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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清晨窗外的风声。
鲍予怀沉默地垂下眼，指尖紧紧攥着被子。
他知道弟弟是心疼他，是想保护他。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一旦他真的开口找杨书珩帮忙，他和杨书珩干净纯粹的感情，就彻底变成了家里用来牟利的筹码。
他所珍惜的真心，就彻底脏了。
可看着弟弟担忧的眼神，想着暴怒的父亲，想着自己无处可去的处境，他又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巨大的两难，瞬间将他彻底困住。
而杨书珩独自待在家里，整个人都心不在焉，浑身上下都透着无聊。
他打开电脑打了会儿游戏，指尖按着键盘却完全不在状态，屏幕上的画面乱糟糟的，在地图中跑来跑去，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又什么都不想做。
没一会儿就烦躁地关掉电脑，又打开电视开始追剧，可目光落在电视屏上，脑子却空空荡荡，剧情一句都没看进去。
满心满眼，全都被鲍予怀填满了。
他不停地胡思乱想：
阿怀现在在干嘛？
在老家忙不忙？
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没有一点点想我？
这两天也没主动发一条短信过来，想必鲍予怀在老家要忙农活、帮家里做事，不方便玩手机吧。
杨书珩便也不好意思一条接一条地打扰他。
坐立难安，牵挂翻涌，百般无奈之下，他翻出通讯录，拨通了何美馨的电话。
“馨儿，有空吗？出来一起吃个饭吧。”
电话那头的何美馨声音开心得不得了，语气带着熟悉的打趣：“好啊！你可终于想起我了！在学校天天跟鲍予怀黏在一起，有了新朋友，都把我这个红颜知己抛到脑后了，也太过分了吧！”
杨书珩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语气轻松了些许，掩饰住心底藏不住的牵挂：“嘿嘿，怎么会忘记你。我一会儿去汉口找你，我们去武广吃西餐好不好？”
“没问题！”
何美馨立刻爽快答应，“那就中午见，下午正好去江汉路逛逛街，我们都好久没一起出门了。”
两人很快约好了时间。
杨书珩放下手机，快速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收拾妥当便出发，拦了辆出租车向着汉口的方向开去。
杨书珩坐在车上，原本渐渐平静下来的心，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想起鲍予怀。
思念像潮水一样越涌越烈，他望着窗外流动的风景，脑子里忽然猛地冒出一个大胆又心动的念头。
他眼睛微微一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如果……
如果他和何美馨，一起去荆门，突然出现在鲍予怀面前。
鲍予怀见到突如其来的自己，一定会又惊又喜，一定会很开心吧。
第108章 所有思念都有去处
八月的武汉正逢酷暑，正午的太阳毒得像要把地面烤化，汉口武广门口的柏油路面蒸腾着滚滚热浪，连风刮过来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杨书珩就站在商场门口的阴凉处，一身钻蓝色紧身T恤，面料被晒得微微发暖，紧紧贴在身上，把他常年健身练出的漂亮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饱满结实的胸肌撑着衣料，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微微起伏，连藏在牛仔裤下挺翘紧实的臀线都分毫毕现，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惹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用发胶抓了个利落的美式前刺，额前的碎发尽数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
鼻梁上架着副黑超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哪怕只是随意地靠着栏杆，也挡不住浑身的野性与荷尔蒙，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还有人偷偷拿出手机，远远地对着他拍，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
“杨书珩！”
清脆的女声伴着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哒哒声传来，杨书珩抬眼望去，就见何美馨正朝着他走过来。
她穿了一身宝蓝色吊带长裙，衬得皮肤雪白，头上别着个浅蓝色的碎钻发卡，脚上踩着同色系的细高跟，手里拎着米白色的香奈儿手袋，整个人明艳大方。
走到近前，何美馨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今天打扮这么帅，是专门为了跟我约会才这么捯饬的？你看我俩今天还真的是心有灵犀，穿的都是蓝色系，走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是一对呢，多般配。”
看到熟悉的好友，杨书珩刚才还因为惦记鲍予怀而紧绷的神情瞬间松了下来，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瞬间从冷感帅哥变回了那个阳光爽朗的大男孩，笑着开口：“那可不，好久没见我们何大小姐了，不得收拾得好看点，不然哪配得上跟你一起吃饭。”
“少来这套。”
何美馨被他逗得眉飞色舞，抬手用手里的手袋轻轻打了下他的胳膊，挑眉打趣道，“我是那么挑剔的人吗？我看你这一身，根本不是穿给我看的，是专门来武广门口钓鱼的吧？刚才我过马路，就看见好几个小姑娘对着你偷拍，还凑在一起议论你身材好呢，别总拿我当挡箭牌啊。”
杨书珩笑着不接话，只抬手帮她挡了挡头顶晒过来的太阳，两人站在门口寒暄了几句，聊了聊学校里的趣事，便转身并肩走进了商场，朝着楼上提前订好位置的法式西餐厅走去。
玻璃门推开，沁人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外面的热浪与喧嚣，也暂时压下了杨书珩心底那点翻涌不止的、对鲍予怀的思念。
这家西餐厅是他们俩从高中就常来的老地方，主厨是高薪挖来的法国米其林三星厨师，做得了一手地道正统的法餐。
店内是低奢的法式复古装修，深棕色实木桌椅配着柔软的墨色绒布沙发，落地窗外是汉口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内里却安安静静。
只有角落的唱片机放着舒缓的蓝调小调，光线调得柔和朦胧，既不会太暗看不清餐盘，又恰好给足了私密感，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连说话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两人熟门熟路选了靠窗的沙发卡座坐下，侍应生递上菜单，他们没多犹豫，就点了招牌勃艮第炖牛肉、法式洋葱汤，再加了两道经典前菜，最后要了一瓶年份适中的干红。
侍应生醒好酒，给两人各斟了半杯，便躬身退了下去，留下了完全私密的空间。
何美馨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高脚杯的杯柄，杯壁凝着细密的酒珠。
她抬手和杨书珩轻轻碰了一下，杯壁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抿了一口红酒，才抬眼看向他，笑着开口：“大学读了快两年，也没怎么听你念叨日常了。对了，好久没听你提鲍予怀了，他现在还好吗？”
提到鲍予怀的名字，杨书珩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就软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红酒的醇厚果香在舌尖散开，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温柔：“他挺好的，一放假就回荆门老家了，这会儿估计正帮家里忙农活呢。”
何美馨放下酒杯，看着他眼里那抹从未见过的、独独属于某个人的柔软，眼神里带着点了然，又有点替他悬着心的认真：“不是我说你，书珩，你以前混的什么圈子，我们都知根知底。咱们读的高中，能进去的基本都是机关大院的子弟，谁不是揣着心思过日子。你倒好，大学了偏偏跟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走得这么近，甚至掏心掏肺的。我就是问问，你该不会又是一时兴起，对自己没接触过的生活，起了好奇心吧？”
何美馨太懂杨书珩了。
一直以来，他想要的东西唾手可得，对新鲜事物的热情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以前也有过不少一时兴起的冒险，最后都不了了之。
她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他每一丝细微的心理活动，也正因为这份通透，从前无数次在他自己都看不清的逆境里，拉了他一把。
这次她开口试探，不是鄙夷，不是反对，只是怕他又是三分钟热度，最后既伤了自己，也辜负了那个叫鲍予怀的孩子。
杨书珩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顿。
何美馨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中了他心底偶尔冒出来的那点不确定。
但他脑海中又想起鲍予怀的样子，其实他这两年早就被鲍予怀的温柔、真诚打动。
这份喜欢早已熬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这不是一场一时兴起的冒险，而是第一次完完全全动了真心。
他仰头又饮了一口红酒，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微醺的暖意。
抬眼看向何美馨，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定：“馨儿，这次不是好奇。”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眼神里带着释然，也带着笃定：“我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以前混什么样的圈子，身边围着的都是些什么人，这些我没得选。可以后我身边要留什么样的人，我能自己选。跟大学的同学在一起，我不用揣着心思说话，不用防着谁背后算计，不用装成别人喜欢的样子，就简简单单的，很开心，也很踏实。”
何美馨看着他眼里从未有过的认真，便知道这次他不是一时兴起，再也没多说半句劝说的话。
她笑着重新举起酒杯，杯壁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眼底是实打实的欣慰与释然。
“那我得恭喜你啊，书珩，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我是真的为你开心。”
说罢，她仰头抿了一口红酒，放下杯子时话锋一转，带着点打趣的笑意提起了旧事：“王颖咱们就不提了，说起来，你还记得你高中时候的绯闻女友苏筱雅吧？”
“筱雅？当然记得。”
杨书珩挑了挑眉，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多余的波澜，“当年她从湖南一转学到我们班，我们班那几个男生都看直了眼，我那时候也觉得，这女孩真是人间尤物。不过毕业之后就没再联系过了，早断了音讯。”
何美馨笑着拿出手机，点开了苏筱雅的QQ空间，翻了几张最新的模特硬照，把屏幕递到了杨书珩面前：“你看，人家现在可是长沙小有名气的十佳模特了，这几年气质是越来越好了。”
杨书珩接过手机扫了两眼，照片里的女孩明艳张扬，确实是人群里一眼就能抓住目光的长相，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是挺厉害的，不过也是实至名归。除了王颖，她确实是当年为数不多能让我一眼就挪不开眼的人。”
“是吗？”
何美馨一脸娇笑地拆他的台，“难怪你高中时候死缠烂打叫我帮你追她，为了给你打探消息，我还特意去求老师，把我跟她调到了一个寝室呢。怎么，现在还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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