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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予怀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全是冰冷的嘲讽:“是你让于宙刻意接近我,带着我画画的吧?今晚他们把韩旖旎丢进垃圾桶,田梦璃故意撞掉我的手机,当众问我白露是谁,也是你们早就策划好的,对不对?你不就是想挖空心思知道,我每天在跟谁聊天,这个白露到底是谁吗?现在如你所愿了,你满意了?”
杨书珩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差点被他这话气笑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今天的事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所有事都扣在我头上,你觉得公平吗?你说我策划的,拿出证据来!”
鲍予怀低着头,没说话,只有攥紧的拳头。
杨书珩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他这才发现,眼前的鲍予怀,早就不是大一开学时,那个笑得腼腆又淳朴的少年了。
这几年的风风雨雨,再纯白的一张纸,也难免被俗世的尘埃染上颜色。
从踏入大学校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半只脚踏进了社会,鲍予怀又怎么可能还和从前一样,憨厚、纯粹,毫无防备?
他甚至会下意识地把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不堪,都算在自己头上——
只因为他杨书珩想得到他,所以在他眼里,这日子里发生的所有糟心事,全都是自己布的局。
“还需要证据吗?”
鲍予怀猛地抬起头,白皙的脸在清冷的月光下,近乎惨白,眼镜片反射着冷光,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冷峻。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起拳头,重重砸在了杨书珩的胸肌上。
杨书珩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胸口传来一阵闷痛,鲍予怀这一拳,没留半分情面。
他捂着发疼的胸口,抬眼死死盯着鲍予怀,厉声喝问:“你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
鲍予怀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歇斯底里地怒吼出声,“他们全都跟你站在一条线上,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对的,觉得我不理你,就是我不识好歹,就是我的问题!你们知道什么?凭什么全都是我的错?我有的选吗?大家为什么都愿意围着你转?不就是因为你有钱?不就是因为你家里有背景?所以我离开你,连曾经的朋友都要帮着你来算计我,这还需要证据吗?”
“你疯了,阿怀!”
杨书珩直直地盯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满眼戾气的人,心脏像被狠狠攥住了一样疼。
他不明白,为什么曾经那些无话不谈的朋友,会走到今天这步。
为什么在鲍予怀眼里,所有人的靠近,都成了因为自己的家境,所有的疏远,都成了对他的算计。
那他们从前那些真心实意的友情,又算什么?
鲍予怀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捏紧了拳头,再次朝着杨书珩冲了过来。
杨书珩连忙侧身躲开,鲍予怀收不住力,一拳狠狠捶在了旁边的香樟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红着眼继续嘶吼:“我是疯了!我都是被你们逼疯的!我跟谁在QQ上聊天,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晚上跑去跟别的女人睡觉,转头还说在乎我?杨书珩,你这个骗子!”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杨书珩瞬间愣在了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我什么时候跟别的女人睡觉了?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清醒一点,阿怀!”
“昨晚你一夜没回寝室,还有那个叫苏筱雅的女人,发消息说想你,周末还要你过去,这不就是证据吗?”
鲍予怀的声音带上了哽咽,绷紧的小臂上青筋暴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喜欢女人,当初又何必来招惹我?”
第140章 你不是阿怀
“苏筱雅是我高中的朋友,那天去长沙,我就是找她吃了顿饭,李凤儿她们和我一起坐小巴去的长沙。”
杨书珩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鲍予怀,压着胸口未散的闷痛,声音放得很平,一字一句地解释,“昨晚我们去了不远处那片荒地的废弃厕所探险,回公司的时候大门早就锁死了,根本进不来,我们只能去网吧包了夜。这件事,李凤儿、韩旖旎、魏雪、杨倩倩,四个人都能给我作证。我没必要骗你。”
他看着眼前双目赤红、满眼偏执的人,心脏一阵阵发紧。
他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疼了好几年的阿怀。
如今的他已经变成了这个被执念困住、听不进半句话的疯子。
鲍予怀死死瞪着他,没有半分犹豫,话像淬了冰的刀子,脱口而出:“她们跟你穿一条裤子,当然会帮着你骗我!杨书珩,你们这群人,我谁都不信!我们之间早就没可能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杨书珩知道,多说一个字都是徒劳。
他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眼底翻涌着怜惜,又藏着化不开的失望:“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把自己逼进了这样的死胡同里,阿怀。等你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此刻歇斯底里的你,到底是不是真实的自己。我在你身上,已经半点都看不到当年那个阿怀的影子了。”
话说完,他转身就往寝室的方向走。
一颗心,像是被深夜的冷风彻底吹透了,凉得发僵。
可他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鲍予怀猛地冲上来,不顾一切地从背后死死抱住了他,手臂箍得很紧,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下巴抵在杨书珩的后背上,声音带着哭腔,满是破碎的哀求:“不要走……你陪那个女人都可以,多陪我一会儿都不行吗?杨书珩,我真的好累啊……”
杨书珩能清晰地感受到,环在腰上的手臂有多用力,那是常年干农活练出来的、带着薄茧的结实臂膀,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疼。
可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哀求,感受着他身上翻涌的戾气与偏执,那种曾经让他心安的、独属于阿怀的温柔气息,却半点都感受不到了。
“你不是阿怀……放手。”
他的声音很淡,轻得像风,却带着决绝。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鲍予怀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箍着他的手臂也松了几分。
我……不是鲍予怀?
那我是谁?
你爱的不是我,那这世上,还有哪个鲍予怀?
无数个疑问瞬间涌进脑子里,他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反复回响的那一句“你不是阿怀”。
杨书珩察觉到他的力道松了,刚想用力挣脱,鲍予怀却又猛地收紧了手臂,任凭他怎么挣,都挣不开这双常年劳作练出来的、力气大得惊人的胳膊。
他憋得脸颊通红,红意一直蔓延到上胸,最终还是泄了力,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疲惫:“你冷静点,阿怀。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但你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别有用心的话,把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鲍予怀的手,忽然顺着他的衣摆伸了进去。
这具温热的、肌肉结实饱满的身体,他已经太久没有触碰过了。
从他狠心推开他的那天起,那些相拥的夜晚,那些指尖相触的悸动,都成了他午夜梦回里不敢触碰的禁区。
而这一刻,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虑、所有的自卑与自尊,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他只想放纵一次,只想抓住这片刻的、熟悉的温度。
可他的指尖刚触到杨书珩的下胸,就被杨书珩猛地用力挣开了。
杨书珩后退两步,迅速整理好被扯乱的衣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够了,阿怀!我不想在你这种浑浑噩噩、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做任何事。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他往前迈了一步,眼底是藏不住的恳切,还有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期待:“如果你还爱我,那我们就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这段时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到底在怕什么,全都告诉我。只要你愿意好好的,愿意回到我身边,这一年发生的所有事,我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我们留在湖南,一切从头开始,好不好?”
鲍予怀看着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全是冰冷的自嘲。
他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月光下,洁白的牙齿露出来,那笑容里带着近乎疯癫的执拗。
“算了,就这样吧,杨书珩。”
他说,“我们,回不去了。”
一股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鲍予怀所有的冲动。
他仿佛又看到了弟弟,在几十米高的塔吊上,风吹日晒,风雨无阻地开着机器,只为了给他凑学费。
看到了炎炎烈日下,父母弯着腰在地里干活,脖颈被晒得脱了皮,一身的汗混着泥。
他这样的人,泥地里长出来的人,有什么资格跟家境优渥的杨书珩谈感情?
自尊在他心里,比什么都重要。
就算杨书珩此刻说再多爱他的话,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居高临下的可怜与施舍。
杨书珩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多想冲上去,紧紧抱住这个浑身是刺的鲍予怀,把他从牛角尖里拉出来。
可他看着眼前的人,却又无从下手——
在他身上,再也感受不到半分当年鲍予怀的气息,只剩下满身的戾气与防备,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谁靠近就扎谁。
“你告诉我,今晚的一切,是你布的局吗?”
鲍予怀看着杨书珩,脸上没了任何表情,只剩一片麻木的冰冷。
杨书珩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无力:“我很肯定地告诉你,今晚的事,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明白了。”
鲍予怀扯了扯嘴角,“从现在起,李凤儿不再是我的朋友,魏雪和杨倩倩,也可以滚了。你们这群人的情分,我不需要。”
话说完,他没再看杨书珩一眼,转身就朝着寝室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得很直,却又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落寞,很快就消失在了凌晨的夜色里。
杨书珩站在空旷的篮球场上,晚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只觉得一颗心,彻底沉进了冰窖里。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曾经会红着脸喊他“书珩”的男人,好像已经死了。
被他自己的自卑、偏执与戾气,永远地淹没在了那个无人知晓的内心深处。
第141章 棋盘之上
周末的清晨,浏阳的天刚蒙蒙亮。
鲍予怀坐在空无一人的寝室里,指尖在手机键盘上敲得飞快。
窗外的鸟叫叽叽喳喳,却驱不散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绝望。
他给白露发去了消息:“小露姐姐,我彻底想通了,再也不跟这里的同学来往了。什么杨书珩,什么所谓的朋友,全都是站在他那边,合起伙来算计我的。我真的太累了,只有你,是真的懂我。杨书珩的爱太算计了,他从小在政府大院长大,心思比谁都深,就喜欢操控别人,身边的朋友不过是他手里的棋子。我对他,真的太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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