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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只觉得,这群一起来浏阳的同学,好像每个人都揣着沉甸甸的心事,就像这渐渐沉下来的夜色,看着平静,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暗潮,再也没有了当初在武汉校园里的轻松肆意。
八点的操场,风卷着夏末的余热,混着塑胶跑道被晒了一天的淡淡气息。
跑道上还有三三两两夜跑的同学,脚步声、说笑声混着草丛里连绵的虫鸣,在夜色里一圈圈散开。
天边最后一点微光彻底消失了,墨蓝色的夜空里缀着疏疏落落的星星,远处的住院楼亮着成片惨白的灯光,像一双双沉默的眼睛,遥遥望着这片操场。
杨书珩和李凤儿并肩走到香樟树下,浓密的树冠挡住了路灯的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们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的看台边,鲍予怀正和谭凯、苏然站在一起,三人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李凤儿沉默了许久,她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白露头像那张照片,我看着很眼熟。”
“哦?你认识?”
杨书珩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故作平静地反问,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里早已乱成了一团麻,连呼吸都跟着晚风乱了节奏。
可李凤儿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反问他:“书珩,我倒想问问你,刚才为什么要对于宙说那样的话?”
杨书珩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脸色也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戾气:“凤儿,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你心里不清楚吗?”
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复杂的情绪,却谁都猜不透对方心底真正的想法。
香樟树叶被风刮得哗哗作响,虫鸣都仿佛弱了几分。
李凤儿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气息的晚风,不想再跟他拐弯抹角,也不想再猜来猜去,索性直截了当地开口:“书珩,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兄弟,所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长沙那天……站你身旁的那个女人,就是白露吧?虽然当时隔得远,可那张脸我记得清清楚楚,就算再让我认一次,我也敢肯定,白露就是你身边的那个女人。”
杨书珩听到李凤儿的话,陷入了沉默。
他垂着眼,看着脚下斑驳的树影,再也没有说一句辩解的话,算是默认了。
“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跟任何人揭穿。”
李凤儿看着他,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字字清晰,像晚风里落下的石子,砸在他心上,“但是书珩,你要清楚,从大一到现在,你和鲍予怀的感情,我一直都在尽全力帮你。他千里迢迢跑到浏阳来实习,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学习,只有他不再自卑,有了能站稳脚跟的工作和收入,你们俩才能真的无忧无虑地在一起,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你让白露以网友的身份陪他聊天,无非就是想知道他当初为什么非要跟你分手,想把他牢牢控在你能看得见、摸得着的范围里,这些我都懂。”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可于宙说的没错,他不能一直这样沉沦下去,天天抱着手机沉溺在虚拟的倾诉里,连实习都荒废了,这就是个恶性循环,到最后只会害了他。”
杨书珩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戳穿的窘迫,有对于宙多管闲事的愠怒,也有对鲍予怀的心疼。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居然被你发现了白露的身份。好吧,我告诉你,我生气,是觉得于宙管得太多了。他凭什么去干涉鲍予怀的事?他以为他是谁?敢随便打乱我的局!”
“是我让于宙多看着点鲍予怀的。”
李凤儿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让他多跟鲍予怀接触,多带着他钻研绘画技巧,一是为了不让谭凯和苏然天天在他耳边嚼舌根;二是为了让你能沉下心来好好实习,别天天被这些感情的事搅得心神不宁。我做这么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杨书珩猛地愣住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从始至终,李凤儿都在想方设法地帮他稳住局面,帮他护着鲍予怀,帮他兜住所有的烂摊子。
他心里涌上一阵愧疚,可一想到鲍予怀对于宙的话听得进去,对自己却只有冷漠和疏离,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不甘。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晚风里散开,没留下一点痕迹。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那你现在,要我怎么做?”
“白露这个号,可以继续存在。”
李凤儿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鲍予怀三人,他们正转身往办公楼的方向走,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灯的尽头,她的语气沉稳,“谭凯和苏然到底天天在鲍予怀耳边嘀咕些什么,我们都不知道,有白露在,至少我们能知道他的真实想法,能放心一点。但是白露的作用,还要再加一个,帮他摆正心态,让他踏踏实实地学习、工作,把心思放回实习上。我相信你的人,这点事,你应该能办到吧?”
杨书珩点了点头,抬手掐灭了手里的烟蒂,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语气笃定:“没问题。”
话音落下,他忽然瞥见李凤儿的眼角,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润,在昏暗的路灯下格外显眼。
他愣了一下,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语气关切:“凤儿?你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
李凤儿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也抽出一支烟点燃。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捏着烟看它静静燃烧,而是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她微微咳嗽,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哽咽:“我男友……他在外面找了小三,要跟我分手。”
杨书珩张了张嘴,却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夜风吹得更急了,香樟树叶哗哗作响,远处的虫鸣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裹着两个各怀心事的人,站在墨色的夜色里,久久没有说话。
第139章 杨书珩,你这个骗子
说到李凤儿的男朋友,杨书珩他们也只见过一次。
若不是那次他追到学校找李凤儿借钱,没人会知道,这个向来飒爽利落的女生,竟藏着一个谈了三年的男朋友。
两人是在当年漫展的《犬夜叉》COSPLAY局上认识的,男人生得周正,一张看着老实本分的脸,偏偏笑起来带着股勾人的痞气,梳着中分,穿上弥勒的僧袍、摇着折扇冲她笑的那一刻,李凤儿就一头栽了进去。
这场恋爱谈了三年,两人始终聚少离多。
魏雪和田梦璃劝过她无数次,让她趁早抽身,可她不听。
男人一次次找她借钱,她一次次心软答应,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他随取随用的ATM机。
就连发现他出轨的蛛丝马迹时,她都咬着牙给了他一次又一次回头的机会,可最后换来的,还是一句轻飘飘的分手。
晚风吹过香樟树梢,卷着夏末独有的、青春里化不开的苦涩,也卷着她三年来执迷不悔的坚持,碎在了夜色里。
李凤儿再也绷不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哗啦啦往下掉,她猛地蹲下身,整个人缩成一团,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放声大哭起来,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杨书珩看着她,也跟着蹲下身,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太懂这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了,那种剜心的疼,甚至比鲍予怀当初毫无预兆的转身离去,要痛上百倍千倍。
可就是这样,她还咬着牙,强撑着所有的情绪,帮他守着和鲍予怀的这点事,帮他兜着所有的烂摊子。
这一刻,李凤儿不敢跟魏雪说,也不敢跟田梦璃讲。
当初是她不听劝,一头扎进这段感情里,无怨无悔地付出,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她连哭诉的底气都没有。
可在杨书珩面前,她终于不用再硬撑了。
“凤儿……”
杨书珩轻声唤她,手依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李凤儿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向他,眼底还红着,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没事,先回去上班。我的事,我自己会慢慢处理。”
后半夜的机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沉默着,各自对着屏幕画着线稿,只有鼠标点击的清脆声响,夹杂着几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在空调冷风里一圈圈散开。
杨书珩的心思,半点都没放在画稿上。
他的目光每隔几分钟,就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远处的鲍予怀,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鲍予怀晚上找他,到底要说什么?
这一年来,鲍予怀几乎从没主动找过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难道,他终于愿意跟自己好好说说话了?
愿意告诉他,这一年来,为什么非要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自己?
杨书珩心里翻涌着无数的期待,他多希望鲍予怀能告诉他,当初的离开是有苦衷的,现在,他终于愿意回到自己身边了。
就这么想着,一直到凌晨两点下班的铃声响起,他的心跳都快得不像话,整个人都浸在一种紧张又雀跃的期待里。
他早早地守在了机房门口,靠着墙,等着鲍予怀出来。
李凤儿路过的时候,停下脚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严肃:“记住,不管今晚是好事还是坏事,有一点,打死也不能承认白露是你安排的。这件事,到死都要烂在肚子里。”
说完,便和田梦璃几人结伴,往寝室的方向走了。
没过多久,于宙带着谭凯和苏然走了出来,看见门口等着的杨书珩,谭凯和苏然齐齐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就下了楼。
几人走后,鲍予怀才慢慢从机房里走了出来。
他看见门口的杨书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冷冷丢下一句:“我们去操场说吧。”
说完,便径直转身往楼梯口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杨书珩。
杨书珩心里咯噔一下,说不清是紧张还是不安,他只觉得鲍予怀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却还是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一步步往楼下的操场走去。
又是凌晨两点,此刻操场上空无一人,连跑道旁的路灯都早已熄灭,只有天边的月亮,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地贴在空旷的地面上。
鲍予怀走到篮球场边,终于停下了脚步。
杨书珩也跟着站住,刚想开口,就看见鲍予怀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怒气,“杨书珩,今天这场戏,是你让他们陪你一起演的吧?”
“什么戏?”
杨书珩愣在原地,一脸的吃惊。
他完全没明白鲍予怀在说什么,更想不通,这满肚子的怒火,到底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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