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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他弄哭了，清和。他那种人……他居然哭了。”
“我第一次看见他哭了……而我却像个畜生一样更兴奋了……”
“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里面只有恐惧……他在怕我。”
沈星辞放下手，眼眶红红的。
“我把他最在乎的体面全都掀开了。我把他弄得……一塌糊涂。”
“我后悔了，清和。真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是想伤害他，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除了那样还能怎么办。他把我推得太远了，我抓不住他……”
“后悔有什么用？”
苏清和的嘴抿成一条直线，拿起酒瓶给沈星辞的酒杯填满。
“做都做了，现在说后悔？你以为自己还是十八岁的小孩儿吗？”
苏清和的声音带着气音，他在说给沈星辞，也在说给他自己。
他何尝不后悔自己为了一个‘摸不到’的人折磨自己，失去了所想的未来。
“你冲动之后，让他现在躲你像躲疯狗一样，迫不及待地去找个女人证明自己是正常的。你后悔，能换回什么？”
苏清和的话，让沈星辞微微一怔，颓唐的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喝尽杯中的酒。
“对，你说得对。”
沈星辞长叹一口浊气，身体向前倾，凑近苏清和。
“可我还能怎么办？”
“我好好跟他说话，他把我当小孩。我努力做出成绩，想跟他平起平坐，他把我当不懂事的晚辈。我送他礼物，他转手就扔掉。我只能逼他。苏清和，你懂吗？”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瞬，又很快压了下去。
“我在云府，当着那个女人的面，被他浇了一整杯冰水。你知道吗，在他动手的时候，我差点就笑出来了。”
沈星辞的眼睛越来越亮，好像找到了支撑自己的理由。
“因为他失控了。他没叫保安，也没让李思把我拖出去，是他亲自动的手。”
“他越是生气，越是亲手打破他那该死的体面，就越证明我不是空气，证明我还在他的世界里。”
他指了指自己手背上的伤口，又指了指自己还没完全消肿的嘴角。
“我把他逼疯了，逼得他动手打我，逼得他亲自停掉几十亿的项目报复我。这至少证明，在他心里，我沈星辞这个名字，是有分量的，是能让他乱了节奏的。”
苏清和安静的听着，摇摇头，竟觉得沈星辞真是疯魔了。
“就像你。”
沈星辞忽然把话题转向他。
“我？突然提我干什么？”
苏清和翻了个白眼，这小子真是喝多了。
“别装了，我都看见了。夏屿风是不是回来了？”
苏清和喝了一口酒没回话，沈星辞身体靠在桌子边，醉醺醺的继续说。
“夏屿风每一次关心你，每一次提起你的腿，对你来说，是不是也像在伤口上撒盐？”
苏清和的身体僵住了。
“因为他的关心在提醒你，你是个伤员，是个需要被同情的弱者。他越是小心，你就越觉得丢脸。”
沈星辞的声音很低。
“可如果他今天转身就走，从此对你的伤不闻不问，你会不会……更难受？”
苏清和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答案。
“我们是同一种人，清和。”
沈星辞给自己和他又倒满一杯酒。
“我们这种人，宁愿被对方狠狠捅一刀，也不想要那种假惺惺的同情和可怜。”
两个杯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清和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辛辣混着冰冷，一路烧到胃里。
他第一次觉得，沈星辞这个小疯子，说的话居然很有道理。
“所以呢？”
苏清和放下空杯，看着对面那个因为找到同类而眼睛发亮的人。
沈星辞脸上的光彩慢慢黯淡了下去。
“他给了你反应，然后呢？”
“他转头就更高调的跟别人约会，用专业的理由停掉你的项目，让你在公司里里外外不是人。他用一种体面的方式，给了你狠狠一刀。你得到的，除了一个‘我在乎你所以我才要毁了你’的狗屁，还剩下什么？”
第15章 共犯
苏清和的话，让沈星辞的心脏结结实实的挨了个大耳瓜子，脸上刚泛起的一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句“还剩下什么”，让卡座里本就有些僵硬的气氛，一下子冷到了冰点。
沈星辞脸上那点僵硬的笑意挣扎了几下，还是一点点消失了。他无力的靠回沙发里，又变回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长睫毛垂下，遮住了眼睛里的所有神色。沈星辞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杯子里慢慢融化的冰块。
是啊，还剩下什么？
Novoia被冻结的救命钱，整个团队对他情绪不稳定的公开质疑，还有到处都是的，沈知予和另一个女人谈笑风生的新闻。
他折腾了这么一大场，结果只是自取其辱，换来更无情的驱逐和一纸宣判。
他输了，输的比五年前还要惨。
“妈的。”
苏清和也低声骂了一句，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他自己也不清楚这火气是冲着谁，索性拿起桌上冰凉的酒瓶，又给自己倒满一杯，仰头就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呛得他皱起了眉，也让他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停车场里夏屿风那张写满关心的脸。
“夏屿风也是。”苏清和把空杯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真是阴魂不散，怎么都甩不掉。”
他也没指望沈星辞会理他，只是自顾自的发泄着心里的火气。
“天天在公司门口堵我，送药，说些没用的废话。”苏清和越说越气，“我他妈需要他关心吗？他每次踢我的腿，都是在提醒我当年有多蠢！像个傻子一样，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沈星辞没什么反应，还像个雕塑一样，安静的盯着自己的酒杯。
苏清和懒得管他，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我真想……随便在大街上抓个人，领到他面前，告诉他，这是我男朋友。让他彻底死心，赶紧滚蛋。”
这句话，打破了卡座里的沉寂。
一直没出声的沈星辞，靠在沙发里的肩膀轻微动了一下。
他依旧低着头，但视线却从杯里的冰块，一点一点的，缓慢上移。
苏清和没注意到沈星辞的变化，还在吐着烟圈，自嘲的抱怨。
“这样，夏屿风就不会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那种……好像我少了他就不行，离开他就会死的眼神。我看着就恶心。”
“随便……找个人？”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昏暗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苏清和夹着烟的手指一顿，这才抬头，看向对面那个快要和阴影融为一体的人。
只看了一眼，苏清和就觉得不对劲。
沈星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重心微微前倾，不再是刚才那副颓废的样子。
苏清和对上了他的眼睛，不是什么好的预感啊……
那双死灰一样的眸子里，此刻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那里面闪烁着一种算计与疯狂交织的光。
这种眼神，让苏清和没来由的心头一跳，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清和，”沈星辞的目光死死锁住他，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既然这么烦，又何必去随便找个人？”
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的钻进苏清和的耳朵里。
苏清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向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沈星辞把每个字都咬的很清楚，“我来当你的男朋友呗。”
苏清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愣了半秒，随即嗤笑一声。
“哈？你被沈知予拒绝疯了？这种恶心的提议你真的经过脑子吗？脖子上那玩意儿是火疖子？”
“啧，我没疯。”
沈星辞翻了个白眼，拿起酒瓶给彼此倒满了酒。
“你先听我说完。”
他把那杯酒推到苏清和面前。
“你想想，这对我来说，是不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在沈知予眼里，我现在就是个想爬长辈床的畜生，是个情绪不稳定的疯子。所以他会想尽办法让我离他远点，最好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沈星辞顿了顿，拿起自己的酒杯，看着杯里摇晃的液体。
“可如果……我成了你的男朋友呢？”
他抬起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很亮。
“你是谁？你是沈知予亲自请来的项目顾问，一个他欣赏的下属。作为你的伴侣，我出现在他身边，就变得合情合理了，不是吗。”
“到那时，我只是苏顾问的男朋友。一个贴着别人标签的附属品，对他来说，安全又无害。”
这番话说完，卡座里安静得只剩下冰块融化时细微的碎裂声。
苏清和愣住了。
他嘴里叼着快烧完的烟忘了拿下来，烟灰落在桌上，他也毫无察觉。苏清和就这么看着眼前的沈星辞，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冷静得有些变态。
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十几分钟前还是一副被世界抛弃的样子，一转眼，就能把所有关系都当成工具，冷静的策划一场豪赌。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我们是同一种人啊，清和。”沈星辞再次重复了这句话，但意思已经完全不同，“我们都被困住了。”
他身体再次前倾，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
“你被夏屿风的纠缠困住，我被沈知予的规矩困住。既然规规矩矩的路走不通，那就干脆一起，把现在这个局面搞乱一些。”
“把水搅浑，让所有人都看不清。到那个时候，我们才有机会，拿到我们各自想要的东西。”
“把局面搞乱。”
这几个字，让苏清和心里一震。
是啊，他现在不就是一个死局吗？夏屿风那张永远写着愧疚和关心的脸，把他困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只能被动的承受那些他根本不想要的关心和怜悯，像个可悲的残废。
而沈星辞这个大胆的计划，却在这个死局上打开了一道门。
苏清和沉默了很久，脑子里不受控制的闪过夏屿风那张脸，闪过自己那条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的腿，闪过那枚他藏在抽屉最深处，永远没能送出去的戒指。
过去那些不甘和屈辱全都涌了上来。
凭什么他要一直当那个被同情的失败者？
苏清和看着沈星辞，忽然觉得，自己沉寂已久的心，也跟着躁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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