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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怒火轰地撞在心口，烫得我呼吸都发颤。
“李逸，你也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张扬的脸色沉了下来，指节敲着方向盘，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该和我计较这些，而且我也不能得罪苏烈。”
“我知道啊！”
忍不住笑出了声，我的声音却哑得厉害：“你私底下让我攀附邵冬青，自己又偷偷巴结苏烈，你张扬不敢得罪苏烈，因为他有谢家做靠山，所以只能把我推出去当替死鬼。”
凑近他，我声音里满是悲凉：“张扬，你摸着良心说话，如果是宁越你还忍心这样对他吗？我们认识十一年了，我太了解你了！你不会这样对他，因为你不舍得！但我不是他，你也不会在乎！”
张扬脸色骤然铁青，他侧过身，眼底翻涌着被戳中痛处的戾气，他口不择言地反驳：“你在胡说什么啊！如果我不在乎你的话，又怎么会一直留你在身边，我是喜欢宁越不假，但我何时亏待过你李逸！”
他怒气冲冲地拉扯着我的衣服，嘶拉一声丝质的衬衫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他锋利的指甲盖划破了我的肌肤。
“你身上穿的衣服全是名牌吧？存折里的存款过十二位数了吧！
南区那几套房子也是我送给你的，别人想买都买不到，你李逸今天拥有的这一切，有哪样不是我张扬给你的？
当年如果没有我，你妈哪有钱去医院做手术，你连烧骨灰的钱都拿不出来，如果不是我将你带出来，你今天还在红湾那个白房子里，被那群人渣玩，你能过上好日子，难道不该感激我吗？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我整个人猛地一僵，血液瞬间冻住，耳朵里嗡的一声。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瞬间炸开。
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我的掌心火辣辣地疼。
他呆愣地望着我，脸上的戾气瞬间褪去，只剩下错愕和慌乱，忙不迭道歉：“对不起，小逸，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
“你不用多说了，是我李逸自取其辱，早该认清自己的身份，我没资格要求那么多，开锁吧，我要下车。”我的心是冷的，像被无数把尖刀扎了心，痛得麻木，只想马上逃跑。
张扬突然从身后紧紧抱住我，胳膊勒得我喘不过气。
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滚烫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衬衫：“别怪我行吗？刚刚是张哥我气上心头胡说八道了，但你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鳄鱼的眼泪罢了，他怎么可能有心。
推开了他的脑袋，我漠然回了一句：“我当然重要，没了我，你上哪再去找一个那么像他的人。”
“……不是，不是这样的！”他急得声音都发颤，伸手想拉我，却被我躲开。
“你对我来说，就像是我的亲兄弟一样，在南区这些年，我都把你当我的亲弟弟一样照顾，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就超出了朋友……”
他悲愤欲绝地喊了一句：“我们是亲人啊，我们就像一家人，你是我张扬这辈子最在乎的兄弟！”
张扬还在解释，但我已经不想听了。
兄弟……
又是兄弟……
这些年，他打着兄弟的幌子，一直和我保持着超越兄弟的关系，那又算什么？
家人？
他张扬何时把我当成他真正的家人。
我顶多就是——
一个长得和宁越太过相似、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替身罢了。
扭动车钥匙，我猛地推开车门，快步冲了出去。
车厢里的氛围压抑得我想吐，胸口沉闷，嘴里苦得发涩。
此刻，真的很想吃一颗糖，有点想念青色包装那款水果糖的味道了。
张扬追了出来，我快速跑开了，躲进了路边的小树林里，他一直叫着我的名字，但我怎么都不肯回头。
脑海深处，冒出的是那张呆呆傻傻的面容，我有点想念那个死小孩了。
突然，很想顾炎。
现在就想见到他。
打了个车，鬼使神差地把自家的地址改成了顾炎所在的地方。
车停在路口，司机问去哪，我喉咙发紧，顿了半秒，只吐出两个字：“红湾。”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红湾的牌坊路口。
下了车，一个人踩着湿冷的青石板，步伐缓慢地往里走。
一股潮腥、霉味、油烟和垃圾混合的气味瞬间扑进鼻腔，呛得我皱紧眉头。
红湾的入口是一个深巷子，巷口就像被刀劈出来的窄缝，两边楼贴得极近，这里是违建了近三十年的老城区。
住在里面只要伸出手都能摸到对面的窗户，从前这里小偷小摸很多，稍微新净一点的衣服都不敢晾在外面。
在这里抬头，只能看见窄窄的、灰沉沉的天空。
走在被雨水泡得发黑的青石板路上，莫名觉得有一股冷意。
头上的电线像乱麻一样缠在半空，明明是大白天却没人开灯，连个人影都看不清。
越是往里走越暗，空气闷得像捂在水里。
窄小的路边，有人围在一起打麻将，女人的背上挂着个鼻涕眼泪混成一团的小孩，小孩的哭声混着黑白电视机的广告声，像蠕虫似的往我耳朵里钻。
慢慢走在巷子里，一双接着一双黏糊糊的眼睛看了过来，带着陌生的审视和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肮脏。
踩着湿冷的影子往里走，我像是重新走回十八岁那年。
走回那个，逃不掉也甩不开，一沾上身就一辈子洗不掉的红湾。
摸出手机，犹豫了半天，不知道应不应该，给顾炎发条短信。
突然，前头传来了中年男子浑厚的怒骂声和摔打声，混杂着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声。
小巷的人早已司空见惯，他们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忙自己的事情。
多管闲事并不是我的风格，刚想转身就走，一道压抑到近乎嘶哑，却又硬撑着不肯低头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
有点耳熟。
愣了一下，我赶紧随着声音跟了过去。
怎么那么像顾炎的声音？
我贴着斑驳剥落的砖墙快速前进，快靠近他们时缓慢停下了脚步。
探出头的那一刻，我不受控制地蹙眉。
眼前是一间破旧低矮的小平房，门口边上围了四个膀大腰圆的讨债人，站在门口的一个胖子我再眼熟不过。
王新贵怎么会在这里？！
挺着个油腻啤酒肚的王新贵站在最前面，手指狠狠戳着顾炎的胸口，唾沫星子横飞：
“顾炎，你爸已经都已经把他这两个女儿卖给苏总了，你这小子还挡在门口找死啊！你有钱还吗？你们家现在还欠八十万，你从李逸那里抢来的那点佣金连塞牙缝都不够，还敢跟老子谈慢慢还？”
顾炎的脊背挺得笔直，他咬着牙，目光如炬：“我说过，一定会还，你们不能动我妹妹。”
他的身后还缩着两个脏兮兮的小姑娘，约摸十五六岁，她们的鼻涕眼泪乱糟糟地黏在脸上，一直喊着：“哥哥，我害怕别让他们带我走好不好，我以后会听话的……”
顾炎把两个妹妹护在怀里，王新贵一招手，两个身材高壮的黑衣男子走过来抢人，顾炎死死挡在两个小姑娘面前。
王新贵一脚踹了过去，顾炎闷哼一声却怎么都不放手。
顾炎颧骨处似乎还有新鲜的擦伤，但他很是倔强，声音沙哑：“再给我三个月时间，红湾拳赛的生死契我可以签，你帮我和苏烈说，我可以打拳还钱给他，不要动我家里人。”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你爸早就说顾炎你这小子本事大，红湾这里没人是你对手，有这能耐你跑去什么销售呢，该不会是为了李逸那个妖精吧？”
王新贵嗤笑一声，伸手极其轻佻地捏住顾炎的下巴，那动作里的侮辱意味，直白得刺眼。
“我说顾炎，你若是有本事能让李逸替你还债也行啊，他这些年在南区混得可好了，李销冠真不缺这点钱。”
顾炎甩开王新贵的手，他阴狠地盯着王新贵：“我自己的事情和李逸没关系，你别打他主意。”
王新贵大笑，他一把抓起顾炎的衣领恶狠狠地说：“少给老子装傻！你以为自己手段能有多干净？还敢说没打他主意？顾炎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那个晚上肯定是你这小子捡了大便宜，李逸喝了那杯加料的酒，他绝对跑不了的，我问了那里的老板，他说只有你进过那个房间。”
王新贵故意拖长调子，像只吐舌头的癞蛤蟆：“你说，要是被你师父知道，那天晚上是你这小子占了大便宜，他会不会恨你？”
“你还能那么轻松在他身边装什么都不懂的傻狗吗！老子折腾那么久都没有吃到的肥肉，居然到你这小子嘴里了，我是真不甘心！”
顾炎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头被踩了尾巴的狼，直接扑上去掐住王新贵的脖子，他的声音哑得发颤：“你没资格提那个晚上！”
慢着，哪个晚上？！
他们说的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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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嘿嘿嘿，顾炎嘿嘿嘿～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15章 顾炎你比我混蛋多了
瞬时间，大脑嗡嗡地响，像被重锤砸懵，记忆不受控地跳回喝断片的那个夜晚。
王新贵拍着胸脯对我说，只要三杯酒喝见底就签合同。
结果几杯烈酒下肚，脑袋里的混沌就涌了上来，眼皮都沉得抬不动。
迷迷糊糊之间，有人把我半抱着到了酒店，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感觉得到那个人个子很高。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脖颈那抹鲜红的印记，一身青紫的掐痕，醒来的酸胀痛感，都在赤裸裸地昭示，那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新贵说那晚的人是顾炎？！
居然是他？
那他在我面前一直装乖巧，一逗就脸红，在郜曦动手的时候他第一个站出来护着我。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一股被羞辱，被当人猴耍的怒火，瞬间炸穿了理智，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我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往前迈了几步，我慢悠悠地从墙角走出去。
一步一步地，踩在红湾湿冷的青石板上。
没发出一点声响。
顾炎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像被强光刺到似的眨了眨眼，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我。
王新贵朝着我的方向吹了声口哨，油腻的笑声在巷子里荡开，玩味地打趣：“李逸啊，好巧！你是来替你徒弟还债的？叫你找什么人不好，非要找个小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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