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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静得可怕,连远处麻将牌的碰撞声都没了。
我声音轻得发飘:“顾炎,回答我,王新贵说的,是真的吗?”
“那个晚上,是你吗?”
顾炎望着我,肩膀剧烈一颤,死死咬着牙,眼底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突然一把推开王新贵,转身死死盯着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是!是我!你那晚是我将你从包厢里拖了出来,那晚的人……确实是我。”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脸颊的肌肉却僵得厉害。
居然全是真的?!
没想到,红湾的泥沼没彻底困住我,却让我栽在了另一个从泥里爬出来的人手里。
这世上的纠缠,果然从不是巧合。
我李逸这辈子要强,从不认输。
可到头来,还是要以这么狼狈的方式,跌回红湾那场噩梦。
顾炎和我,谁都逃不过。
他从一开始就是刻意接近,张扬把他塞到我身边当徒弟,对着我装乖卖惨演戏,调侃他吃剩饭就乖顺地吃,我还真以为他真是个乖巧小狗。
张扬恶心我,顾炎也一样恶心人。
就像红湾的空气一样,又腥又臭,恶心得让人想吐。
我慢慢地走到他面前,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与我对视,眼底的嘲讽毫不掩饰:“发生了就发生了嘛,我又不靠贞操吃饭,犯不着和你这毛头小子较真。”
顿了顿立马收回了手,我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轻佻:“今天过来就是告诉你,之前你签那个单子,张扬让我帮你处理后续,所以你得给我拆五成,我从不帮人白干活。”
既然他是个骗子,那我就不需付出真心。
红湾出来的,哪有单纯的人,是我自己太傻,心疼他的难。
他顾炎敢耍我,就该拿钱做补偿。
打骂都太轻了。
红湾长大的人,谁没有挨过打、受过辱。
对穷人来说,钱比尊严难得,比命还金贵。
顾炎的眼神暗了暗,喉结又滚了滚,没半分犹豫:“那单子本来就是你的,佣金我全给你,我自己跟张哥说清楚,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钱,本该就是我的。人,你也玩过了。从今往后,你我两清,以后我们还是同事,除此以外你什么都别想。”
我转身就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钱,我是要定了。
那本来,就该是我的。
挑了下眉,我指尖故意戳了戳他的胸口,带着点刻意的冒犯:“对了,这件事张扬也知情,对吗?”
顾炎的头垂得更低,轻轻点了点头:“他知情……”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伸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你和张扬,你们俩是不是在背后笑我傻?笑我李逸也有今天,像傻子一样心疼你,结果一个二个逗猴呢!”
想让自己的笑容再自然些,心却一点点往下沉,可只有心够狠,才不会痛。
王新贵在旁边煽风点火:“顾炎,把那晚的事都说出来分享一下啊!你说那个李逸喝醉了像什么?是不是像条死鱼……”
顾炎突然暴起,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鲜血淋漓。
他红着眼瞪着王新贵,又转头看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绝望和疯狂:“李哥,你恨我吧,你恨我会让我更好受一些。”
王新贵在一旁看戏,他似乎兴奋得不行,他露出黄澄澄的牙,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李逸啊,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拍开他的手,我淡淡回了句:“王总你什么时间有空去一趟售楼部呢,还有些手续没办完呢。”
王新贵咧开嘴笑:“你联系我小老婆琳琳吧,我最近忙得很没空呢,我卖你李逸一个人情,再给顾炎一个月限期,你可记得回报我哦。”
他走向前用手指抬起了我的下巴,凑了过来深深吸了一口:“真香,你还真的是一朵会让人上瘾的毒玫瑰,难怪北区那位太子爷为了你要死要活的。”
“……”
我没力气推开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直到王新贵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大汉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尾。
顾炎的两个妹妹,她们个子很瘦很白,和高大强壮的顾炎站起来,真不像是一家人。
这两个小女孩似乎很黏顾炎,她们抱着自己的哥哥不松手。
顾炎蹲下身,他的动作轻得不可思议,伸手一点点地擦去妹妹脸上的眼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被捏得皱巴巴的红色毛爷爷,小心翼翼塞给大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字坚定:“把钱藏好,别让爸找到,你们在家锁好门,不管谁来都别开。”
站在原地,看着顾炎那叠皱钱,我心脏疼得难受。
这一幕,太像当年的自己。
可越是像,越不能心软。
大妹哭着摇头:“我们不要你去赚那个钱,哥哥我们一起走,离开红湾吧……”
“你们在家待着,不许乱跑。”顾炎打断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眼底藏着我从未见过的无奈。
他那硬挺着的脊梁,让他身形变得更加高大。
他自己都没有靠谱的父亲,他却活得像她们的父亲。
“我是哥哥,该护着你们。”
顾炎语气轻柔地哄着两个小姑娘,抬手替她们理了理凌乱的衣角,直到把人都送回那间破旧的小平房。
我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仿佛看见了十六岁那年的自己。
那一年,蜷缩在漏风的屋子里,我看着养母咳得撕心裂肺,却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走投无路只能信了陌生人的鬼话,那一张张油腻的、扭曲的、恶毒的脸,连哄带骗把我抱进了那个白房子。
他们说我这张脸最值钱,朝我伸出了手,我以为那是救命稻草,便伸手抓住。
一个再接着下一个。
有人捆住我的双臂,有人按住了我的头,有人扯破开了衣服的布料,撕碎我最后的体面。
他们把大小不一致的纸币扔在我身上。
绿色、蓝色、还有零星的几张红色。
那一张张,夸张又扭曲的面孔,是我那么多年的噩梦。
但也是,我第一次明白。
原来我可以这么值钱,原来这张脸可以换钱,有了钱就可以给养母买药。
养母病情加重,更没钱去医院,连活都活不成了,还要这面子要这尊严做什么呢?
别无他法,更不知道还能求助谁,只能去酒吧找她的相好。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遇到了张扬。
他初次见到我第一眼,喊出的就是那个名字。
“宁越?”
张扬是当年唯一肯帮我的人,他送我养母去医院帮我们出钱,又请我吃猪脚饭。
也是他,将我带离了红湾。
养母临死前,紧紧握住我的手,她一直在念叨着同一句话:“小逸,你要好好活下去,答应我别再找你亲妈了,千万别活成她。”
“你这辈子要活得漂亮,过得体面,别再回来红湾了。”
养母走了以后,我再也没有软肋,南区多了一个自私刻薄,爱财如命的李逸。
红湾旧事如走马灯,在我眼前翻涌。
直到顾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才猛地回神。
“李哥,是我对不住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补偿你吗?”
他朝着我走近两步,伸手想拉我的衣摆,我猛地侧身躲开,动作快得近乎粗暴,像避开毒蛇。
“你别碰我!”
我陷入回忆里,浑身颤抖,看见顾炎我下意识就想跑。
“李逸!”
他疯了一样扑上来,从身后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残忍,根本挣不脱。
他整个人都在抖,声音崩溃沙哑偏执到了极点。
“李哥,你打我好不好,你完全可以揍我泄愤的,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的,但你千万别憋在心里……”
顾炎的声音就在我的耳边炸开,带着湿热的气息,钻进我的脑子,让我根本没法思考。
他捉住我的手猛扇他的脸,我眼神一发狠想要推开他,但他扣住我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紧,疼得我指尖发麻。
顾炎顺势拽住我的手,强硬地把我往他怀里按,我的胸膛被迫贴上了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带着偏执到极点的哭腔:“李哥……”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声音冷得发抖:“顾炎,松开。”
“我不松!”他的下巴死死抵在我的肩颈,带着一股子要把我生吞活剥的狠劲,“我不松!我怕一松手,你就会马上离开我了。”
我嗤笑一声,肩膀猛地往后撞了撞,想挣开他的束缚:“难不成,你还想把我锁起来?”
他的胳膊收得更紧,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有想过……只要你能在我身边就好。”
我突然停住挣扎,反手抱住他的脑袋,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残忍又恶毒:“怎么?食髓知味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一丝道不清的愧疚,我故意用狠心的话戳他:“其实,你想要也不是不行,得看我心情。”
“我也是男人,偶尔也可以互相解决一下。”我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
指尖在他温热的脸颊上,轻轻地划过,“反正,我刚好也喜欢你这款。与其去1978找人,还不如我俩凑合一下,干净又省钱,简直一举两得。”
顾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望着我,眼眶红得吓人,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点抑制不住的哽咽:“我……我不要这种关系。”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就是怕你知道会生气,怕你不原谅我,那个晚上是我疯了,是我玷污了自己的心……”
“其实,我七岁那年就见过你了,那么多年来一直记着你,也许你早就忘了。”
他越说就越兴奋,眼神逐渐痴狂:“李哥,你还记得那个又黑又瘦的小孩吗?那时候你赶跑了欺负我的人,还把我护在身后,你还亲自给我擦药,我家里还放着你当年送我的那瓶自制的伤药呢。”
他叹了一口气,眼神忧伤没有焦距:“你说你要离开红湾了,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了。”
我眉头紧皱听完了顾炎讲的这个故事,这种骗小孩的童话实在无法掀开起半点情绪波澜。
十几年前的事情,我早忘了。
在脑海里搜索了半天,都找不出这段记忆,从红湾出来之后,我一直在积极治疗,当年白房子的创伤后遗症很严重,导致我这些年来,一直不愿想起以前的事情。
听着他说的话,只觉得可笑,心口却密密麻麻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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