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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昕之转过头，看着他。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不断绽放，明明灭灭的光映在陆司珩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神很清晰。
向昕之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好。”
窗外的烟花还在响，一朵接一朵，像是永远不会停歇。向昕之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芒，觉得这一刻很好。有家人在隔壁的房间安睡，有爱人在身边站着，窗外是漫天烟火，人间是热闹的，心里是踏实的。
他想，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那个“家”。
第37章 春天
年过完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常的节奏。
向昕之的工作室在开春后接了几个新项目，规模都不大，但他做得很认真。宋屿那边的品牌升级项目进入了收尾阶段，双方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沟通也越来越顺畅。宋屿有一次在电话里跟他开玩笑说：“要不你干脆来杭州开个分公司算了，咱们合作起来也方便。”向昕之笑着回了一句：“再说吧。”
他没有告诉宋屿，他其实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每次想到要离开上海，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上海有他的工作室，有他熟悉的生活轨迹，有陆司珩。他不想为了工作上的便利，打破现在这种平衡。
三月中的时候，向昕之的工作室接到了一个特别的订单。
订单来自一个陌生的客户，对方在邮件里说，想定制一对婚戒。这本来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向昕之的工作室偶尔也会接私人定制的单子。但对方在邮件里附加了一个特殊的要求：戒指的内侧，要刻一句话——“Every road leads home.”
向昕之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愣住了。
这是他写给“归途”的设计理念中的一句话。那套作品在巴黎展出之后，被几家媒体报道过，但知道这句话的人并不多。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了邮件：「方便问一下，您是从哪里知道这句话的吗？」
对方的回复很快就来了：「我在巴黎看过您的作品展。那句话让我很感动。我和我的爱人也是经历了很长时间的分离才走到一起的。这句话对我们来说，意义非凡。」
向昕之看着那封邮件，坐在电脑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回复：「好的。这个订单我接了。」
他花了两周的时间，为这对素未谋面的客户设计了一对婚戒。款式简洁大方，铂金的戒圈，表面做了细腻的磨砂处理，内侧刻着那句“Every road leads home.”他没有见过这对客户，也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有着什么样的故事。但他设计的时候，想着的是自己和陆司珩走过的那些路。
交付那天，他在盒子里附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祝你们幸福。」
他不知道对方收到卡片时会是什么反应。但他觉得，这句话是真心诚意的。
四月初的时候，向昕之收到了一个好消息——他之前做的那套公益项目的视觉系统，获得了国内一个设计奖项的提名。提名类别是社会公益类，跟他一起入围的还有好几个知名的设计机构。
何女士第一时间给他打了电话：“向设计师，恭喜啊！我就说你们做得好，果然被认可了！”
“谢谢何姐，也是你们提供的素材好。”
“哎呀你太谦虚了。颁奖典礼在下个月，到时候一起去吧？”
“好，一定去。”
挂了电话，向昕之坐在工作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套视觉系统的成品图，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陆司珩发了条消息：「我那个公益项目，入围了一个奖。」
过了一会儿，陆司珩回：「恭喜。」
「颁奖典礼在下个月。」
「我陪你去。」
向昕之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没有推辞。
颁奖典礼在四月底举行。地点在市中心的艺术中心，不算很大，但来的人不少，大多是设计圈内的同行和一些媒体。向昕之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胸口别着那枚陆司珩送他的袖扣，站在人群中，跟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寒暄着。
陆司珩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有人过来跟向昕之打招呼的时候，会多看他两眼，但也没有多问。
最终结果公布的时候，向昕之获得了银奖。不是最高奖，但对于一个独立设计师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他上台领了奖杯，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回到座位上。
“可惜不是金奖。”他坐下后，小声对陆司珩说。
“银奖也很好了。”陆司珩说。
“你这是安慰我？”
“不是。”陆司珩看着他，“我是真的觉得银奖也很好了。你才做了多久，以后有的是机会。”
向昕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说得对。”
颁奖典礼结束后，两人没有立刻回家。陆司珩开车带他来到了外滩。夜已经深了，游客少了很多，江风吹过来有些凉。两人沿着江边走了一段，谁也没有说话。
“陆司珩。”向昕之忽然开口。
“嗯？”
“你说，十年后，我还会在做设计吗？”
“会的。”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喜欢。”陆司珩说，“你喜欢的事情，你就会一直做下去。”
向昕之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江风吹乱了陆司珩的头发，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那你呢？”向昕之问，“十年后，你还会在做你现在做的事吗？”
“会。”陆司珩说，“但可能会少做一些。”
“为什么？”
“因为想把更多时间留给你。”
向昕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握住了陆司珩的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
两人转身，继续沿着江边往前走。夜风还在吹，但向昕之不觉得冷了。因为他的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握着。
五月初的时候，向昕之他爸又来了一趟上海。这次不是来复查的，也不是来送腊味的，而是带来了一个消息——他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买家已经找好了，价格也谈妥了，下个月过户。”老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向昕之愣了一下：“您真的卖了？”
“卖了。”老头放下茶杯，“早就跟你说了要卖。趁现在房价还行，赶紧出手。等再过几年，那破房子就更不值钱了。”
向昕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他爸决定了的事，劝也没用。
“钱我已经存好了。”老头继续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向昕之面前，“密码是你生日。你拿着。”
向昕之低头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伸手去拿。
“爸，这钱您自己留着。我有钱花。”
“我知道你有钱。”老头说，“但这钱是给你的。你想怎么用都行。买房、投资、存着，都行。我留着也用不上。”
“您以后养老不需要钱吗？”
“我有养老金，够了。”老头说，“万一真有什么大事，不是还有你吗？”
向昕之看着他爸，看着他已经花白的头发和脸上越来越深的皱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拿起了那张银行卡。
“那我先帮您存着。您要用的时候，跟我说。”
老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喝茶，喝了几口，又抬起头：“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养狗？”
向昕之愣了一下，差点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
“上次不是说想养狗吗？养了没有？”
“还没。最近太忙了，等闲下来再说。”
“养狗好。”老头点了点头，“你们两个人，再加一条狗，热闹。”
向昕之看着他爸，忍不住笑了：“您怎么比我们还着急。”
“我这不是着急，我是替你们着想。”老头放下茶杯，靠在沙发靠背上，“你们年轻人，光顾着忙工作，家里冷冷清清的，不像个家。养条狗，好歹有个活物在家里等着你们回去。”
向昕之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银行卡，又抬头看了看他爸，忽然觉得，他爸说的也许是对的。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向昕之和陆司珩去了一趟宠物收容所。
收容所在城郊，位置有些偏僻，但很好找。向昕之在网上查过，这家收容所的口碑不错，环境也干净。他们到的时候，收容所的负责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黄，说话很爽朗。
“你们想养什么样的狗？”黄女士带着他们在收容所里转了一圈，“有大型犬，也有小型犬。有活泼的，也有安静的。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生活习惯来选。”
向昕之走了一圈，看了很多狗。有一只金毛很热情，看到他就扑过来，把爪子搭在围栏上，尾巴摇得像风扇。有一只柯基很安静，趴在角落里，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还有一只黑色的土狗，瘦瘦的，缩在笼子最里面，看到有人走近，就往后退了一步。
向昕之在那只黑狗的面前停了下来。
他蹲下来，隔着笼子，看着那只狗。狗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警惕和试探，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身体微微发抖。
“这只狗是上个月送来的。”黄女士在旁边解释道，“被前主人遗弃的，胆子很小，不太敢跟人接近。我们给它做了检查，身体健康，就是心理上需要一些时间恢复。”
向昕之蹲在笼子前，看着那只黑狗，没有动。他伸出一只手，放在笼子的缝隙前，没有强行去摸它，只是放在那里，让它自己决定要不要过来。
狗看着他，犹豫了很久。然后它慢慢地往前挪了一步，又一步，最后走到笼子边上，低下头，轻轻地嗅了嗅他的手指。
向昕之没有动。他让那只狗嗅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轻轻地，用手指碰了碰它的额头。
狗没有躲开。
“就它吧。”向昕之站起身，转头对黄女士说。
陆司珩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笼子里那只瑟瑟发抖的黑狗，又看了一眼向昕之，没有说话。
“你确定？”黄女士问，“这只狗比较胆小，可能需要花很多时间和耐心才能建立信任。对新手来说，可能会有一些挑战。”
“我确定。”向昕之说，“我也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信任别人。我可以等它。”
办完领养手续之后，向昕之抱着那只黑狗走出了收容所。狗在他怀里瑟瑟发抖，把头埋在他的臂弯里，不敢看外面的世界。向昕之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背，低声说着什么。
坐进车里，陆司珩发动了车子，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只缩在向昕之怀里的黑狗：“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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