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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盛遒……他一直在暗中调查?他胸口那个淡色的疤痕,是追查时留下的伤痕?他最近的沉默、颓废、甚至昨晚在他面前的崩溃和卑微……不仅仅是因为“误会”和怕失去他,更是因为外部的压力、内部的背叛,和那些他独自背负的、沉重的秘密与危险?
这个认知,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猝不及防地劈开了闻砚舟心中那片冻土。震惊、荒谬、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更加尖锐的、混合着后怕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席卷了他。
“那盛遒现在……”闻砚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怎么了?”
“陈医生发现他药物血液浓度异常,有人在给他的常规药里,掺了高剂量的致幻和抑制神经的药物,加剧了他的抑郁和木僵症状,企图让他‘自然’地……撑不过去。”阿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和滔天的怒火,“刚刚抢救过来,但还没脱离危险。陈医生说,他身体对药物产生了严重排斥反应,加上之前情绪的巨大冲击,器官有衰竭迹象……闻先生,盛总昏迷前,最后清醒的几秒,只反复说……‘别信……保护好砚舟……’”
“别信……保护好砚舟……”
最后这六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闻砚舟的心上。所有的冰冷、麻木、恨意,在这一刻,被一种灭顶的恐慌和尖锐的疼痛,彻底击碎、取代!
盛遒……快死了?因为那些人的陷害?因为被下药?而他,却在这里,因为那些精心设计的谎言和骗局,因为那可笑的嫉妒和自尊,在考虑着要不要亲手给他一刀?
巨大的悔恨和恐惧,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闻砚舟淹没。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闻先生!闻先生您还在听吗?”阿成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闻砚舟猛地回过神,他死死攥着手机,指甲掐进了掌心,疼痛带来一丝虚弱的清醒。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裴竟川。
裴竟川的脸色,在听完阿成的叙述后,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他作为经验丰富的商业犯罪律师,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如果阿成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不仅是一起简单的商业纠纷或桃色陷阱,而是一张涉及跨国洗钱、商业欺诈、甚至谋杀的巨大黑网。而他,以及他背后的“明德资本”,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当枪使了。
“裴律师,”闻砚舟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冷静、却带着破釜沉舟般决绝的声音说,尽管他的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您都听到了。您手中的‘证据’,还需要再鉴定一下吗?”
裴竟川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职业的冷静和决断。他看了一眼闻砚舟,眼神复杂,随即对着手机沉声道:“阿成,我是裴竟川。如果情况属实,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业纠纷的范畴。我需要立刻看到你所说的‘关键资料’。另外,盛先生目前在哪家医院?我需要确保他的绝对安全,防止对方狗急跳墙。闻先生这里,暂时由我负责安全。”
“资料正在通过安全线路传送给您!盛总在德仁医院顶楼VIP监护区,我已经安排了最可靠的人,陈医生也在。对方应该还不敢在医院公然动手,但他们很可能会对闻先生下手,逼盛总就范!”阿成的声音充满了紧迫感,“Finn Delaney 和陆其琛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闻先生必须立刻转移!”
“我知道了。”裴竟川当机立断,他快速收起茶几上那些散落的文件,连同那个牛皮纸袋,一起塞进自己的公文包。“闻先生,此地不宜久留。我的车在楼下,我们先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阿成,保持联系,随时同步信息!”
闻砚舟没有犹豫。此刻,对盛遒安危的恐慌压倒了一切。他抓起沙发上那件单薄的外套,甚至来不及换鞋,就跟着裴竟川,冲出了公寓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气氛却莫名地透着一股紧绷。电梯下行时,闻砚舟的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裴竟川站在他身前半步,身体微微紧绷,手看似随意地插在西装口袋里,但闻砚舟能感觉到,那里面可能藏着什么。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门开的瞬间,裴竟川率先一步踏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昏暗寂静的车库。他的车停在离电梯不远的位置,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快!”裴竟川低声道,示意闻砚舟跟上。
两人快步朝着轿车走去。然而,就在他们距离轿车还有十几米远时,车库另一端的阴影里,忽然闪出两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棒球帽、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脚步极快,朝着他们包抄过来!其中一个,手里似乎还握着什么短棍状的东西!
“小心!”裴竟川反应极快,猛地将闻砚舟往自己身后一拉,同时另一只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巴掌大的物体,对准了那两人,厉声喝道:“站住!警察!”
那两人显然没料到对方有枪(或是电击枪?),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但就在这电光火石的间隙,闻砚舟身后,电梯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猛地从拐角处冲了出来,车头正对着闻砚舟的后背!
“闻先生!躲开!”裴竟川瞳孔骤缩,想要将闻砚舟完全护住,但距离太近,车速太快!
闻砚舟只听到身后传来的引擎咆哮和裴竟川的厉喝,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只感觉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风压,朝着自己后背狠狠撞来!
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瞬间将他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并非来自裴竟川手中器械的巨响,在空旷的车库里猛然炸开!声音的来源,是车库入口的方向!
那辆疾冲而来的面包车,驾驶座一侧的车窗玻璃,应声而碎!车子猛地一歪,方向失控,带着刺耳的噪音,狠狠撞在了旁边的承重柱上!车头瞬间凹陷,引擎盖扭曲翘起,冒出白烟。
而那两个包抄过来的黑夹克男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下意识地朝着枪响的方向望去。
只见车库入口处,不知何时停着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车边,站着几个穿着便装、但身形矫健、眼神锐利的男人。为首的一个,手里还端着一把装有消音器的、造型奇特的步枪,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他对着通讯器,用快速而清晰的中文说道:“目标A,车辆已拦截。目标B,两人,已控制。车库已清场。”
是阿成安排的人?还是……裴竟川的?
闻砚舟惊魂未定,被裴竟川紧紧护在身后,能感觉到裴律师的手臂也在微微发抖,显然刚才也吓得不轻。
那几个便装男人迅速上前,动作干净利落地将那两个黑夹克男人制服,铐上,塞进了后面一辆越野车。又有人去检查那辆撞毁的面包车,从驾驶座拖出一个满头是血、昏迷不醒的司机。
为首的那个男人走到裴竟川和闻砚舟面前,目光在闻砚舟苍白的脸上扫过,确认他无恙后,对裴竟川点了点头,沉声道:“裴律师,受惊了。我们是部里‘猎狐’专项行动组的。接到线报和德仁医院那边的紧急通报,奉命保护闻砚舟先生,并协助调查陆其琛、Finn Delaney等人涉嫌的跨国洗钱、商业欺诈及故意伤害案。这里交给我们就好,请两位先跟我们离开,去安全屋。”
“猎狐”行动组?部里?闻砚舟的脑子再次陷入一片混乱。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和想象。
裴竟川显然也松了口气,对那人点点头:“有劳了。阿成那边……”
“阿成先生已经将部分关键证据同步给我们。盛遒先生那边,我们的人也已经到位,确保安全。”那人言简意赅,“先离开这里,路上细说。”
闻砚舟被护送着,上了其中一辆越野车。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车窗是特制的,外面看不到里面。闻砚舟靠在座椅上,浑身脱力,心脏还在狂跳,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以及阿成电话里那些爆炸性的信息。
裴竟川坐在他旁边,眉头紧锁,正在用一部保密性极高的手机,快速查阅着刚刚接收到的文件。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后怕。
“裴律师……”闻砚舟哑声开口,“刚才阿成说的……都是真的?”
裴竟川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缓缓点了点头,将手机屏幕转向闻砚舟。
屏幕上,是几份文件的扫描件。有英文的,有法文的,也有泰文的。一份是瑞士某私人银行的加密账户流水,清晰显示着陆其琛控制的一个空壳公司,向Finn Delaney在开曼群岛的公司多次转账,备注是“艺术品咨询费”和“项目佣金”,而资金最终流向了几个位于缅甸和柬埔寨的、与Sirisomphone家族矿业公司有关的账户。
另一份是经过解密的通讯记录截图,对话是英文夹杂着一些泰语俚语。对话双方的头像,一个是陆其琛常用的商务照,另一个是一只暹罗猫的头像(经阿成标注,是Krittiya Sirisomphone的私人账号)。对话内容涉及如何利用与遒盛的合作项目洗钱,如何收买遒盛内部人员(提到了裴竟川之前的助理),如何制造盛遒的“丑闻”迫其就范,以及……如何“处理掉不听话的线人”和“让盛遒在医院里安静地消失”。对话中多次提到了“Finn”和“Araya”,将Araya描述为“天真好用的花瓶”。
还有一份,是国际刑警组织新加坡中心局发来的协查通报传真件,上面有Finn Delaney的照片和基本信息,标注其为“涉嫌多起跨国艺术品走私、洗钱及金融诈骗案的重要嫌疑人”,并与东南亚多个地下钱庄和贩毒集团有牵连。文件末尾,提到了他与“陆某”(推测为陆其琛)及“泰国S家族”(推测为Sirisomphone家族)的密切往来。
铁证如山。
闻砚舟看着这些文件,身体控制不住地一阵阵发冷。原来,他一直生活在一个如此巨大、如此黑暗的阴谋漩涡边缘而不自知。而盛遒……竟然一直在与这样的豺狼虎豹周旋、对抗?
“盛遒他……早就知道这些?”闻砚舟的声音颤抖。
“从目前得到的资料看,盛先生至少在一年前,就开始怀疑陆其琛和Sirisomphone家族某些业务的合法性,并启动了秘密调查。巴黎之行,是他与那个国际组织线人接头的关键一步,目的是拿到部分核心资金流向证据。他胸口那个疤痕……”裴竟川顿了顿,指着另一份医疗记录扫描件,“是去年在曼谷,试图追踪一笔流向Finn Delaney的赃款时,遭遇不明身份者袭击,被带有腐蚀性的化学品灼伤留下的。他一直没有声张,连陈医生都不知道具体原因,只以为是旧伤。”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闻砚舟的心揪紧了,混合着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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