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前跟他称兄道弟的人开始疏远他，饭局不叫了，合作不找了，电话也不打了。
他不在乎，但他在乎江时清。他有时候会翻出江时清的照片看，是江时清挂在律所网站上的工作照，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对着镜头微笑，温和，专业，距离感刚好。
他看了很多次，每次都觉得不甘心。
他离开了A市。不是被逼的，是他自己选的。
他爸让他去新加坡分公司待一段时间，避避风头，他就去了。
走之前他给许愿发了一条消息，想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把手机扔进行李箱，拉上拉链。司机在外面按喇叭，他拎起箱子，走出门，没回头。
江时言来A市上大学已经一个月了，
报到那天，许愿和江时清去车站接他。
九月的A市还带着夏天的尾巴，阳光晒在皮肤上有轻微的灼烫感，出站口的人流一波一波地涌出来，拖着行李箱的人神色匆匆。
江时言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晒黑了一点，但精神很好，站在出站口张望，行李箱立在脚边，肩上还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
看见他们，他笑了，推着箱子跑过来。
年轻的脸在阳光下泛着光，和两个月前高考结束时的样子不太一样了，眉眼间多了一些笃定，像一棵被风吹过的树，根扎得更深了。
“哥！许愿哥！”
江时清接过他的行李箱，许愿接过他的书包，两个人各分担一件，像接一个出了远门终于回家的弟弟。
江时言两手空空走在中间，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去抢自己的书包，许愿没给，说“你留着力气报到”。
三个人走出车站，阳光落在身上，江时言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气，说“A市的空气都是甜的”。
江时清问他“什么甜的”。
他说不上来，想了想，说“自由的味
江时言看了他哥一眼，江时清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三个人上了出租车，江时言坐副驾驶，许愿和江时清坐后排。
车子开动的时候，江时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人的手在座位中间握着，和他的帆布包挨在一起。
他转回头，看着窗外，街景慢慢地往后退，梧桐树的叶子还绿着，在阳光下闪着光。
江时言他掏出手机，给蓝嘉宜发了一条消息：“妈，我到了，哥和许愿哥来接我了。”
蓝嘉宜回了一个“嗯”。
第133章 嫡传
宿舍在学校的西北角，一栋灰色的六层楼，外墙刷过新漆，但楼梯间里还留着旧的颜色。
江时言的宿舍在三楼，四人间，上床下桌。
他到的时候，室友已经来了三个，一个在铺床单，一个在挂衣服，一个戴着耳机坐在桌前看手机，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江时言把行李箱拖到靠窗的位置，放下。那是他提前在网上选好的床位，窗户朝南，阳光好。
许愿帮他把床单铺好，江时清帮他整理书桌。三个人分工，像一支配合默契的队伍。
室友们很友好。铺床单的那个男生叫林一舟，本地人，笑起来有两颗虎牙，嘴甜，见人就叫“哥”。
挂衣服的那个叫周远舟，沉默寡言，但行动力强，见许愿踩在上铺铺床单有点晃，伸手扶住了床架。
看手机的那个叫陈屿白，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点长，说话慢吞吞的，但每句都说到点子上。
安顿好之后，江时言站在窗边，给蓝嘉宜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蓝嘉宜那边有电视的声音，在放一档相亲节目，女嘉宾正在说“我觉得男生最重要的是有责任感”。
“妈，我到宿舍了。宿舍挺好的，室友人都很好。”
蓝嘉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照顾好自己。”
“妈，你放心吧，有哥和许愿哥在。”江时言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江时清靠在走廊墙上，低着头看手机，许愿站在他旁边，正和一个路过的学长打招呼。
蓝嘉宜又沉默了一会儿。“让你许愿哥接电话。”
江时言愣了一下，把手机递给许愿。
许愿也愣了一下，接过手机贴在耳边。“阿姨。”
蓝嘉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楚。“时言现在和你一个学校，他交给你了，你帮我看着他点。”
许愿握着手机，看了江时清一眼。
江时清不知道他妈在说什么，皱着眉看他。
许愿对着电话说了一个“好”，然后补了一句“阿姨，你放心”。
蓝嘉宜说了一句让许愿意外的话。“你办事，我放心。”然后挂了电话。
许愿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鞋面上。
他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江时清走过来，问他怎么了。
许愿把手机还给江时言，看着江时清，笑了。
“阿姨说把时言交给我了。”
江时清愣了一下。“真的？”
许愿点了点头。两个人在走廊里对视了几秒，江时清先移开了目光，但嘴角弯着，藏不住。
江时言在宿舍里喊“哥，你们进来啊”，江时清应了一声，走进去。
周末，江时言来江时清和许愿的公寓吃饭。
许愿做了简单的几个家常菜。
江时言吃了两碗饭，夸许愿手艺好，说“比学校食堂强多了”。
许愿笑了，说“你以后周末都来吃”。
江时言看了他哥一眼，江时清说“想来就来”。
江时言笑着点头。
星星蹲在桌子底下，仰着头喵喵叫。江时言第一次见星星的时候，星星还缩在沙发底下发抖，现在已经胖得像一个白色的圆球。
他弯腰把星星捞起来放在腿上，摸了摸它的头。
星星在他腿上团成一个圆，咕噜咕噜的，很快就开始打瞌睡。
“哥，许愿哥，你们养猫养得真好。”江时言低头看着星星，手指在它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
“你许愿哥养得好。”江时清说。
许愿在旁边收拾碗筷，围裙系得歪歪的。“嗯，我们一起养的。”
江时言看着两个人，一个在洗碗，一个在擦桌子，谁都没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
他觉得，这个画面很像小时候在家，蓝嘉宜在厨房忙，江建宇在旁边递盘子。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家该有的样子。现在他觉得，这也是。
江时言入学之后，许愿开始教他打辩论。
许愿是大三才开始带新人的，江时言是他的第一个“嫡传弟子”。
江时言加入了辩论队。许愿带他去的，。
江时言跟在他后面，问他“许愿哥，你大一就打辩论了吗”。
许愿说“大一打替补，大二才正式上场，大三当主力，大四退了”。
江时言点了点头，又问“辩论难吗”。
许愿说“不难，就是会吵架”。
活动室在白二教学楼三层，走廊的声控灯坏了，许愿拿手机照着亮上楼，江时言踩着他的影子走。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沈岚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白板上写辩题。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许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江时言身上。
“新生？”
“嗯，我学弟。”许愿指了指江时言，“江时言，大一。”
沈岚看着报名表上的名字，忽然抬起头。“你哥是江时清？”
江时言愣了一下。“学姐你认识我哥？”
沈岚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里带着一点怀念的味道。
“法学院谁不认识你哥。”她没有多说，转回去继续在白板上写辩题，但江时言注意到她写字的笔画慢了一下，像在回忆什么。
他看了许愿一眼，许愿冲他摇了摇头，意思是别问了。
备赛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辩题是“当今中国应不应该降低刑责年龄”。
沈岚讲立论框架的时候，江时言听得很认真，笔记本上记了好几页。
许愿在旁边补充，偶尔在白板上画一个逻辑图。
第一次队内训练，沈岚把新老队员混编打了一场模拟赛。
江时言被分到许愿那一组，三辩，许愿是四辩，结辩的那个位置。
整个准备过程中许愿没怎么说话，他听江时言说，偶尔点头，偶尔摇头，偶尔在江时言卡住的时候递一个关键词。
比赛的时候对方二辩是个大二的女生，语速很快，逻辑也很清楚，连续问了江时言三个问题，都是陷阱。
江时言踩进去了两个，第三个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许愿一眼。
许愿坐在他旁边，表情没变，但手里的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江时言看见了，那个字是“不”。
他回答了第三个问题，说“不是”，然后坐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回答对不对，但他说“不是”的时候，对方的二辩愣了一下，因为那个问题预设的答案是“是”。
第134章 大四
模拟赛结束后，沈岚把江时言叫到旁边。“你的反应速度太慢，会被对方牵着走。”江时言点头。“
但你有一样东西比反应速度更重要，你要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
江时言愣了一下。
沈岚看着他，她说“你跟你哥不一样”，江时言问“哪里不一样”。
沈岚想了想。“你哥是把自己练成了一把刀，你是一块石头，不够锋利，还需要磨。”
辩论队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每周两次训练，周三晚上和周六下午。
江时言每次都提前到，帮老赵搬水、帮沈岚擦黑板、帮许愿占座，不是刻意讨好，是习惯了。
在家帮蓝嘉宜拎菜，在宿舍帮室友带饭，在辩论队帮学长学姐搬水，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
一个月后，他的进步肉眼可见。
从站在台上说不出话到能完整陈词三分钟，从被对方二辩问得哑口无言到能在陷阱边缘试探着走两步然后缩回来，从写稿子需要许愿逐字逐句改到自己能画出逻辑框架图。
许愿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像在看一棵树慢慢长高，每一天看都不觉得有什么变化，但回头看一个月前，忽然发现已经长了一大截。
有一次队内训练结束后，江时言和许愿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路灯亮了，把路面照得发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被裁剪过的花布。
江时言走许愿左边，步子比许愿快半拍，但总会走几步停下来等一等，然后继续走，继续等，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狗，想跑在前面，又怕跑太远，跑几步就回头看主人跟上了没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1 首页 上一页 81 82 83 84 85 86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