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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蜿蜒的路上颠簸前行。
李凤儿和韩旖旎靠在座椅上睡着了，连日的疲惫让她们睡得很沉。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他缓缓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指尖划过冰冷的键盘，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最终，停留在了那个冰冷的备注上——
鲍予安。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指尖轻点，打开了短信编辑框。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输入了一行字：
“你好，请问是鲍予安吗？我是你哥哥鲍予怀的大学同学，杨书珩。”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172章 青春落幕时
杨书珩回到武汉后，便一头扎进了外公的后事里。
灵堂前摇曳的白烛，亲友们压抑的哭声，还有外公空荡荡的房间，每一样都像一把刀子，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
他守了整整七天灵，瘦了整整十斤。
送走最后一位吊唁的亲友后，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老房子里，看着墙上外公慈祥的遗像，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答应了母亲，毕业后就去美国留学。
他想走得远一点，再远一点，远离这座承载了他太多悲伤和遗憾的城市。
他和鲍予安的联系，始终止步于最浅淡的问候。
每次通话，他从不敢多问一句，只会小心翼翼地说：“你哥哥最近还好吗？”
鲍予安也从不多说，只是简单地告诉他，鲍予怀最近在画什么，找工作顺不顺利，有没有按时吃饭。
杨书珩从不多加干涉，只是默默听着。
如果知道鲍予怀遇到了什么困难，他便会悄悄把钱转给鲍予安，让他以自己的名义交给鲍予怀。
鲍予安是个聪明人，久而久之，也渐渐明白了一切。
他知道哥哥和杨书珩是真心爱过的，也知道他们之间的阻碍有多大——
世俗的眼光，长辈的施压，还有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些东西，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硬生生将两个相爱的人隔开。
他偶尔会在电话里安慰杨书珩：“我哥他其实很想你，只是拉不下面子。等过段时间，大家都冷静下来了，我帮你们安排见面。”
杨书珩总是轻轻笑一笑，不置可否。
时间是治愈伤痛最好的良药，而成长，就是学会放下的过程。
他已经不敢再有任何期望了。
他不想再去打扰鲍予怀平静的生活，也不想再让自己陷入那段痛苦的回忆里。
翌年初夏，浏阳的实习终于结束了。
最后只有武职的几个同学留在了湖南，去了长沙总部，成了正式员工。
其他人则各奔东西，有了自己更清晰的人生规划。
鲍予怀也回到了武汉。
毕业前夕，他还差一点学费没交齐，拿不到毕业证。
杨书珩知道后，悄悄把钱转给了辅导员，再三叮嘱他，不要告诉鲍予怀是自己交的。
毕业后，鲍予怀迟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在城中村租了一个狭小的单间。
那笔房租，是王颖出的。
早在回武汉的那天，王颖就注册了一个DNF账号，ID叫“香樱”。
她以一个温柔体贴的女玩家身份，慢慢接近了鲍予怀。
几个月的朝夕相处，鲍予怀果然把对“白露”的依赖，全部转移到了“香樱”身上。
他在游戏里成了“香樱”的师傅，他把“香樱”当成了自己唯一的精神寄托，什么话都跟她说。
终于有一天，他在游戏里敲下了一行字，告诉了“香樱”他和杨书珩的故事。
不是兄弟情，是两个男人之间，禁忌而炽热的爱恋。
看着屏幕上的那一行字，王颖倍感窒息。
她本来是抱着帮杨书珩控制鲍予怀的目的来的，可这一刻，她心里却五味杂陈。
她突然觉得，鲍予怀也是个可怜人。
她没有再继续演下去。
她把这个账号的所有信息都整理好，交给了何美馨，把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要不要继续帮他，你自己决定吧。”
王颖带着泪说：“我累了，不想再掺和他们的事了。”
何美馨看着屏幕上“香樱”的头像，沉默了三天。
最后，她还是登录了那个账号。
她以“香樱”的身份，继续陪在鲍予怀身边。
只是她们此时都还不知道，杨书珩已经决定要去美国了。
李凤儿的前男友，在王颖的攻势下，不到半年就和那个小三分了手。
王颖不仅把他从李凤儿那里骗走的钱全部要了回来，还加倍让他吐了出来。
她把那张银行卡交给杨书珩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给他一个教训，也算替你的朋友出气了。你转交给她吧。”
杨书珩把钱给李凤儿的时候，李凤儿大病初愈。
因为前男友的背叛，她得了严重的抑郁症，还引发了短暂性失忆。
从那以后，她对爱情彻底失去了信心。
她开始迷恋上一种极致的情绪释放方式。
她买了皮衣和皮鞭，用皮革与金属的冷硬，包裹住内心千疮百孔的柔软。
在城市的暗夜里，她像一个带刺的玫瑰，独自绽放，独自舔舐着青春留下的伤口。
韩旖旎是所有人里，结局最圆满的一个。
毕业后，她就和花胤泽回了黄石，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花胤泽家底殷实，舍不得她出去工作，就让她在家做了全职太太。
而他自己，则去了父亲的材料厂，从基层做起，一步步学习打理生意。
她成了唯一一个，把青春的爱恋，熬成了人间烟火的人。
陈淑婷回到武汉后，约杨书珩见了一面。
她们去了汉口的一座老教堂。
那天阳光很好，透过彩绘玻璃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安静地祷告。
陈淑婷祷告的是，希望杨书珩能在美国一切顺利，能忘记所有不开心的事，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对杨书珩的感情，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温柔而克制。
可最终，这份感情还是止步于江湖，止步于那个困厄在浏阳的青春。
杨书珩祷告的是，希望鲍予怀能早日找到一份好工作，从此衣食无忧，平安喜乐。
走出教堂的时候，陈淑婷笑着对他挥了挥手：“一路顺风，那我们就在这里说再见吧。”
杨书珩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再也没有回头。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正常的方向发展。
所有人都为自己的青春，画上了或圆满或遗憾的句号。
所有人都在努力地，向前走。
……
秋去冬来，梧桐叶落尽了最后一片金黄，初雪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江城。
当我们还在为昨日的欢声笑语流连忘返时，却浑然不知，青春早已悄悄划上了潦草而仓促的句号。
那些曾经以为永远不会结束的时光，那些刻骨铭心的故事，终究都被时间的风沙，轻轻掩埋。
离杨书珩飞往美国的日子，只剩下最后三个月。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健身和英语学习中。
只有让身体极度疲惫，他才能暂时忘记心里的痛。
这天下午，他正在健身房训练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何美馨打来的。
“书珩，有空出来一下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我想和你聊一聊。”
杨书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以为只是普通的告别。
他笑了笑，答应道：“好啊。在哪里见？”
“去我们高中吧。”
何美馨说：“我想回那里看看。”
挂了电话，杨书珩走进男士更衣间。
他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件军绿色的紧身T恤，勾勒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走出健身房，冬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叫了辆出租车前往曾经的高中。
车窗外，熟悉的街道飞速倒退。
他仿佛又回到了曾经让自己最怀念也最复杂的时光，看到了穿着校服的自己，看到了涂然、王颖、何美馨、苏筱雅……还有婉苑……
他们曾经度过了最美好的三年时光。
车子停在高中校门口。
杨书珩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冬日的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何美馨。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衣，站在校门口，静静地等着他。
风吹起她的长发，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杨书珩朝着她走了过去。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告别。
他不知道，这场看似平静的见面，将会彻底改变他和鲍予怀的命运。
那些被掩埋的过往，那些未说出口的爱意，那些深藏心底的执念，都将在这一刻，重新浮出水面。
第173章 未挂断的电话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下细碎的金斑，落在青灰色的校门前。
杨书珩站在路边，军绿色紧身T恤外搭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利落的黑色休闲西裤衬得双腿愈发修长。
健身练出的流畅肌肉线条在衣料下若隐若现，褪去了浏阳时的青涩与疲惫，整个人透着一种冷硬的沉稳。
何美馨一眼就看到了他。
她踩着满地枯黄的落叶小跑过来。
“书珩！”
她挥了挥手，脸颊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
“你是来和我告别的？”
杨书珩看着她，有些诧异：“怎么知道我要去美国了？”
何美馨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要去美国？我……我不知道啊。我今天找你，是有别的事。”
“什么事？”
何美馨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走？连我都要瞒着吗？”
“不是故意瞒你。”
杨书珩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肘，声音放柔了些：“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大家说。也没告诉几个人，就是想换个环境，安安静静地待几年。”
“是因为鲍予怀，对不对？”
何美馨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
那眼神太过笃定，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和他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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