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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校长，房间是现成的，床单和被套都是今天刚换的。
您住下，哥哥也放心。”
顾衍辰说完便转身往走廊走去。
老校长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靠在沙发上的陆清辞，把手杖轻轻放回茶几旁边，慢慢坐了下来。
过了不久，顾衍辰从客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换下来的备用床单，朝陆清辞微微点了点头。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
“师叔，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先休息吧。
明天让辰儿做早餐，您尝尝他熬的粥。”
老校长拄着手杖站起来。
他看着陆清辞那张还带着病气的脸，看了好几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你也早点休息。
别仗着年轻就不拿身体当回事。”
他转过身，跟着那个年轻人慢慢往客房走去。
他儿子走在后面，冲陆清辞微微点了点头，轻轻带上了客房的门。
顾衍辰把换下来的床单放进洗衣机，走回沙发边，弯下腰把陆清辞从沙发上轻轻抱起来。
他把他抱进卧室，放在床上，蹲下来帮他把外裤小心地褪下来，换上柔软的家居短裤，把裤管妥帖地卷好，让那两截残肢安安静静地露出来。
然后他从床头柜上拿起药膏，在掌心里揉开，覆上去，从残肢末端开始一圈一圈地往上推。
“哥哥，快休息。
我看着你——从医院回来你就没好好休息，跟小徒弟说话，跟师叔说话，刚才又撑了那么久。
现在闭上眼睛，睡觉。”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到陆清辞胸口，“不然我就哭。”
陆清辞靠在床头靠枕上，看着他这副认真到近乎威胁的表情。
“好。那辰儿陪哥哥睡会儿。”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拉住顾衍辰的手腕，“哥哥这身子有些凉，你跟个小火炉似的，刚刚好。
给哥哥捂捂残腿。
这腿也开始闹腾了。”
顾衍辰一听这话，立刻翻身上了床，伸出手臂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他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另一只手探进毯子底下，轻轻覆上那截残肢末端。凉的。
那截安安静静的残肢末端泛着微凉，像是被秋夜的凉意浸透了。
他把掌心贴上去，轻轻焐着，拇指在残肢末端的皮肤上一下一下地蹭着，把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陆清辞靠在他怀里，把脸往他的肩窝里埋了埋。
残肢上的凉意正被那双滚烫的手一点一点地驱散，后腰也被他的手臂稳稳地环着。
“辰儿的手真暖和。”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已经有了困意。
顾衍辰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他的发顶上。
他的手还在毯子底下轻轻焐着他的残肢，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在哄一个很珍贵的宝贝入睡。
窗外银杏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他把怀里这个人又往自己胸口拢了拢，然后闭上眼睛。
第161章 差点摔了
在家休养了五日，陆清辞才勉强能自己撑着坐起来。
楚瑜来过电话，说可以回学校，但不许久坐——不过他反正也站不了。
老校长带着儿子去了帝大在华大附近订的酒店，说论坛会筹备组那边还有些事要提前沟通。
顾衍辰把车停进华大行政楼地下停车场。
他从后备箱取出轮椅展开，拉开后座车门，弯下腰把陆清辞从软垫上稳稳抱上轮椅。
厚实的羊绒毯被展开，仔细盖在他腿上，大衣披在肩头拢了拢领口。
清晨的银杏叶从枝头旋落，有几片落在轮椅前面的地面上，被轮子轻轻碾过去，发出极细极轻的沙沙声。
“哥哥，冷吗？”
陆清辞靠在轮椅上，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拍了拍他搭在推手上的那只手。
“不冷。走吧。”
到了办公室门口，陆清辞掏出钥匙递给他。
门开了，窗台上那盆文竹还是老样子，绿盈盈的，藤蔓比上周又垂长了些——大概是周青寒和沈惊云这段时间一直替他浇着。
办公室被打扫得很干净，茶几上还放着一小束新鲜的雏菊，不知是哪个学生放的。
顾衍辰把轮椅推到沙发边刹停，弯下腰把陆清辞从轮椅上轻轻抱起来，放在沙发上，让他侧躺好。
靠枕仔细塞进后腰，羊绒毯拉到胸口。
然后他在沙发边坐下来，把手探进毯子底下，隔着羊绒衫轻轻覆上他的后腰。
“哥哥，腰怎么样？疼不疼？”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手覆在他手背上。
“好多了。只是还有些使不上力。”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了。
顾衍辰把手从他后腰上抽出来，站起来去开门。
赵院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期末考务安排表、论坛会议程草案、各教研室提交的期末考试方案。
他看见陆清辞侧躺在沙发上，脸色比出院那天好了不少，便笑着走进来，在茶几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院长，身体好些了？这是期末考务的安排，还有论坛会的初步议程。
你看看——期末考试的时间、科目、监考安排都拟好了，论坛会的议程也按你的意思调整过了，应用数学分论坛的主题报告人名单在最后一页。”
陆清辞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想要撑着沙发坐起身。
他的右手刚撑住沙发垫子，身体的重心还没来得及转移，后腰那处旧伤便猛地一软——不是疼，是那种忽然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空落感。
他的手臂也跟着脱了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沙发边缘滑下去。
羊绒毯从他腿上滑落了大半，那条空荡的裤管从沙发边缘垂下来，轻轻晃了晃。
“哥哥！”
顾衍辰一个箭步冲过来。
他一只手从陆清辞腋下穿过，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从沙发边缘捞起来，重新放回靠枕上。
陆清辞在他臂弯里几乎没有重量——那截空荡的裤管被风带起来，轻轻擦过他的小臂。
他把他放稳之后，立刻弯下腰，把滑落的毯子从地上捡起来，抖了抖，重新盖在他腿上。
“哥哥，摔到没有？腰怎么样？疼不疼？”
他蹲在沙发边，把陆清辞微凉的手指合在自己掌心里。
陆清辞靠进靠枕里，额角沁出了一层薄薄的虚汗。
刚才那一下虽然没有真的摔下去，但腰上被猛地一抻，那种闷闷的钝痛便从腰椎深处泛上来。
他闭了闭眼，等那阵酸痛慢慢退成隐隐的酸胀，然后睁开眼，轻轻笑了。
“老了。现在连自己撑着坐起来都做不到了。”
顾衍辰把他的手又握紧了些。
“谁说的。哥哥只是还没恢复好。”
赵院长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看着陆清辞那张忽然变白的脸，看着他额角还没干的虚汗，看着他弯起唇角说“老了”时那副自嘲又无奈的表情。
他想起这个人上周还在报告厅里给省领导讲随机过程，板书推导行云流水，把一整个报告厅的学生都镇住了。
此刻他却连从沙发上坐起来都做不到。
他把手里那叠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往后退了半步，没有出声……
他知道这时候不该打扰，也知道那个蹲在沙发边的年轻人比自己更懂得怎么照顾他。
“陆院长，你好好躺着。别动了。”
他把声音放得很轻，“期末的考务会你去听听就好。
不用发言，不用主持，就坐在轮椅上听听。有什么问题我来说。
学生们放假就刚好是论坛会，时间上不冲突。
论坛会的主报告和分论坛议程都按你的意思排好了，你把精力放在论坛会上就好……
书院的事情你别担心，有我呢。”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刚才那一下抻到了腰，他的脸色还是有些发白，声音也比方才虚弱了几分。
他把右手从顾衍辰掌心里轻轻抽出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赵院长，辛苦你了。我这身子……书院就麻烦你了。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或者让辰儿转告我。”
他停了一下，“期末考务那边，试卷命题质量要把关。
论坛会的接待工作，你跟院办那边再对一遍流程。”
赵院长点了点头。
“放心吧院长。试卷命题上周就收齐了，我已经让各教研室交叉审核过了。
论坛会的接待方案今天下午院办会再开一次协调会。
你现在就好好养着，别操心了。”
陆清辞把手从沙发扶手上抬起来，在半空中轻轻压了压。
“行了，去吧。再不走我又要想起来批文件了。”
赵院长笑了一下，但那笑意没有完全落到眼底。
他朝顾衍辰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顾衍辰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赵院长压低声音说了句“照顾好院长”，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顾衍辰走回沙发边。
他没有坐回椅子上，而是坐在沙发边缘，伸出手臂把陆清辞从靠枕上轻轻捞起来，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他的双手从身后环过去，覆上他的后腰，一下一下地揉着。
茶几上那叠文件还安静地躺着，窗外的银杏叶正一片一片地、安安静静地从枝头旋落。
他把下巴搁在陆清辞的发顶上，在心里想：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论坛会了。
到那时候，他一定要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第162章 急急急
顾衍辰抱着陆清辞，让他靠在自己肩窝里。
他的双手环在他腰后，慢慢地揉着，力道不轻不重。
陆清辞阖着眼，呼吸平缓而绵长，像是睡着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顾衍辰低下头，把脸轻轻贴在他的发顶上。
然后他感觉到了。
怀里这具身体在极轻极轻地发抖。
不是冷的——他身上盖着厚实的羊绒毯，办公室的空调也开着暖风。
是那种从肌肉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控制的震颤，像秋叶被风吹落前在枝头的最后一阵颤栗。
他猛地低头——陆清辞的额头上全是汗，不是那种慢慢渗出来的薄汗，是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把羊绒衫的领口都洇湿了一小片。
他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上沾着汗珠，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毯子底下的残肢也在不停地抖，隔着羊绒毯都能看见那两截裤管在轻轻颤动。
“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哥哥，你醒醒，你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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