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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安的心跳瞬间提速。
“你……等人？”他问。
“等你。”沈星野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时安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星野已经从门后面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陆时安下意识地后退。
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走廊的墙壁。无路可退。
沈星野没有停。他走到陆时安面前，一只手撑在陆时安耳边的墙上，身体微微前倾，把他们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不到半臂。
又是这个姿势。
上次在走廊上，沈星野也是这样堵他的。但那次是在室外，周围还有人，沈星野也没有靠这么近。
这次是在楼梯间，没有别人，没有声音，只有两个人、一面墙，和彼此交错的呼吸。
陆时安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响得像擂鼓。一百五，至少一百五。他觉得自己随时会晕过去。
“沈星野，你——”
“你最近和顾然走得很近。”沈星野打断他，声音低哑，像是在压抑什么。
陆时安张了张嘴，想按照剧本说“关你什么事”，但话到嘴边，看着沈星野近在咫尺的眼睛，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眼下的青黑色比前几天更重了。他好像又没睡好。
“他约我放学一起走。”陆时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发抖。
“推掉。”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
陆时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喜欢。沈星野说他不喜欢。
不是因为顾然是他的兄弟，不是因为他觉得陆时安配不上顾然，就是单纯的、直接的、霸道的——我不喜欢。
“你和顾然到底是什么关系？”陆时安鼓足勇气问出了这个问题，声音比之前更抖了，但眼睛没有移开。
沈星野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兄弟。”他说。
“只是兄弟？”
这一次，沈星野没有回答。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楼梯间里很暗，只有高处的窗户透进来一点黄昏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陆时安看到沈星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顾然跟我说，”沈星野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跟你不是那种关系。”
陆时安愣住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没在追你。”沈星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时安，像是要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答案，“是你在追他。”
陆时安的大脑飞速运转。顾然跟沈星野说了？他说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不是说好要演到底吗？
“所以呢？”陆时安的声音发紧。
“所以我在问你。”沈星野的另一只手也撑上了墙，把陆时安全部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你是不是在追顾然？”
距离近到陆时安能看清沈星野睫毛的每一根弧度。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场景。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他想象过沈星野靠近他、质问他、用这种眼神看他。但他从来没想过，真的发生的时候，他会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陆时安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沈星野等了两秒，没等到答案。他的眼神变了，从质问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烦躁，眉头皱得更紧了。
“行。”沈星野直起身，收回撑在墙上的手，转身要走。
那一刻，陆时安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伸手抓住了沈星野的衣角。
沈星野停住了。
陆时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抓。他只知道如果现在让沈星野走了，有些话可能这辈子都说不出口了。
“不是顾然。”陆时安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沈星野慢慢转回头。
陆时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泛着水光，不是因为哭，是因为紧张到眼眶发酸。
“我不是在追顾然。”
沈星野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那你是在追谁？”
陆时安张了张嘴。
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像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他知道答案，但不知道该怎么写步骤。
我喜欢你。
从高一下学期开学典礼那天开始。
我偷看了你一年。我知道你喝青柠味运动饮料，知道你投篮前习惯运两下球，知道你左手腕的疤是小时候摔的，知道你笑起来左边有虎牙右边没有。
我知道你讨厌书呆子，所以我拼命想改变自己。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的，但我还是忍不住靠近你。
这些话说出来，需要多大的勇气？
陆时安深呼吸了一次，又深呼吸了一次。
“我……”
“算了。”沈星野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你别说了。”
他伸手，握住了陆时安抓着他衣角的那只手。
不是推开，是握住。
陆时安的手指被他的掌心包住，凉的，带着薄茧。
“你追顾然，我不高兴。”沈星野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承认一件丢脸的事，“我以为是因为他是我兄弟。但后来我想了很久——”
他停了一下，拇指在陆时安的手背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不是。”
陆时安的心跳在这一刻停止了。
“不是因为顾然。”沈星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陆时安从来没见过的光，是坦诚的、小心的、甚至带着一点不安的光，“是因为你。”
楼梯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陆时安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咬住了下嘴唇，拼命忍住。
“所以，”沈星野的声音有些哑，“别追顾然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重新拉近了距离。这一次不是用墙堵，是用身体，用目光，用那只还握着陆时安的手。
“要追，就追我。”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陆时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剧本、所有的“曲线救国”在这一刻全都不重要了。不重要了。因为沈星野说了“追我”。
沈星野让他追他。
陆时安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不是讨厌书呆子吗？”
沈星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原来你在意这个”的了然。
“你不是书呆子。”他说，“你是陆时安。”
你是陆时安。
不是年级第一，不是戴眼镜的学霸，不是任何标签。就只是陆时安。
陆时安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下来一颗。
沈星野看到那颗泪珠的时候，整个人慌了。他松开陆时安的手，手足无措地想去擦，又不敢碰。
“你、你怎么哭了？我说错什么了？”
陆时安摇头，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眼泪，又重新戴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一点。
“你没说错。”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我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会说这些话。没想到你会在意我。没想到我的计划真的成功了。没想到——
“没想到你会吃醋。”陆时安说。
沈星野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别过脸去，耳尖红了。
“谁吃醋了。”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觉得，你跟顾然不合适。”
陆时安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心里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松了。
他笑了。
不是偷偷弯嘴角的那种笑，是真的、露齿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沈星野被他笑得更加不自在了，把手插回口袋，往后退了一步：“你笑什么？”
“没什么。”陆时安收起笑容，但眼睛还在笑，“你说得对，我跟顾然不合适。”
沈星野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所以，”陆时安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勇气都集中在这一刻，“我追你。”
沈星野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陆时安看了好几秒，然后别过脸，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随便你。”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像是在逃。
陆时安站在原地，看着沈星野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他慢慢蹲了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心跳还是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说了。
他说了“我追你”。
沈星野没有拒绝。沈星野说“随便你”。沈星野的耳朵红了。沈星野在逃。
陆时安蹲在楼梯间里，一个人笑了很久。
手机震了。
苏晚晚：「你今天怎么还没回家？还在图书馆？」
陆时安打字的时候手还在抖，打错了好几个字才发出去。
「沈星野刚才堵我了。」
苏晚晚：「又堵你？？？他说什么了？」
陆时安：「他说，要追就追他。」
屏幕那头安静了整整十秒。
然后苏晚晚发来了一整屏的感叹号，最后是一句：「我要哭了！！！！！！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陆时安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背好书包，走下楼梯。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笔记本上写满沈星野名字的那一页，他还没舍得撕掉。
现在不用撕了。
因为他不用再偷偷写他的名字了。
他可以去他面前，叫他的名字。
第15章 假戏真做
陆时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他走出校门的时候，脚步是飘的。踩在地上的感觉不像踩在水泥路面，更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每一步都不真实。
路边的树、来往的行人、远处公交车进站的刹车声——所有的一切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的，只有脑子里那句话是清晰的。
“要追，就追我。”
沈星野说的。
沈星野让他追他。
陆时安推开家门的时候，陆妈妈正在厨房做饭。听到门响，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学校有点事。”陆时安的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表情也维持着一贯的冷淡。
他换好拖鞋，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然后他靠在那扇关上的门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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