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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挖了一会儿,指尖都磨破了一层皮,才把灰头土脸、浑身是血的容翊尘从乱石堆里“掏”了出来。
官玄之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血迹和灰尘,看清了那张即使沾满泥土也难掩清隽的脸。她探了探他的鼻息,感受着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亚洲面孔,语气软了下来:“还是个小孩耶,救一下他吧。”
她抬头看向一旁的官兼,挑了挑眉:“你觉得怎么样?”
官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挺好。”
“那就行,你力气大,把他抱上车。”官玄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甩胳膊,昂首挺胸地走在了前面,背影飒爽。
容翊尘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被人扛了起来,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又要被抓走了吗?
黑暗再次席卷了他的意识。
再次醒来时,消毒水的气味和仪器规律的“滴滴”声率先闯入感官。他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浑身的筋骨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这时,脚步声走近床边。一个穿着宽松西装的人低头看着他,黑长直发垂在两肩,金丝框眼镜架在微微上扬的丹凤眼上,嗓音清冷又带着点柔和:“哦呦,小孩,你醒了?等着,我给你叫护士。”
修长白皙的手指按响了床头铃,护士很快赶来,给容翊尘做了一番检查,又用英语和官玄之嘱咐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病床被摇起,容翊尘半坐着,官玄之把一杯水递到他手里,抱臂站在床边问:“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容翊尘一口气把水喝光,沉默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行。”官玄之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却被他像受惊的小兽一样,猛地躲开了。
她只好收回手,拉了把椅子翘着二郎腿坐下,语气轻松地问:“你爸爸妈妈呢?”
容翊尘抿着唇,没说话。
“你今年多大?”
依旧沉默。
“你叫什么名字?”
官玄之看着他像一头警惕的小狼,无声地叹了口气:“你这伤,没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我要在这边出差一个月,你可以先跟着我。”
容翊尘斜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低头看手机的官玄之,确实没从她身上感觉到恶意。他踌躇了半天,终于用沙哑的嗓音,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我的朋友呢?”
官玄之抬起头:“你的朋友长什么样?”
容翊尘忽然又摇了摇头,心里暗忖:他和S是分开行动的,对方应该没事,自己这脑子,真是被磕傻了。
“她也在附近吗?你跟我说说样子,我帮你找找。”
容翊尘咳嗽了两声:“没事,她不在附近,我记错了。……我的手机,你看到了吗?”
官玄之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一部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东西,挑眉问:“这个?我看它在你旁边,猜是你的,就给你拿过来了。”
容翊尘:……
官玄之拍了拍手,笑着安抚他:“电话卡没事,我帮你取出来了,等会儿新手机就送过来,你装上就能用。”
容翊尘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官玄之注意到他的视线,弯了弯眼:“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名字?我叫官玄之。”
容翊尘的心底猛地一颤。那样温和的笑容,他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了,此刻竟让他生出一种……久违的、像妈妈一样的暖意。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容翊尘。”
“容翊尘,真好听。”官玄之立刻起了昵称,“以后我叫你一一吧。”
容翊尘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反而轻声问出了藏在心里的疑问:“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们根本不认识。”
官玄之歪了歪头,半开玩笑地说:“可能是我小说看多了,总想当救世主,让别人崇拜我吧。”
容翊尘扯了扯干涸的唇,没再追问。
之后几天,官玄之时忙时闲,容翊尘也渐渐和她熟络起来。她试探着问他,如果没有父母,可以跟她回国,她能收养他。
容翊尘却摇了摇头,说自己在这里还有事要办——至于是什么事,他没说。
直到几天后,一把冰冷的枪抵住了官玄之的额头,官玄之才明白那是什么事。
沈清辞把她当成了绑架容翊尘的坏人,误会解开后,少女满脸歉意,而官玄之却摇着头,对着两个杀手,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堆以你们杀手都怎样怎样都句式。
容翊尘康复那天,官玄之也要回国了。
几个人互相加了联系方式,从那天起,他们的命运就缠在了一起。
官玄之的生意越做越大,总是涉及一些黑色领域,出国时总会去找容翊尘和沈清辞;而他们俩回国,也总会第一时间去找她。
就是这样,三人组成了这样要好的关系。
第39章 就是第四十章。
容征是在下午醒过来的。
容景堂守在病床边,见他睁开眼,立刻凑上前,声音里带着急色:“征儿,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容征是清醒着做完手术的,从头到尾都清楚自己伤得有多重。
他几乎是崩溃地抬起手,想摸向自己的下半身,却发现手腕根本使不上力气,连动一下都难。
他的声音又沙又哑,带着颤抖的绝望:“爸,我的筋……没接回去吗?”
容景堂别开了眼,不敢看他的脸:“医生说时间太久,组织都萎缩了。但征儿你别担心,等你养好了,爸给你找最有名的Vince医生,给你装最好的人造的……”
“那我那里怎么办?”容征的声音突然变得麻木,像一潭死水。
容景堂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容征的情绪瞬间爆发,他哑着嗓子低吼:“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你……你也不知道是谁?”容景堂反问。
容征摇着头,眼泪砸在枕头上:“我眼睛一直被蒙着,从头到尾,什么都没看见……”
容景堂深吸一口气,起身往外走,临出门时,他对着门外的保镖和助理,一字一句地吩咐:“看好他,别让他碰手机。”
“是。”
他不知道的是,容征被扔在大街上的照片,早就在圈子里传遍了。
网上的帖子被压了下来,但那些少爷小姐的私密群里,早就传疯了,几乎没人没见过那张狼狈不堪的照片。
容征这辈子最好面子,他根本受不了这种羞辱。而这场“传播风暴”的始作俑者,正坐在自家的沙发上。
容翊尘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手机,看着群里炸开的消息,唇角满意地弯了弯。
匿名身份,高清照片,他做得干净利落,没人会查到他头上。
复仇的快感,顺着屏幕,一点点漫进他的心底。
他放下手机,端起一旁的红酒杯,朝天做了个敬酒的动作。
肆意且张狂。
晚上,沈清辞的视频通话打了进来。
屏幕里的她正坐在射击训练场的休息区,手里拿着一杯橙汁,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看到照片了,是你干的。”
容翊尘挑了挑眉,没否认。
沈清辞喝了口橙汁,语气里带着遗憾:“我这边查完了,那个陈博士叫陈亦辰,是华国和R国的混血。”她放下杯子,忽然语气戏谑,“不过人跑了。我恢复了监控画面,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容翊尘配合地问。
“他长得和影5一模一样。”沈清辞的语气里,压着藏不住的愤怒。
容翊尘冷笑一声,了然道:“果然是他。自己搞不出科研成果,就来当小偷了。”
沈清辞的指节攥得咔咔作响,眼尾是掩不住的杀意:“等抓到他,我一定让他知道,在我们这儿当小偷的下场。”
她顿了顿,又问:“你那边怎么样?”
“盛永最近日子不好过,估计是那批药接了个大单子,过两天要去给人家赔礼道歉。到时候我会跟上去看看。”容翊尘把听到的信息,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好。”沈清辞应了声,起身端起一把重狙,语气冷得像冰:“行,我现在要去发泄一下了。”
两人挂了视频。
容翊尘伸手拿起手机,点开了刚收到的消息。
是秦月慈发来的:
【秦老师】我这儿还有一些舒然的东西。
【秦老师】{照片}
【秦老师】过两天你过来,我们去给舒然立个衣冠冢吧,人嘛,总是要落叶归根的。
照片里是几本泛黄的本子、几本书,还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容翊尘盯着屏幕,愣了很久,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回复:
【一尘不染】好,谢谢老师,我明天去订墓地和墓碑。
【秦老师】好孩子,对我不用这么客气。
【一尘不染】嗯嗯。
放下手机,一股巨大的空虚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想找个人说说话,霍砚说家里有事走不开,官玄之姐又出差了。偌大的城市里,好像只s*w*整*理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指尖在通讯录里划了划,拨通了宋听松的电话:“小宋律师,你有事吗?出来玩啊。”
电话那头的宋听松立刻应了下来:“行啊,我正好有事要问你,来星潭喝酒吧。”
“行!”
他起身换好衣服,发动车子,直奔星潭酒吧。
两人在会所门口碰了面,一起进了私人包厢。
宋听松点好酒,立刻把服务员赶了出去,揽住容翊尘的脖子,压低声音问:“哥们,容征那事儿,你知道内情不?”
容翊尘弯着眼看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
宋听松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呆滞了几秒,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呼:“我靠我靠我靠!这么牛逼?!”
酒送了上来,宋听松挥挥手让服务员出去,闷了一大口酒压压惊,追问道:“到底咋回事?”
容翊尘把容征骗云舒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宋听松听完,又闷了一大口酒,这次压的是怒火。他气得直接站起来,原地打了一套广播体操,气喘吁吁地骂道:“我早就知道容征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这么不是人!要我说,你这对他还太轻了,应该把他舌头拔了,让他这辈子都骗不了人!”
容翊尘摸着下巴,恍然大悟:“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当时光顾着听他求饶了。”
“可惜了。”宋听松摇摇头,又乖乖坐好,“那翊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容翊尘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歪着头笑:“爽极了。”
宋听松嘿嘿一笑:“你开心就好。”
容翊尘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搓了搓手指:“小宋,我手痒,你陪我去射击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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