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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笙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看见了他的编制插上了翅膀,在跟自己挥手说拜拜。
方才那点自我安慰的底气碎得干干净净,许笙憋屈得说不出话,只觉得往后在医院的日子,怕是要举步维艰了。
付辙看着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慢悠悠伸出手,敲了两下他的脑门,“现在知道怕了,刚才冲进去的勇气呢,后悔死了吧?”
谁知道轮椅上脸上血色尽褪的小人,沉默了一会儿,竟坚定地摇了摇头:“怕是肯定有的,但我可一点都不后悔。”
许笙握紧了拳头,那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愤怒与怜惜:
“那是你父亲,虎毒不食子,就算政见不合,也不至于非要你死吧,这也过分了吧。”
付辙看见他的脑袋慢慢低下去,露出毛茸茸的发顶,竟然是有些伤心的模样。
悄悄歪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脸色后,才小声嘀咕:“他对你不好,还害你,我讨厌他……”
付辙少见地晃了下神,他站直身体,弹了下许笙的发旋:“你不问我,我们为什么不和,就笃定是他错我对?”
“不管怎么样,我肯定向着你啊!”许笙眨巴着眼睛,又问:“但你们关系为什么不好啊?”
付辙敛了笑意,眸色沉了下去,却忽然转了话头:“军部参议院的保守派议员,这几年提了一项《兵役豁免令》。”
“法令内容很简单,若父母曾参军且有重大功绩,其子女可免除服兵役义务。”
“什么?!”许笙瞪大眼睛。
“这道令一出,保守派趋之若鹜,激进派坚决反对,参众两院争得不可开交。此令虽未正式签署,但风波未平。”
“军功衡量标准”本就是一笔糊涂账,而裁量权又完全落在保守派官员手里。其中的操作空间,不用细想都知道。
许笙反应过来,胸中一股郁愤直冲头顶:“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付辙声音沉冷,“高官子弟凭家世本就易跻身高位,若此令推行,难道要联盟民众代代赴死,只为守护权贵后裔唾手可得的太平。”
他顿了顿,添了句更寒心的话:“能把这道令摆上台面,说明早就有人钻了空子。军法稽查总署的署长职位,这半年已经换过三任了。”
他母亲去世后,后面三任,都是他父亲的人。
付辙抬眼望向医院南面,十几里外,时代广场的轮廓隐约可见,巨大的总统雕像初具雏形,渺小的工人如蝼蚁,在冰冷石像上攀爬挪动。
“呵呵呵......”
许笙低低地笑了起来,他双拳紧攥,指节发白,轮椅扶手被捏得咯吱作响。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他失去亲人,失去尊严,像条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无时无刻不被残疾的腺体折磨,才堪堪逃掉那该死的兵役。
可现在,有人凭着家世军功,就能堂而皇之地躲过这一切?!
有军功的父母,他没有吗?他的父母为联盟付出了一切!凭什么他就要受这样的苦,那些权贵子弟却能享受特权!
许笙快恨疯了,他恨那些投机取巧的人,恨那些没和他一样吃苦就脱掉不幸的人,更恨那些推行新令的人为什么不再早些,为什么在他熬过来之后,才想出这种招数!
人就是这样,嘴上说着不公,可若站在天平有利的那端,谁不盼着自己这边的砝码多些、再多些。
这么想着,颈间的腺体开始隐隐作痛。许笙痛苦地扯住那硌得生疼的颈环,喉间溢出一声痛哼。
付辙察觉异样,抬手按住他的胳膊。
“许笙,你的颈环。”
刚才许笙拉扯颈环瞬间,那股属于他的信息素又趁虚钻了出来。
那些被颈环磨得溃烂流脓、疼到彻夜难眠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许笙猛地闭上眼,躲开了付辙的碰触。
“放开我。”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冰冷,像是对陌生人。
付辙皱眉,力道未松。
“放开我!”
付辙垂眼看他,慢慢松开手,后退一步。
许笙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
某种无声的、紧绷的东西打散了之前的轻松,横亘在两人之间。
这时,申杰从走廊转角疾步出现,朝付辙递来一个隐晦的眼神,抬手比出紧急的手势。
付辙眉头紧锁,转头对许笙说:“戴好你的颈环,别让信息素露出来。”
话音落,他便利落转身,几步就消失在花园尽头。
许笙望着那道迅速消失的背影,鼻尖一酸:“还是这么讨厌我的信息素吗......可是我明明根本不用受这些罪的,都怨你们。”
疾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暖乎乎的身子蹭过来,贴上他的腿,想安抚他。
可此刻,许笙满心的戾气与委屈正无处发泄,直接抬手推开他:
“走开,你刚才是不是看见申杰就摇尾巴了?”
“你是谁的狗!不喜欢我,就别凑过来,不要靠近我,又去看别人!”
第24章 重返疗养院
“诶!你干什么,松口松口!疾风,松口啊!”
毛茸茸的大狗头叼住他的裤脚,力道极大,拖着他往前跑。
许笙被拽得莫名其妙,坐在轮椅上急得鼓着腮帮子大喊:“停下停下!你要带我去哪呀!”
他双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屁股脱离椅面,下半身被拽得绷成一条直线,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我错了!疾风,快停下啊!”
疾风像是听懂了,把他拖到花园水池旁突然停下,轮椅“咚”的一声撞到坛边,许笙没坐稳,整个人手忙脚乱地往前一扑,直接栽了进去。
这狗子很通人性地咬着他的裤脚不松,腿部的伤口并没有沾到水,只让他的上半身浸在了水里,全湿透了。
“噗!咳咳......”许笙呛了两口凉水,扒着水池边缘摇摇晃晃站起,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本来刚才迁怒疾风,还有点过意不去,人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向狗狗发脾气。
现在呢,他可太过意得去了!
“大坏狗!我骂申杰你还生气了是吧,和你前主人一个样!”
许笙生气地掬了一把水泼向疾风,疾风被泼得眨了眨眼,脑袋一晃,又溅得许笙一脸水珠。
“真是反了,你就这么向着他们,欺负我,我不要养你了!”
话这么说,可许笙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是付辙给他的狗,他还就得好好养着。
领养退役军犬的手续比想象中复杂十倍,即便有付辙提前打过招呼,审核、培训、考试一样没少,这一套流程走下来给许笙折腾半死。
他一个信息素与血液科的实习生,如今除了照顾四位身体状况不佳的退役老兵、完成医院的实习培训,还要定期去武警部接受饲养军犬教育。
下了班,还得开着轮椅去武警大队接疾风“放学”。每次在一群毛茸茸脑袋的注视下牵走他,许笙都觉得自己像个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路上遇到一片水坑,许笙停下,疾风轻车熟路跳上他未受伤的那条腿,脑袋搁在他膝盖上。一人一狗慢慢经过这一片小汪洋。
想到辅导员说的军犬退役后易产生“失落感”,需要领养人耐心陪伴,帮助适应家庭生活。
于是,许笙揉着疾风的脑袋,又开始了每日“联络感情”的温情对话:
“疾风呀,我给你买了最香最好吃的狗粮,你现在是小狗分队里唯一有人接你上下学的狗,我对你好吧?”
疾风不会说话,许笙只好帮他,按着他的头上下点了点。
“是不是很感动?”
疾风又“点点头”。
许笙板起小脸,认真说:“那你就要记住,当我的狗,就要最喜欢我。”
话说完,想到疾风之前的作为,他觉得这或许有些难度,于是补上一句:“除了付辙,要最喜欢我。”
他按住疾风的头,满意地点点:“你不反对,那就这么说定了,什么申杰李杰王杰、都给我忘掉!”
可没等他松手,疾风突然挣开他的手,汪汪两声低吼,从他怀里一跃而下。
许笙还以为他是在抗议,愣了一下后,随即警觉地转过轮椅,警惕问道:“怎么了?”
小路深处传来窸窣响动,疾风脊背弓起,目光尖锐,嘴角微微咧开露出尖锐的犬齿,朝着那条传来细碎声响的小路发出低低的警告声。全然没了刚才的温顺,浑身都透着军犬的警惕与护主劲儿。
许笙心里一紧,立刻将脚放到地上,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具——这是上次和付辙一起被暗杀后,他就准备下的,就是怕有人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的声响渐渐消失,疾风才缓缓放松下来,转过身,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背。
许笙长长呼出一口气,收起刀,伸手拉住疾风的颈环,快声说:“疾风,我们快回去,别在这里待着了。”
把疾风安置在病房外的小隔间,给它倒好水和狗粮,许笙匆匆回到病房。
这几天老赵头的情况愈发糟糕,此刻正戴着氧气罩,呼吸声沉重,进多出少,都让人揪心。
自那次付辙为他们录完视频,病房里便不时有陌生访客。那些人一进门便熟练报出身份军衔,与老人们寒暄招呼,吵得他们无法休息。
几个老头本就身体虚弱,哪还有精力应付这些。许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几次想上前阻拦,可他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实习生,人微言轻,说的话根本无人理会。
无奈之下,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付辙发了条信息,盼着他能出面解围。
信息发出去,付辙没有回复他。可奇迹的是自那之后,再也没人来打扰他们了。
意识到是付辙帮了他,许笙心中的小火苗再次燃起,立刻开始挽回。
于是,他开始每天都给付辙发信息,一天三条,对上次自己的态度表示道歉,汇报几个老头的近况,新闻上关于战事的报道,后来索性直接分享疾风吃饭的照片。
:【图片】
:疾风在吃饭呢,现在饭量大了,别家狗一天吃三顿,他一次能吃三顿【赞】【赞】【赞】
:上次你走得急,忘记叮嘱你,一定要注意肩膀和腿上的旧伤,不要落下病根。不过就算你忘记也没关系,我会提醒你照顾你的【笑脸】
:你过得好吗,有按时吃饭吗【咖啡】【咖啡】
这些并没有等来付辙的回复,许笙知道现在边境战争又起,或许付辙正忙。
第二天,许笙的房门被敲响,他一脸开心地推开门,却只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
“这是指挥官让我送来的三十斤狗粮和包裹,给您放下了。”
心里的欢喜瞬间落了空,许笙费劲地把沉甸甸的狗粮袋子拖进房间,这正是他照片里发给付辙的,而且是最贵、最大规格的那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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