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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听到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他披上睡衣，踩着拖鞋走出去，看到陆司珩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面前的小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蒸汽升腾起来，在晨光中形成一团朦胧的白雾。
“你醒了？”陆司珩头也不回，大概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煮了粥，马上好。”
向昕之走到他身后，探头看了一眼。锅里是白粥，加了红枣和桂圆，冒着热气，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向昕之问。
“睡不着。”陆司珩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而且今天过年，得早点准备。”
向昕之靠在门框上，看着陆司珩的背影。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头发还没打理，有几撮翘起来，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和。他很少看到陆司珩这副模样，觉得有些新鲜。
“你什么时候学会煮红枣粥的？”
“上次看你煮过一次，记住了。”
向昕之没有说话。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了陆司珩一下，把脸贴在他后背上，蹭了蹭。陆司珩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粥。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向昕之松开他，“就是觉得你今天挺好的。”
“我哪天不好？”
“今天特别好。”
陆司珩没有说话，但向昕之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早饭，两人开始忙活年夜饭的准备。按照向昕之的计划，今年的年夜饭在家里吃，不出去订餐厅。他列了一个菜单，写了满满一张纸：红烧肉、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四喜丸子、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外加一锅排骨莲藕汤。六菜一汤，寓意六六大顺。
陆司珩负责打下手。他洗菜、切菜、剥蒜、剁姜，动作虽然不算熟练，但胜在认真，每一道工序都做得一丝不苟。向昕之在旁边掌勺，时不时瞥他一眼，看他低着头认真切菜的样子，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
“你以前在家过年吗？”向昕之一边翻炒锅里的红烧肉，一边随口问道。
“以前？在家过过几次吧。后来出国读书，再后来回来接手公司，过年经常在应酬。”陆司珩把切好的蒜末放进碗里，“你呢？”
“我？小时候在外婆家过。外婆走了之后，有几年是在同学家过的。后来去了巴黎，过年就跟几个中国同学聚一聚，包顿饺子，就算是过年了。”
陆司珩没有说话。他放下刀，走到向昕之身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向昕之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手里的锅铲停了一瞬。
“怎么了？”
“没什么。”陆司珩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就是想抱一下。”
向昕之没有说话。他任由陆司珩抱着，继续翻炒锅里的红烧肉。锅里的油滋滋地响着，糖色在高温下慢慢变得浓稠，裹在五花肉上，泛着红亮的光泽。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向昕之他爸到了。老头今年没回老家，被向昕之劝着来了上海过年。他穿着一件新买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炸好的丸子，一个装着拌好的凉菜。
“我自己做的，你们就不用做这两道了。”老头把塑料袋放在厨房台上，看了一眼灶台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锅碗瓢盆，“哟，做了不少啊。”
“还好。”向昕之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打开看了一眼。丸子炸得金黄酥脆，凉菜拌得红绿相间，看着就有食欲。
“爸，您坐着歇会儿吧，饭还要一会儿才好。”
“不用歇，我帮你打下手。”老头撸起袖子，走到水槽边，“还有什么要洗的？”
向昕之看着他爸蹲在水槽前，认真地搓洗着一把青菜，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不太真实。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爸会站在他家的厨房里，帮他洗菜，准备年夜饭。
他收回目光，继续炒菜。
傍晚五点多的时候，陆司珩的父母和陆司琰也到了。陆母的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走路基本看不出异常。她进门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砂锅，里面是她炖了一下午的鸡汤。
“阿姨，您怎么还带菜来了，说了不用麻烦的。”向昕之连忙接过来。
“过年嘛，怎么能空手上门。”陆母换好拖鞋，看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景象，“哟，做了这么多菜，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
陆父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瓶白酒，冲向昕之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到客厅坐下了。向昕之已经习惯了他这种风格，也不在意，招呼陆司琰坐下喝茶。
六点整，年夜饭正式开席。
餐桌被推到了客厅中央，六菜一汤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向昕之坐在陆司珩旁边，他爸坐在他另一边，对面是陆父陆母和陆司琰。六个人围坐一桌，头顶的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让那些平日里或严肃或疏离的表情都柔和了几分。
“来，第一杯，新年快乐。”陆司琰率先举起酒杯。
众人纷纷举杯，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向昕之喝了一口白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起来。
“吃菜吃菜。”陆母拿起筷子，招呼大家。
筷子纷纷伸向各道菜。向昕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质软烂，肥而不腻，咸甜适中。他自己也觉得今天发挥得不错。
“昕之的手艺真好。”陆母尝了一口清蒸鲈鱼，赞不绝口，“这鱼蒸得嫩，火候刚刚好。”
“阿姨过奖了，就是瞎做。”
“瞎做都做成这样，认真做还得了。”陆司琰在旁边接话，语气带着笑意。
向昕之笑了笑，没有接话。
饭吃到一半，陆司珩忽然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握在手心里，然后走回桌前。
他没有坐下。他站在向昕之旁边，面向着所有人，开口了。
“今天大家都在，我想说几句话。”
向昕之抬头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第一句，谢谢爸妈，谢谢哥，谢谢叔叔，今天能来。”陆司珩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第二句，谢谢昕之，愿意跟我在一起。”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把手伸到向昕之面前，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丝绒质地，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向昕之愣住了。
陆司珩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袖扣。银质的，造型简洁，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他拿起其中一枚，翻过来，内侧刻着一行小字——“H.L. & X.Z. 6.15”
是他们结婚的日子。
“结婚的时候，你送我戒指，我送你袖扣。”陆司珩说，声音有些低，但很稳，“本来想婚礼那天给的，但没来得及准备好。迟了半年，补给你。”
向昕之低头看着那对袖扣，又抬起头看着陆司珩。陆司珩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握着盒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向昕之问，声音有些发紧。
“从日内瓦回来之后。”陆司珩说，“找人定制的，工期拖了几个月。”
向昕之低下头，看着那对袖扣，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拿起那枚袖扣，握在手心里。金属的表面带着微凉的触感，但很快就沾染上了他掌心的温度。
“帮我戴上。”他说。
陆司珩接过那枚袖扣，拉起他的左手，解开他衬衫袖口的扣子，把袖扣穿进去，扣好。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然后他又拿起另一枚，扣在另一只袖口上。
两只袖扣都戴好了。银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内侧那行小字贴着他的手腕，像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暗语。
向昕之低头看了看袖口，然后抬起头，看着陆司珩，笑了：“好看。”
陆司珩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坐回了位置上。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大过年的煽情。”陆司琰在旁边开口，语气带着笑意，“搞得我也想哭了。”
“你哭一个看看。”陆司珩瞥了他一眼。
“想得美。”
桌上的人都笑了。笑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荡漾开来，混着饭菜的热气和白酒的醇香，把这个除夕夜的客厅填得满满当当。
吃完年夜饭，向昕之在厨房里洗碗。陆母和陆司琰在客厅里陪老头聊天，陆父坐在一旁看电视上的春晚预告。水声哗哗地响着，向昕之低着头，认真地刷着锅底上沾着的油渍。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但知道是谁。
“我来洗吧，你去陪他们坐会儿。”陆司珩走到他旁边，伸手去接他手里的洗碗布。
“马上洗完了。”向昕之躲开他的手，“你去陪叔叔阿姨聊天吧。”
“他们有我哥陪着。”陆司珩没有走，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洗碗。
向昕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盯着我干什么？”
“好看。”
“少来这套。”
陆司珩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走开。他就靠在灶台边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向昕之把碗洗完，用清水冲干净，一个一个放进沥水架里。
向昕之擦干手，转过身，看着陆司珩。厨房里的灯是暖白色的，照在陆司珩的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陆司珩。”
“嗯？”
“新年快乐。”
陆司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了一下。那个拥抱不长，但很有力。
“新年快乐。”他说。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陆父陆母和陆司琰先回去了。老头也困了，向昕之把他安顿在客房里，关好门，走回客厅。陆司珩正坐在沙发上，电视上在放春晚，一个相声演员正在台上说着什么，台下笑声一片。
向昕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陆司珩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向昕之靠在他身上，两个人依偎着，看着电视上花花绿绿的画面。
快到零点的时候，外面开始响起零星的鞭炮声。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最后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窗外的天空被烟花照亮，红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地绽开，又消散在夜色中。
向昕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绚烂的烟花。陆司珩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新年了。”向昕之说。
“嗯。”陆司珩应了一声，然后转头看着他，“向昕之。”
“嗯？”
“以后的每一年，都一起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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