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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买个西瓜回去？”他指了指路边水果摊上摆着的一排绿皮西瓜。
“你会挑吗？”
“不会。你会？”
“我也不会。”
两个人站在水果摊前，对视了一眼。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摇着蒲扇看电视，闻言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看电视，丢下一句：“挑那个圆的，拍着声音脆的就行。”
向昕之蹲下来，在一排西瓜里挑了一个最圆的，拍了拍，声音确实挺脆的。他抱起西瓜，称了重，付了钱。陆司珩接过西瓜，两个人继续往小区里走。
“你会切吗？”向昕之问。
“会。”
“你确定？”
“看过阿姨切。”
“看过和会切是两回事。”
“那到时候再说。”
回到家，陆司珩把西瓜放在厨房水槽里洗了洗，然后拿起刀，一刀切下去——咔嚓一声，西瓜裂成了两半，瓤红籽黑，看起来还不错。他又切了几刀，切成一片一片的，装在盘子里端了出来。
向昕之拿起一片咬了一口，点了点头：“还行，甜的。”
陆司珩也拿起一片吃了一口，没说话。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一人捧着几片西瓜，对着电视上重播的综艺节目，安安静静地吃着。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地传进来，和电视里的笑声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夏夜最平常的背景音。
“陆司珩。”向昕之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十年后我们会是什么样？”
陆司珩把西瓜皮放在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十年后？”
“嗯。十年后，我们还住在这里吗？还是在别的地方？你还在做你现在做的事吗？我还在做我现在做的事吗？”
陆司珩想了想：“住哪儿无所谓。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做不做现在的事也无所谓，反正饿不死。”
“那总得有点变化吧？”
“变化？”陆司珩转头看着他，“可能会养条狗。”
向昕之愣了一下：“为什么是狗？”
“你不是喜欢狗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狗？”
“你没说过。”陆司珩说，“但你每次在小区里看到有人遛狗，都会多看两眼。”
向昕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习惯。
“……那养一条吧。”他说，“等没那么忙了。”
“好。”
向昕之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一半西瓜，用勺子挖了一口，塞进嘴里。西瓜很甜，汁水在口腔里化开，带着一股夏天的味道。
七月中的时候，向昕之接到了巴黎巡展的后续通知。组委会说，他的作品“归途”在巡展中反响很好，有几家欧洲的博物馆表达了收藏意向，问他是否愿意出售。
向昕之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我考虑一下。”他说。
挂了电话，他坐在工作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归途”的照片，看了很久。琥珀里的银杏叶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指南针的指针微微倾斜。他想起做这套作品的初衷——不是为了获奖，不是为了被收藏，只是为了记录那段从离开到归来的路。
他拿起手机，给陆司珩发了条消息：「组委会说，有博物馆想收藏‘归途’。你觉得我应该卖吗？」
过了一会儿，陆司珩回了两个字：「你想卖吗？」
向昕之看着那两个字，想了想，打字：「不太想。」
「那就别卖。」
「但对方开的价格挺高的。」
「你缺钱？」
「不缺。」
「那就不卖。」
向昕之看着屏幕上那几行简短的对话，笑了一下。他放下手机，给组委会回了一封邮件，委婉地拒绝了出售的请求。邮件发出去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觉得心里很踏实。
八月的时候，向昕之他爸来了一趟上海做复查。距离手术已经过去大半年了，恢复得不错，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医生说他保养得好，继续保持就行。
老头听了，嘴上说着“那当然”，脸上的皱纹却笑得挤成了一团。
从医院出来，向昕之带他去吃了顿饭。老头胃口不错，吃了一碗米饭，又添了半碗，还喝了一碗排骨汤。
“你最近工作怎么样？”老头一边喝汤一边问。
“还行。刚做完一个项目，下一个还没开始。”
“那正好歇一歇。”老头放下汤碗，看着他，“你也不要太拼了。钱够花就行，身体要紧。”
“我知道。”
老头点了点头，又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勺子，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了：“昕之，爸想跟你说件事。”
“您说。”
“老家那套房子，我打算卖了。”
向昕之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一个人住那么大一套房子，浪费。”老头说，“而且那房子老了，水管电线都该换了，修又是一笔钱。不如卖了，换个小一点的，剩下的钱给你留着。”
“我不要您的钱。”向昕之说，“您留着养老就行。”
“我有养老金，够花。”老头说，“这钱是给你的。你买房也好，投资也好，存着也好，都行。就当是爸的一点心意。”
向昕之看着他，看着他已经花白的头发和脸上深深的皱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爸。”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不用这样。”
“我知道你不用。”老头说，“但我就是想给。你从小到大，我没给过你什么。现在有机会了，你就让我给吧。”
向昕之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他爸，点了点头。
“好。”
老头笑了，那笑容里有满足，有释然，还有一种向昕之从未见过的轻松。他低下头，继续喝汤，喝了几口，又抬起头：“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向昕之差点被汤呛到：“什么？”
“孩子啊。”老头一脸理所当然，“你们不打算要一个？”
“爸，我们都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男的不能领养吗？我看新闻上说，现在好多同性恋都领养孩子。”
向昕之哭笑不得：“这事以后再说吧，不急。”
“怎么不急？你都三十多了，再不抓紧——”
“爸，吃菜。”向昕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成功地堵住了他的嘴。
九月的时候，向昕之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宋屿打来的。自从上次的项目交付之后，他们就没怎么联系过。偶尔在朋友圈点个赞，逢年过节发条群发的祝福消息，仅此而已。
“昕之，最近怎么样？”宋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心情不错。
“还行。你呢？”
“也挺好的。公司刚融了一轮资，接下来要扩张了。”
“恭喜啊。”
“谢谢。”宋屿顿了顿，“我打电话给你，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们公司要做一轮品牌升级，之前的视觉系统需要全面更新。我想邀请你来做这个项目。”
向昕之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你们之前的视觉系统不是刚做没多久吗？”
“是做没多久。但公司发展方向变了，需要重新定位。”宋屿说，“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当然，报酬方面不会让你吃亏。”
向昕之想了想：“这个项目周期多长？”
“半年左右。如果你接的话，可能需要经常来杭州出差。”
“我考虑一下，可以吗？”
“当然。你慢慢考虑，不急。”
挂了电话，向昕之坐在工作室里，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陆司珩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陆司珩接得很快。
“宋屿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们公司要做品牌升级，想邀请我来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你答应了吗？”
“我说我考虑一下。”
“你想接吗？”
向昕之想了想：“项目本身挺有意思的，报酬也不错。但如果接了，可能要经常跑杭州。”
“那就接。”陆司珩说，“杭州又不远，开车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你不在意？”
“我为什么要在意？”
“因为他是宋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陆司珩的声音响起来：“他是你的过去。我是你的现在。我为什么要跟一个过去的人计较？”
向昕之握着手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陆司珩说，“是相信你。”
向昕之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陆司珩的呼吸声，觉得心里很踏实。
“好。”他说，“那我接了。”
“嗯。晚上想吃什么？我订餐厅。”
“随便。你定吧。”
挂了电话，向昕之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宋屿回了一条消息：「我接。改天签合同。」
宋屿很快回了一个“OK”的手势。
向昕之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梧桐树在九月的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泽，叶子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卷曲了。
秋天快到了。
第35章 就是想你了
宋屿的项目在九月中旬正式启动。
向昕之带着团队去了两趟杭州，做了三天的深度调研，见了产品、运营、市场各个部门的人，开了大大小小七八个会。宋屿的公司比去年扩张了不少，工位上坐满了人，连会议室都要提前预约。向昕之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几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屏幕，做着别人交给他的任务。
“想什么呢？”宋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向昕之转过身，看到宋屿端着一杯咖啡，靠在会议室的门框上。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们公司发展得真快。”
“赶上了风口而已。”宋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那个工作室也不错啊。我看了你最近的几个项目，质量都很高。”
“还行吧，还在摸索阶段。”
两人沉默了几秒。宋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看着他：“昕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你后不后悔？当初没有选择另一条路。”
向昕之知道他在问什么。他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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