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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我把这条线画完。”向昕之头也不抬。
陆司珩走进来，站在他身后，看他画了一会儿。向昕之的手速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地游走，一条流畅的弧线很快就成型了。
“这条线不错。”陆司珩说。
向昕之停下手里的笔，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懂这个？”
“不懂。”陆司珩说，“但看你画得挺顺的，应该是不错的。”
向昕之笑了一下，放下笔，站起身：“走吧，吃饭。”
两人在工作室楼下的一家小馆子里坐下。向昕之点了一份酸菜鱼，又加了一个青菜。等菜的间隙，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很累？”陆司珩问。
“还好。”向昕之说，“就是脑子里一直在转，停不下来。”
“方案卡住了？”
“也不是卡住。就是想法太多，不知道该选哪一个。”向昕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那就慢慢来。”陆司珩说，“还有两个多月，不急。”
“我知道。但我这个人，一做起事来就容易着急。”
陆司珩看着他，没有继续劝。菜上来了，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向昕之碗里：“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
向昕之低头吃了起来。
项目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向昕之拿出了第一版概念方案。他带着方案又去了一趟杭州，跟宋屿和他的团队开了一整天的会。反馈总体是积极的，但也提了不少修改意见。
“整体方向没问题。”宋屿在会议结束时说，“但细节上还需要打磨。特别是色彩系统这一块，我觉得还可以更大胆一些。”
向昕之在本子上记下了这条意见：“我回去再调一调。”
“辛苦了。”宋屿站起身，送他到电梯口，“改天请你吃饭，犒劳一下你。”
“等方案定下来再说吧。”向昕之说。
回上海的高铁上，向昕之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脑子里还在想着方案的事。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司珩发来的消息：
「今天回来吗？」
「回。晚上九点多到。」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我去接你。」
向昕之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没有再推辞。
晚上九点四十，高铁抵达上海虹桥。向昕之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陆司珩。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站在人群中，手里没有拿东西，就那么站着。看到向昕之出来，他冲他点了点头。
“等很久了？”向昕之走过去。
“刚到。”陆司珩接过他手里的电脑包，“走吧，车停在B2。”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坐进车里，向昕之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怎么样？”陆司珩发动车子。
“还行。方案过了第一轮，但还要改。”
“那是好事。”
“嗯。”向昕之转头看着他，“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在杭州吃了点。”
陆司珩没有再说话，专注地开着车。车子驶上高架，两边的路灯连成一条光带，向后退去。向昕之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陆司珩。”
“嗯？”
“宋屿说改天要请我吃饭。”
陆司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那你打算去吗？”
“项目上的事，吃个饭也正常。”向昕之说，“但我还没答应。”
陆司珩沉默了几秒：“你想去就去。不用跟我报备。”
“我不是在报备。”向昕之转头看着他，“我只是在跟你说。”
陆司珩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握住了向昕之的手。
“我知道。”他说。
向昕之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再说话。
一周后，向昕之又去了一趟杭州。这次是去提交修改后的方案。会议进行得很顺利，修改意见基本上都被采纳了，只有个别地方还需要微调。宋屿对结果很满意，会议结束后，他叫住了向昕之。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就当庆祝方案通过。”
向昕之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宋屿订了西湖边的一家餐厅，环境很好，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夜景。灯光倒映在湖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这家餐厅的西湖醋鱼做得很好。”宋屿推荐道，“你一定要尝尝。”
“好啊。”向昕之翻开菜单，点了几道菜。
等菜的间隙，宋屿给他倒了一杯茶：“这段时间辛苦了。你做事还是跟以前一样，拼得很。”
“习惯了。”向昕之说，“做设计就是这样，不拼出不来好东西。”
“也是。”宋屿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当年……有没有对我有过好感？”
向昕之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想到宋屿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有。”他说，语气很平静，“大一的时候，有一段时间。”
宋屿点了点头，表情看不出是意外还是不意外：“我猜到了。”
“你怎么猜到的？”
“你那时候看我的眼神。”宋屿说，“跟看别人不一样。”
向昕之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但我当时有女朋友。”宋屿继续说，“而且你也没说，我就当不知道了。”
“你做得对。”向昕之说，“都过去的事了。”
“是啊，都过去了。”宋屿笑了笑，“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听说你结婚了？”
“嗯。”
“对象是男的？”
“嗯。”
“他对你好吗？”
“挺好。”向昕之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对我很好。”
宋屿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就好。”
菜上来了。宋屿给他夹了一块鱼肉：“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向昕之夹起鱼肉尝了一口：“好吃。”
“那就多吃点。”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又从生活聊到各自的经历。宋屿讲了他创业这几年的酸甜苦辣，向昕之也讲了一些他在巴黎的经历。气氛很轻松，像是两个老朋友在叙旧。
吃到一半，向昕之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陆司珩发来的消息：
「吃完了吗？」
向昕之打字：「还在吃。怎么了？」
「没事。问问。」
向昕之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放下手机。
“你老公查岗？”宋屿问。
“不是查岗。”向昕之说，“他就是问问。”
“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
向昕之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宋屿送他到酒店门口。向昕之下了车，冲他摆了摆手：“路上小心。”
“好。”宋屿说，“方案的事，下周再沟通。”
“好的。”
向昕之转身走进酒店大堂。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等电梯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给陆司珩发了一条消息：
「吃完了。到酒店了。」
几秒后，陆司珩的回复来了：「嗯。早点休息。」
向昕之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今天跟宋屿吃了一顿饭，聊了很多，包括那段尘封的往事。他说出来之后，并没有觉得尴尬或者后悔，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因为那段往事，终于被摆在了明面上，不再是一个秘密了。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那段往事对他来说，真的已经过去了。他现在看着宋屿，就像一个普通的朋友，一个合作伙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掏出手机，又给陆司珩发了一条消息：
「我今天跟宋屿吃饭的时候，他问我以前是不是对他有过好感。我说是。但我也说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陆司珩没有立刻回复。
他放下手机，走进房间，洗了澡。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消息。他点开，是陆司珩的回复：
「我知道。」
只有两个字。但向昕之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他躺到床上，给陆司珩拨了一个视频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屏幕上出现陆司珩的脸。他靠在床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
“还没睡？”向昕之问。
“等你。”陆司珩放下书，看着他，“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方案通过了，跟宋屿也把话说清楚了。”
“嗯。”
“你不生气吧？”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瞒了你那么久。”
“你没有瞒我。”陆司珩说，“你告诉我了。只是晚了一点而已。”
向昕之看着他，看着屏幕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陆司珩。”他开口。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陆司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也相信我。扯平了。”
向昕之笑了：“好，扯平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都是一些琐事。向昕之打了个哈欠，陆司珩说：“困了就睡吧。”
“嗯。你也早点睡。”
“好。”
第27章 低谷
项目进入第二个月的时候，出了一个问题。
问题不是出在设计上，而是出在生产环节。向昕之为宋屿公司设计的品牌视觉系统中，有一套特殊的印刷工艺，需要在一种特定的纸张上做烫金和压凹。他找了上海好几家印刷厂，都做不出他要的效果。不是烫金的位置偏了，就是压凹的深度不够，出来的样品跟他的设计稿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连着跑了三家印刷厂，盯了整整两天的打样，结果都不满意。第四家厂的报价比前三家都高，但样品出来之后，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也不行。
“这个烫金的边缘太毛了。”他用手指了指样品上的一个细节，“我要的是干净的线条，不是这种毛毛躁躁的感觉。”
印刷厂的业务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江湖，看了一眼样品，又看了一眼向昕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向先生，这种纸本来就吃墨，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你要是再往上提要求，就只能去国外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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