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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她便拎着杨书珩的行李箱,转身熟稔地带着三人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何美馨对此没什么意外,她的家境和杨书珩本就不相上下,只是父母涉足的领域不同,这种场面从小见惯了,只自然地跟在杨书珩身边,笑着跟他聊起等会儿要吃什么,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而鲍予怀跟在后面,脚步却一点点慢了下来。
他手里还拎着何美馨的行李箱,拉杆被他攥得紧紧的。
刚才在出站口见到杨书珩的满心欢喜,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凉了大半。
这些穿着得体、举止干练的人,是他活了这些年,连靠近都不敢的存在。
是他父母嘴里“上面的人”,是他们拼尽全力都够不到的阶层。
可仅仅因为杨书珩要来,这些人就提前安排好了一切,亲自来车站接站,恭敬地叫他“公子”,把所有事都打理得妥妥当当。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惶恐涌了上来。
他忍不住在想,自己到底配得上杨书珩吗?
一个是从小在机关大院长大、出门有人接待、行程有人安排的少爷,一个是连学费都要自己打工凑、家里被人占了半亩地都毫无办法的农村孩子。
他们之间,隔着的是他这辈子都未必能跨过去的鸿沟。
这样的两个人,真的能走到最后吗?
前面的杨书珩和何美馨还在笑着聊天,聊的是他完全插不上话的话题——
是高中时候的趣事,是大院里的熟人,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杨书珩的另一个世界。
他就像个局外人,跟在他们身后,一步之遥,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心里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一点点淹没了重逢的欢喜。
他看着前面那个身姿挺拔、笑得肆意张扬的杨书珩,忽然有些恍惚。
这……
真的还是会抱着他说“阿怀我们以后永远在一起”的杨书珩吗?
“阿怀?发什么呆呢?快跟上啊!”
前面的杨书珩走着走着,一回头就看见鲍予怀落在了后面,脚步顿住,眉眼间瞬间带上了点担忧,扬着声喊他。
鲍予怀猛地回过神,把翻涌的酸涩和茫然瞬间压下去,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快步跟了上来:“来了来了,刚看了眼路,没留神。”
他手里还稳稳托着何美馨的行李箱,拉杆被他攥得紧实。
何美馨见状连忙快步走过去,伸手就要接过来,语气里带着不好意思:“谢谢你啊鲍予怀,这箱子看着不大,里面衣服塞得多,沉得很,要不我自己来拎吧。”
“没事,不沉。”
鲍予怀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把短袖往上挽了挽,手臂线条利落,肱二头肌瞬间鼓起来,像座小山似的,健身男人特有的结实劲儿一览无余。
逗得何美馨当场笑出了声,连说:“可以啊鲍予怀,看不出来你这么有料。”
杨书珩也看着他,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给你点机会就嘚瑟个没完。”
嘴上说着嫌弃,眼底的宠溺却藏都藏不住。
三人很快走到停车场,张阿姨拉开了商务车的车门。
车内宽敞干净,真皮座椅柔软舒适,后座分两排,空间格外充裕。
几人依次上车坐好,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车站的喧嚣。
张阿姨坐在副驾驶,听刚才的对话知道鲍予怀是本地人,便笑着转过头来搭话:“小鲍是荆门本地人啊?具体是荆门哪里的?”
突然被问到,鲍予怀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指尖轻轻抠着裤缝,声音放得很轻:“我是荆门下面的,在东宝区石桥驿镇,在下面的村子里。”
“石桥驿镇啊?”
张阿姨抬眼想了想,点了点头,“那离市区还有段不近的距离呢,路也不算好走。”
杨书珩瞬间就把这个地名牢牢记在了心里,立刻往前凑了凑,连忙问张阿姨:“张阿姨,那我们从市区开车过去石桥驿镇,要多久啊?路不好走吗?”
他满脑子都是,既然来了荆门,总要去阿怀长大的地方看看,走一走他走过的路,看一看他生活的地方。
“别问了。”
鲍予怀连忙开口打断他,语气慌乱,“我们那就是乡下村子,没什么好玩的,路也坑坑洼洼的,过去又远又折腾,没必要去。”
他怎么敢让杨书珩去他家。
去了,就什么都藏不住了。
父母的反对,家里的窘迫,一地鸡毛的争吵,所有他不想让杨书珩看见的、难堪的一切,都会暴露在他面前。
张阿姨也跟着附和:“那边确实不太建议去,都是乡下土路,底盘低的车都不好开,也没什么成熟的景区,就是普通的村子,没什么可玩的。”
何美馨也看出来了杨书珩的心思,她倒不是嫌弃乡下,只是真的觉得来回折腾不方便,也看出了鲍予怀的抗拒,连忙跟着打圆场劝导:“书珩,这来回一趟少说也要大半天,太折腾了。既然鲍予怀都来市区陪我们了,我们三个就在荆门的景区好好逛一逛,吃点好吃的,不也挺好的吗?”
杨书珩看着鲍予怀眼里明显的抗拒,又听着众人都这么说,心里那点想去看看的念头,终究还是压了下去。
他没再坚持,只是悄悄伸手,在座椅下面,轻轻碰了碰鲍予怀的手背,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像是在安抚他的不安。
鲍予怀的身体微微一颤,抬眼看向他,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心里的慌乱,才稍稍平复了一点。
第111章 关系与规则之间
商务车平稳行驶,车程不过三十分钟,便稳稳停在一家装修精致的连锁酒店门口。
住宿费用早已提前结清,全程无需三人费心。
张阿姨本想着尽地主之谊,设宴请他们吃一顿本地晚餐,却被杨书珩温和婉拒。
何美馨也连忙附和,体谅对方连日费心安排行程,不愿再劳烦她奔波劳碌,只说明日游玩还要辛苦对方,今晚务必好好休息。
张阿姨见二人懂事客气,便不再强求,叮嘱好明早八点准时开车来接,随后便坐上司机的车,缓缓离开了。
三人走进酒店,各自安放行李。
房间安排得很妥当,杨书珩和鲍予怀同住一间,何美馨的房间就在隔壁,来往格外方便。
简单休整了十分钟,褪去一路车程的疲惫,三人相约下楼,打算去尝尝荆门本地的夜市烧烤。
步行没多久,就寻到一家人气很旺的街边夜宵摊。
晚风习习,烟火气十足,三人随性坐下,点了满满一桌烤串,三碗地道凉面,还加了三盘不同口味的小龙虾,蒜蓉、麻辣、清蒸样样齐全。
这样的夏夜夜宵组合,是杨书珩最偏爱的夏日标配。
哪怕常年坚持健身,严格管控饮食,也依旧抵挡不住烟火小吃的诱惑。
难得放松,自然不会刻意克制。
晚风裹挟着烧烤的香气,桌上的啤酒冒着细密气泡。
鲍予怀小口抿着啤酒,安静坐在一旁,话格外少,眉宇间藏着一缕散不去的沉闷,全然没有往日和杨书珩相处时的鲜活松弛。
杨书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莫名发紧,放下手里的小龙虾,轻声关切问道:“阿怀,你今天怎么闷闷的?是不是我突然过来,来得不是时候?还是这几天在家干农活太累了?”
鲍予怀闻声抬眸,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随手擦了擦唇角的酒渍,语气平淡地敷衍过去:“没有的事。这两天在家帮我爸下地干活,有点累,我弟前几天回家待了两天,今天又回市区开塔吊上班了。”
“你弟弟也在荆门市区工作?”
何美馨剥着虾壳,随口好奇问道。
“嗯,一直在这边打工。”
鲍予怀轻轻点头。
杨书珩眼里泛起几分好奇,顺势说道:“那我们这次有没有机会见见你弟弟?我常听你提起你弟弟,还没见过呢。”
鲍予怀微微一僵,很快摇头避开这个话题,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没什么好见的,就是普通乡下打工的小伙子,每天上工很忙。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介绍你们认识吧。”
他不愿多说家里的事,更不愿让杨书珩接触自己窘迫的原生家庭。
何美馨心思通透,早已察觉鲍予怀情绪低落、心事重重。
但她顾及三人接下来的游玩行程,不想当众追问,徒增尴尬,便很识趣地收敛了话题,只安静吃着东西,偶尔搭两句轻松的闲话。
夜色渐浓,夜市人声嘈杂,满桌的美食热气腾腾。
可只有鲍予怀自己清楚,心底那道阶层悬殊的隔阂、藏在心底的不安与自卑,始终萦绕不散,压得他喘不过气。
夜宵结束后,三人沿着荆门的街边慢悠悠散步消食。
说是闲逛,大多只是随意闲谈,市区的夜景平平淡淡,没什么特别的景致,简单走了一圈,便一同折返酒店。
一路奔波加上晚间闲逛,何美馨早已倦意上头,回到楼层后便道别,径直回了隔壁房间休息。
房间里只剩下杨书珩与鲍予怀两人。
先后洗漱完毕,二人只穿着宽松短裤,靠在大床之上,漫不经心地放着电视,屏幕光影柔和地落在房间里。
杨书珩慵懒地靠着床头枕头,鲍予怀轻轻靠上前,安稳窝在他怀里,坐在他双腿之间,后背紧紧贴着对方结实温热的胸肌。
熟悉的体温、安稳的怀抱,让他连日在家压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感到踏实舒服。
杨书珩长腿收拢,轻轻环扣住他的腿,手臂从身后牢牢圈住他,将人完完整整地拥在怀里,嗓音低沉又缱绻:“好想你。这几天一直等你消息,你都不怎么主动找我,是家里太忙,一直没空吗?”
鲍予怀指尖轻轻落在杨书珩的大腿上,触到紧实饱满的肌肉线条,触感结实又滚烫。
沉默片刻,他压着心底的纠结与为难,轻声开口,语气藏着一丝小心翼翼:“这几天……家里确实出了不少事。书珩,我想问你,你家里,在荆门这边,也有这么广的人脉和关系吗?”
“为什么这么问?”
杨书珩环着他腰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我家里在这边有没有关系我真不清楚,今天这个张阿姨,我也是第一次见。”
鲍予怀的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他股四头肌上浓郁的腿毛,喉结滚了滚,像是攒了天大的勇气,才把藏了好几天的难堪与无助,对着怀里的人全盘托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抖:“我家有一块菜地,被邻居占了,我爸去找他们评理,还被他们家兄弟几个打了,我妈说头都磕破了。书珩,如果你这边真的有关系,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找人打个招呼,就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把地还给我们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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