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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酒泪眼婆娑地抬头,他透过模糊的水雾,在刑凤的瞳孔里看到了一个哭花脸的中年怂蛋。
刚才那番自剖心肝、涕泪横流的悲情戏码,太傻逼。赵酒倍感无地自容,“你带换洗的衣服了吗?”
刑凤显然没跟上他的节奏,愣了一下:“柜子里有。”
得到肯定答案,赵酒将头重新埋进刑凤的颈间,眼泪鼻涕不再泾渭分明,全数蹭在了刑凤的衣服上,边蹭边说:“不是一家人 不进一家门。”
刑凤认命,“嗯。”
“门不当户不对但天造地设一对良人。”
刑凤摇头:“对。”
“谁来也不好使天作之合好眷侣。”
刑凤搓了搓赵酒后脑勺,“差不多得了,再说词汇量跟不上了。”
“……”
一场情绪风暴,正以相当奇特方式走向尾声。
在赵酒词穷前,他捧起刑凤的脸郑重申告:“我爱你。”刑凤回以同样坚定的答案,“我也爱你。”
第48章 婚戒
一晃深秋,刑阜北和游晟去北欧滑雪的第二天,赵酒是从刑凤那张宽大的木床上醒来的。
阳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光斑落在赵酒裸着的背脊上,衬得一些痕迹更暧昧了。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听起来比平日轻快很多,可想里面的人是何等的心情愉悦。
赵酒感觉自己要废了,浑身上下就连骨头缝都在抗议,刑某人不做人!
都怪昨晚气氛太好,他和刑凤两人窝在大床上,思忆往昔,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小时候。
赵酒脑子一热,又或者是被刑凤深邃温柔的目光蛊惑了,说着说着就忘乎所以了。
“我十六岁那会儿,睡的还是炕头,但我自己睡一屋,我在枕头底下藏过小黄书,哈哈,严格来讲,我的初恋启蒙可能是某位脱星……”
哈哈哈。
下一秒,他“哈哈”不出来了。
刑凤的眸色正一点点变得狭长,像是捕食前的大猫,阴森森地说:“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赵酒猛地回过味儿来,干笑了起来:“开、开玩笑呢,我多清纯一良家少男啊……哈哈……”
再怎么找补,也为时已晚,刑总醋意很大,搞了他大半夜。
说回被拘在老宅的日子,赵酒“吃喝玩乐”其实一样不落。
老江手艺没的说,每天变着法给做好吃的,他气色肉眼可见红润了不少。
程朗那边,酒吧已步入正轨,说让他没事别老往店里折腾,就安心在家躺着把钱赚了,不香吗?
他确实躺了,刑总陪玩又陪练,服务相当周到。
可赵酒觉得再这样下去,未免太过胡闹了。刑凤不上班,这事可大可小。
“你是不是该抽空回趟公司啊?”赵酒靠在床头提议,语气正经,一副以大局为重的样子。
刑凤刚从浴室出来,睡袍松松垮垮系着,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随即没入了白皙的胸口。
刑凤没说话,朝床边走来。赵酒屁股莫名一紧,身后是床板,退无可退。
“腻味我了?”刑凤坐了下来,双眼锁着人,语气透着一股幽怨。
赵酒头皮一麻,“我哪敢啊。”
刑凤唇角极细微地勾了一下,用带着潮气的指尖,在赵酒心窝上画起圈来,动作撩人又磨人。
“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都听我的。我说一,你绝不说二。”
赵酒脑袋嗡的一声,瞬间臊红了脖子。昨晚……那能算数吗?
那是情势所逼,他都饿了多少天了?敏感得要死,为了尝那一口饱饭,话只挑好的软的说,等到情至高点,他又底线全无,开始求饶……
总之,最后是他赔了夫人又折兵,有人倒好,一本万利,赚了个盆满钵满。
眼下刑凤明摆着吃软不吃硬,赵酒眼珠一转,干脆顺着毛捋,他蹭了过去,拿过刑凤手里的毛巾,跪坐在人身后,帮人擦头发。
“爷他们回来,一问老江……不全露馅了。”赵酒动之以情,他们已经两天没下楼了,饭都是在卧室吃的。
话说,赵酒之前喊刑阜北“姥爷”,属于纯纯脑子溺水,口误。不曾想老爷子居然还应了,让他和刑凤各论各的……赵酒不动声色地改了口,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配合,好歹保住了他那点薄面。
“咱们该回自己家了。”赵酒声音软得自己直起鸡皮疙瘩。
刑凤眉梢一挑,转过身攥住赵酒的手腕,没使劲两人就一起倒了下去。天旋地转一番,赵酒被纳入了一片宽阔胸怀。
刑凤手臂箍住赵酒的腰侧,另一只手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留下了酥麻的触感。
“我戒指呢?”刑凤的唇贴着赵酒的耳廓,突然问。
对上近在咫尺的眼眸,赵酒心跳漏拍,一股电流开始在身体里乱窜,他不想表现得很色急,眨眨眼,装傻:“什么戒指?”
刑凤捏住他的下巴,带着浓浓的情欲气息,“婚戒。”
赵酒的心颤得更厉害了,脸也烫了起来。来老宅前一晚,他把戒指偷偷转移到了自己兜里。
关于这对金戒指,刑凤迟迟没提起,所以他也较着劲似的不提。
赵酒知道,这件事也许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疙瘩。有遗憾,有伤感,但也终究会被轻描淡写地揭过。
“刑总啥时候结的婚?这么大事儿,也不通知小弟一声。”赵酒撇了撇嘴,酸溜溜地埋怨。
刑凤慢悠悠地说:“很早了。”
赵酒戏瘾上来了,做出要挣脱禁锢的样子,“哼,那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吗?”
刑凤抚上赵酒的脸颊,配合着也演了起来,“宝贝儿,My love,”然后凑得更近了,声音低得如同耳语,“你是我的,今生挚爱。”
操!
就这还他妈上什么班?
赵酒眼睛亮得惊人,他感觉自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支配了,猛然翻身,将刑凤骑在了身下。
满身痕迹在这一刻,仿佛成了耀武扬威的勋章。
刑凤配合地手臂猛收,将人严丝合缝地按在了自己身上,“请赵老板把我的戒指还来。”
再睁眼时,月亮已挂树梢。
赵酒极为餍足地把脸埋在刑凤的颈间,半含半咬,闻不够似的。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一个词来,骄奢淫逸。热恋期也不过如此,简直让他死去活来。
刑凤搂着他,一只手与他十指紧握,无名指上两枚素金环紧挨着彼此,闪着朴素低调的光晕。
赵酒脸皮再厚,也有难为情的时候,戒指是他在情潮颠簸、意识迷乱的时候给刑凤戴上的,保不齐上面还沾着点……见不得人的东西。
“按照现在的金价,当时要是买俩大的,还能赚一笔。”赵酒说。
头顶传来淡淡轻笑,跟着是飘飘一句:“金条我倒是买了些。”
赵酒猛地抬起头,先是震惊地失语,而后用眼珠子打起算盘,“算夫妻共同财产吗?”
刑凤垂眸看他,唇角弯起一个欠揍的弧度,“看你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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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楼
第49章 春天
赵酒赶在过年前结疗了。
这天他自己来的医院,刑凤去了南方,有个重要项目落成,他必须出席。
回家的路上,刑凤掐着点似的来了电话。
“怎么样?”
“刚从医院出来,恢复非常好,放心吧。”
“想你了。”刑凤毫不避人,此时他在后场,旁边有些嘈杂。
他们这次分开还不到48小时!
“戏收收,”赵酒笑得比花儿都灿烂,“有点肉麻了刑总。”
刑凤不觉得,“宝贝儿后天见。”
赵酒已对“宝贝”二字免疫了,大方回应:“后天见。”
临近年关,环路上的车比平日少了很多,赵酒决定改道,去趟菜市场,给即将归家的人准备接风食材。
市场人倒是不少,电话铃再一次响起时,赵酒正在挑排骨。
是个陌生号码,他本不想接,可瞥见来电城市后,心脏骤缩,整个人都怔住了。
半小时后,赵酒来到了火车站。
下车前,他对着后视镜胡乱抹了把脸,三十多岁的人,此刻惶惶如不安的少年。
出站口人头攒动,赵酒四顾张望,既害怕又期待。
很快,他寻见了人。
六十出头的男人,穿着藏蓝色旧夹克,尼龙袋子丢在脚边,正蹲在根柱子旁抽烟。
父亲,老了……可他抽烟的姿势还是老样子,眯着眼,深吸一口,然后慢悠悠地吐出来。
赵酒的脚步钉在那,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喊声“爸”,却死活发不出声音。
很快对方也看见赵酒了,眯着眼瞧他,确认后才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烟头掐灭揣进了裤兜。
“傻愣着干啥?”老赵中气十足地开了口,带着粗犷的乡音,“过来拎东西。”
赵酒这才如梦初醒,小跑过去,尼龙袋很沉,不知装了什么。
“您……来了。”赵酒声音有些颤抖,挤出局促的笑容。
老赵没应声,打量赵酒一眼,目光随即落在了他无名指上,赵酒瑟缩的手,无处可藏。
“车停哪儿了?”老赵问。
“这边,”赵酒忙地拎起袋子,“这边。”
回程的路格外漫长,赵酒紧握着方向盘,想说点什么,又怕自己说错一句话。
老赵在后排,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紧绷着,人也沉默着。
赵酒终究是没忍住,他心里太堵得慌了,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他不敢出声,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车外红霞漫天,赵酒压抑多年的愧疚与思念,在这个极为平凡的午后,就这么决堤了。
后座传来一声嘶哑沉重的叹息,“靠边停车吧。”
赵酒是真忍不住了,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车停在了离家不到两公里的路边。
“对不起,”赵酒把头埋在方向盘,泣不成声,“爸,对不起……”
“没出息的东西。”老赵说着狠话,同时也用袖子擦了把脸。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赵酒拎着东西,手忙脚乱地开门、开灯。
老赵伫立在玄关,眼中惊叹一闪而过,“这么大屋子,都能放羊了。”
“是大了点。”赵酒傻笑着应和,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您穿我这双。”
塑料拖鞋……老赵沉默了数秒才换上。
“那谁没在家?”
赵酒一愣,谁?他整个人还绷着,忘了这个家理应还有个人。
老赵清了下嗓子,“我说小刑人呢?”
“……出差了。”赵酒捏了把汗,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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