身子自己都困难，哪还能养你。
每天光是自己从床上坐起来都要人扶，腰受不住，腿更不用说——你住在这儿，是想让顾总连你一起照顾？”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放假了回来看师父。又不是不让你来。”
沈惊云把下巴搁在茶几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陆清辞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几个学生都笑了。
窗外银杏叶正沙沙地落，厨房里传来砧板上切菜的笃笃声和小猪围裙系带轻轻碰撞的细响。
第156章 化悲愤为力量
顾衍辰把最后一道鲫鱼豆腐汤端出来，没有往餐桌那边走，而是直接端到了沙发边的茶几上。
他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在沙发边坐下来，伸出手臂把陆清辞从靠枕上轻轻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窝里。
然后他端起那只白瓷小碗，舀了半勺汤，吹了又吹，嘴唇碰了碰勺沿确认不烫了，才举到陆清辞唇边。
陆清辞靠在他怀里，低头喝了那口汤，然后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餐桌边缘，看着那几个正往餐桌边挪的学生。
“小惊云，青寒，你们也快去吃。
青寒，帮为师好好招待他们。”
他顿了顿，把目光往那几个还不太好意思动筷的学生身上递了递，“辰儿的手艺很好，都尝尝。”
沈惊云第一个端起碗，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周青寒坐在他旁边，拿起公筷给旁边的师弟师妹们夹菜。
几个学生这才陆续动筷，有人夹了一块清蒸鲈鱼，眼睛亮了，小声跟旁边的人说“顾总这手艺绝了”；
有人喝了一口鲫鱼豆腐汤，烫得直哈气。
顾衍辰没有去餐桌那边。
他坐在沙发边，一手环着陆清辞的腰，一手举着勺子，把剔好刺的鱼肉和碾碎的豆腐混在白粥里，一口一口地喂他。
陆清辞没有推辞，没有说“哥哥自己来”。
他靠在顾衍辰肩窝里，他喂一口他便吃一口，偶尔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他便停下动作，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
沈惊云坐在餐桌边，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睛却一直往沙发那边飘。
他看见师父靠在顾总怀里，看见顾总低下头时师父弯起的唇角，看见师父伸出手把顾总袖口上沾的一点面粉轻轻拂掉。
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也刚想有个人这样宠我啊！”
陆清辞刚好听见了。
他把手从顾衍辰袖口上收回来，靠在顾衍辰肩窝里，朝沈惊云轻轻招了招手。
沈惊云端着碗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陆清辞抬起头看着他，唇角微微弯着。
“小惊云，嘀咕什么？为师听着像——你也好想有个人这样宠着你？是不是？”
沈惊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耳根开始泛红。
陆清辞把右边的眉毛挑起来了。
“你多跟着你师兄往他们实验室跑跑，可能就遇到了。
不过——”他慢悠悠地顿了一下，“为师觉得没哪个会看上你。”
沈惊云扎心了。
“为什么啊师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着陆清辞，“我长得也不差啊，我还会撒娇，我还会帮师兄改论文，我还会——”
“因为人家都在忙着学习，只有你在忙着找宠你的人。”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肩窝里，把他的手从自己腰间拉过来，轻轻握在掌心里，“你师兄实验室那些师弟师妹，哪个不是天天泡在数据里？
你倒好，一有空就往为师办公室跑，不是蹭零食就是蹭空调。”
沈惊云哼了一声，端着碗转回餐桌边，一屁股坐下。
“师父不帮忙牵线就算了，还说话扎我。
我要化悲愤为力量，多吃一碗饭，把师父吃穷。”
他拿起饭勺，往自己碗里又添了满满一勺饭。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怀里，看着他那副气鼓鼓的模样，轻轻笑了。
周青寒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碗里那块红烧肉夹到沈惊云碗里，说了句“吃你的”。
几个学生都笑了。
窗外银杏叶还在沙沙地落，茶几上的饭菜热气袅袅地升着。
顾衍辰低下头，把手里那勺已经不烫的粥轻轻举到他唇边，陆清辞张开嘴，把那勺粥含进嘴里，慢慢咽下去，抬起眼看着他，眼底全是笑。
第157章 来客
吃完饭，几个学生争着收拾碗筷，茶几边上一时挤了好几个人。
这个拿起碗，那个抢过盘子，有个男生一手端着一摞碟子，另一只手还想去够桌上的筷子，碟子在他手里晃晃悠悠的，陆清辞靠在沙发上看得眼皮直跳。
“别抢别抢，等下碗碎了划到手。”
他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朝厨房的方向指了指，“交给小惊云就好。
青寒，去给他们泡几杯菊花茶，消消食。”
沈惊云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进橱柜，从厨房里走出来，在茶几旁边盘腿坐下。
周青寒泡的菊花茶端上来了，几朵干菊花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清淡的香气袅袅地漫开来。
“哇，还有茶喝。嗯，不错。”他端起一杯凑到鼻尖闻了闻。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右手从毯子上抬起来，轻轻拍了拍顾衍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辰儿，你去书房处理公司事务吧。耽搁了一上午，文件该堆成山了。”
顾衍辰没有立刻动。
他低下头看着陆清辞，又抬起头，目光越过茶几，落在周青寒身上。
“青寒，看好他。”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书房走去。
门铃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
沈惊云从地板上爬起来，几步跑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手里拄着一根老式木制手杖，杖头被磨得光滑发亮。
他身旁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深蓝色大衣，眉眼和老人有几分相似。
沈惊云愣了一下，目光在老人脸上停了好几秒……他不认识这位老人家，但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请问您找谁？”
老人把手杖换到另一只手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就是清辞的小徒弟？”
陆清辞的声音从客厅里传过来：“小惊云，谁啊？”
老人听见这个声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提高声音，朝客厅里喊了一声：“清辞。”
陆清辞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把手从毯子上撑起来，下意识就要坐直身子……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自己已经成了什么身份，听见这个声音，他还是那个站在导师面前的学生。
后腰那处旧伤被他这个动作猛地一牵，一阵钝痛泛上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周青寒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肩膀。
“师叔。”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声音提高了几分，“快进来。”
沈惊云看看门外的老人，又看看沙发上的师父，脑子里的齿轮咔咔转了几圈。
师叔。师父的师叔。
那岂不是——他的师叔祖了？
他站在门口，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一只被定住的小木鸡。
“啊，师叔。那我岂不是要叫师叔祖了。”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他这副呆模样，无奈地弯起唇角。
“小惊云，你个小木头。
快让师叔进来，你堵门口干什么？
让老人家在门口站着，像什么话。”
沈惊云反应过来，连忙往旁边跳了一大步。
“哦哦哦！对不起！
师叔祖快请进！
师叔祖您慢点，这里有门槛——”
他伸出手想去扶老人，又不敢真的扶，两只手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老校长被他这副慌慌张张的模样逗笑了，拄着手杖慢慢走进客厅。
他身后的年轻人跟着进来，冲沈惊云微微点了点头。
第158章 老人心疼
老人拄着手杖慢慢绕过茶几。
他的步子比上次在帝大见面时又慢了些，手杖点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极轻极轻的笃笃声。
他走到沙发前面，低下头，看着侧躺在沙发上的陆清辞。
那张脸比上次见面时又清瘦了些，颧骨的轮廓更分明了，嘴唇上那点血色还没完全养回来。
厚实的羊绒毯盖到胸口，毯子底下那两条裤管从膝盖处便空荡地垂下去。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杖轻轻靠在茶几旁边。
那只满是皱纹的手伸出去，没有拍陆清辞的手背，也没有摸他的额头，只是轻轻搭在他盖着毯子的膝盖上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截空荡的、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裤管。
“清辞。你这是怎么了？”
陆清辞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轻轻摆了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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