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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我了？”
许悦瞪他一眼。“少贫。”
肖云铎没再追问，但那个笑容一直挂在脸上，怎么也收不回去。
他坐在高脚凳上，腿轻轻晃着，目光跟着许悦在吧台后面转来转去。
许悦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身去调酒，调完一杯又调一杯，直到小何过来说“悦姐，客人点的酒你做了三杯了”，她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那天晚上，她把肖云铎带来的两块蛋糕都吃了。
草莓蛋糕先吃的，提拉米苏后吃的。两块都吃了，一块也没剩。
肖云铎坐在旁边看着她吃完，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
“好吃吗？”他问。
许悦擦了擦嘴角。“还行。”
肖云铎笑了。他知道，“还行”就是很好吃的意思。
从许悦嘴里说出来的好话，最高等级就是“还行”。
肖云铎生日那天，提前一周就开始邀请许悦。
每天晚上推蛋糕过来的时候，都要提一句：“悦悦，我生日那天你一定要来。”
许悦每次都说“看情况”，他就换个角度继续邀请，语气一次比一次可怜。
到了生日前一天，他趴在吧台上，下巴搁在台面上，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许悦。“悦悦，就这一次。”
许悦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想起许愿小时候要买玩具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她心软了。“几点？”
肖云铎一下子坐直了，眼睛亮得吓人。“晚上八点！我把地址发给你！”
派对照例是热闹的。肖云铎的朋友不少，包了一个小厅，音乐、蛋糕、气球、彩带，什么都有。
许悦到的时候，肖云铎正被一群人围着灌酒。他看见她，立刻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红扑扑的，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悦悦！你来了！”他笑得像个孩子，拉着她的手往里走，给她介绍这个介绍那个。
“这是我朋友大刘，这是我大学室友阿飞，这是我姐——”
他姐姐肖云棠看着许悦，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原来你就是许悦。”那笑容意味深长，许悦只是点头没接话。
派对进行到一半，肖云铎喝多了。他靠在沙发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神涣散，但手还紧紧攥着许悦的袖子不放。
许悦想抽开，他攥得更紧。“悦悦，”他叫她，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我是真的喜欢你。”
许悦低头看他。他仰着脸，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很长，嘴角弯着。
年轻的脸，带着酒意，带着认真，带着三个月如一日的执着。
她见过很多人在她面前说喜欢，有的是认真的，有的是冲动的，有的第二天就忘了。但这个人和他们都不一样。
“你喝多了。”她说。
“没有。”他摇头，摇得太用力，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我没喝多。悦悦，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喜欢你，从第一天在酒吧看见你就喜欢你。”
许悦没说话。她只是看着他。
周围很吵，音乐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但她觉得那些声音都远了。
派对结束的时候，肖云铎已经走不稳了。
许悦扶着他往外走，他整个人靠在她身上，脑袋搭在她肩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含含糊糊的，听不清楚。
许悦把肖云铎送回公寓。
他住的地方离酒吧不远，走路十五分钟。许悦扶着他上楼，他脚步虚浮，走两步晃一下，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她掏他口袋找钥匙的时候，他靠在她肩上，呼吸一下一下地扫过她的脖子，温热的，带着酒气。
门开了，她把他扶进去，扔在沙发上。他翻了个身，蜷成一团，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悦悦”，然后就不动了。
许悦站在沙发前低头看他。他睡着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总是笑嘻嘻的，没个正形。
现在安静下来，眉头舒展着，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微微翘着，像在做什么好梦。
年轻的脸，干净的线条，像个小孩。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弯腰，把毯子从沙发上拉过来，盖在他身上。
他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她的手停在他脸旁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蜷在沙发上，毯子只盖到腰，一只脚露在外面，鞋子还没脱。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照得像一幅画。
她忽然觉得自己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被吓到的那种快，是另一种——陌生的，久违的，让她有点慌的。
她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灭了，她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下楼，开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里都是那张脸——睡着的样子，笑着的样子，趴在吧台上说“悦悦，就这一次”的样子。
她想起这三个月，每一天，每一块蛋糕，每一句“悦悦”，每一个被拒绝之后依然亮着的笑容。
她以为自己不会心动。她以为自己早就过了心动的年纪。
她以为那些东西，二十五岁之后就不会再有了。
第63章 认真的
但她错了。
她把车停进车库，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手机亮了，是肖云铎发来的消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也许是今晚他趁她不注意偷偷加的。
“悦悦，到家了吗？”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嗯。”
那边又发来一条：“今天很开心。谢谢你来。”
许悦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他今晚说的那句话——“悦悦，我是真的喜欢你。”没有人叫过她悦悦。
家里人都叫她小悦，朋友叫她许悦，酒吧里的人叫她悦姐。只有他叫她悦悦。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一条：“醒酒汤在冰箱里，明天自己热一下。”
发完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那边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猫在比心，眼睛弯弯的，和他有点像。
许悦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推开车门。
——
第二天晚上，肖云铎来酒吧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会儿。
这在过去三个月里从未发生过。他推门进来，风铃响了，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走到吧台前坐下，而是在门口站了两秒，像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他走过来，坐在老位置上，手里照例拎着一个盒子，今天是芝士蛋糕，丝带是淡粉色的。
他把盒子推到许悦面前，但没有像往常那样笑嘻嘻地说“悦悦尝尝”。
他坐在高脚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面试结果的学生。
许悦看了他一眼，把盒子接过去放到一边，继续擦杯子。
过了大概一分钟，这一分钟对肖云铎来说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终于开口了。
“悦悦，”他咽了口唾沫，“我昨天……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许悦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她抬头看着他，他正紧张地看着她，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一只等待主人判决的小狗。
耳朵尖红了一点，手指绞在一起，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将断掉的弦。
许悦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说了，”她说，“说喜欢我。”
肖云铎的脸从耳根开始红，一直红到脖子，红到锁骨，像被人泼了一盆开水。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那、那你怎么说？”
许悦没说话。她转身从酒柜上拿了一瓶威士忌，倒了一杯，推到肖云铎面前。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先喝酒。”她说。
肖云铎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许悦。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下去，但他没皱眉头。他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深吸一口气。
“悦悦，”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我知道我比你小。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不靠谱。但我不是随便说说的。三个月了，我每天来，每天带蛋糕，每天被你拒绝，我是认真的。”
许悦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和平时一样，但多了一种东西，不是玩笑，不是撒娇，是认真。
那天晚上，酒吧打烊之后，两人没有像往常那样各自回家。
许悦调了两杯酒，一杯给肖云铎，一杯给自己。
两人坐在吧台前，灯光调暗了，只留了吧台上方那一盏。
酒吧里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偶尔从街上传来的车声。
肖云铎先开口的。他说起自己为什么开始学做蛋糕。
高中毕业那年，他妈生病住院，他在医院陪床，无聊的时候跟着手机上的教程学，想着做点甜的哄妈妈开心。
他妈吃了说好吃，他就一直做下来了。
“我妈说，追女生的时候用得上。”他笑了笑，“我当时觉得她瞎说，没想到真用上了。”
许悦听着，没说话，喝了一口酒。
然后她开口了。她很少跟人说起过去，但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她说了。
说起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喜欢过一个男生。那时候她还在读大学，那个男生是学长，长得好看，说话好听，追了她半年，她答应了。
后来才发现那人同时追了好几个女生，她是其中之一。
“我那时候挺傻的，”她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以为他是真心的。”
肖云铎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他瞎了眼。”他说，声音有点闷。
许悦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酒吧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冰块在杯子里慢慢融化，发出细微的声响。
肖云铎放下酒杯，转过身面对她。“悦姐，”他说，“我知道你以前被人骗过。但我不是他。我不会骗你，也不会让你失望。”
许悦看着他。
“给我一个机会，”他说，“好不好？”
许悦沉默了很久。久到肖云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久到他的心跳从一百八降到一百二又升回一百八。
他坐在高脚凳上，手心全是汗，喉咙发紧，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然后许悦点头了。
很轻，很快，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注意不到。
“好。”她说。
肖云铎愣住了。他眨眨眼，又眨了一下，像是没听清。“真的？”
许悦看着他那个样子，又想笑了。“你再问一遍我就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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