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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平淡，绕开夏屿风就往自己的车位走。
“怎么会不需要？”夏屿风立刻跟上来，几步追上，把盒子硬的往他怀里塞，“我知道，这种天气你腿肯定不舒服。这个药膏我查了很多资料，问了好几个专家才找到的……”
“夏先生。”苏清和停下脚步，终于正眼看他，眼里没什么温度，“我的腿，和你没关系。”
夏屿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看着苏清和冷淡的侧脸，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想对他好，为什么换来的总是拒绝？他不明白。
“清和，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吗？”夏屿风的声音有些急，他往前站了一步，想拉近两人的距离，“我只是关心你，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苏清和没理他，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按了一下。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闪了下灯。
眼看苏清和转身要走，夏屿风情急之下，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清和，你听我说完。”
手腕上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苏清和的身体瞬间僵硬。他猛的挣了一下，手腕上立刻泛起一道红痕。
“放手。”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放。”夏屿风抓的更紧，生怕一松手，苏清和就会再次消失。他急切的解释：“五年前是我不对，我不该不告而别。但我那时候被我爸关起来了，手机护照全被收走，我……”
苏清和猛的一甩手，力气大的让夏屿风都愣了一下，手被甩开。
“你的事，和我无关。”苏清和看着夏屿风，一字一句的说，“夏先生，请你自重。”
“夏先生”三个字让夏屿风心口一痛。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夏屿风看着他泛红的手腕，视线下移，又注意到他站立时，身体重心不自觉的偏向右腿。那个左脚脚踝，此刻一定又在隐隐作痛。
“你的腿……是不是又疼了？”夏屿风的声音不自觉的放软，小心的试探，“今天降温了，肯定很难受吧……”
这句话，触碰到了苏清和心里不愿意被提起的事。
一瞬间，冰场刺眼的灯光在眼前闪过，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观众的欢呼和教练焦急的劝阻声。他甚至能感觉到运动服内袋里，那个被汗浸湿的小盒子。
……
八年前，国际滑联花滑大奖赛总决赛的赛场。
他是夺冠热门，全世界都在看他。赛前热身时，夏屿风的电话打来，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兴奋。
“清和，我跟我爸妈摊牌了，他们不同意。但是那又怎么样，你等我，比完赛我来接你，我们一起走，去庆祝！”
苏清和挂了电话，心脏狂跳起来。在储物柜关上前，他最后碰了一下那个小小的绒布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
他家境普通，而夏屿风是天之骄子。他想，只要今天拿到世界冠军，站上领奖台，他就有足够的底气，把这枚戒指戴到夏屿风的手上。
自由滑的音乐响起，他发挥的很好。最后一组跳跃前，他领先第二名很多，只要稳稳的完成一个四周跳，冠军就是他的了。
但教练在场边对他摇头，用口型说。
“求稳！不要冒险！”
可那一刻，苏清和的目光扫过贵宾席上幻视出了夏屿风父母的脸，又落到观众席的灯牌上，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他要做一个没人完成过的勾手四周跳接后内点冰四周跳，用这个动作锁定胜局。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配得上夏屿风。
他无视了教练的阻止，接着就加速，起跳，身体在空中旋转。
视野天旋地转，跟着是身体下坠，还有一声清晰的骨头错位的脆响。
剧痛从脚踝传来，他摔在冰面上，周围的惊呼声变得很远。他躺在那里，看着顶棚的灯光，疼的意识模糊。被抬上担架时，他攥紧了手，指甲陷进掌心。
他被推进手术室。等他在病床上醒来，等来的却是职业生涯结束的宣判。
他一直在等那个说好来接他的人。
可那个人的电话打不通，信息也没人回，就这么消失了。
……
苏清和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他看着夏屿风，那双总是带着薄雾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冰冷。
“夏屿风，收起你那套关心。”苏清和的声音很轻，甚至还带了点笑意，却比任何呵斥都伤人，“你每一次提起它，都在提醒我，我当初有多蠢。”
他真蠢。竟然会以为一块金牌就能抹平两人之间的差距，会去相信那些轻飘飘的承诺。甚至在全世界都看着的赛场上，为了一个可笑的求婚赌上了一切，结果摔的一败涂地。
而他赌上的那个人，却在他需要的时候，消失的干干净净。
夏屿风僵在原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苏清和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每一次靠近，只会让他更痛苦。
苏清和没再看他，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轿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夏屿风一个人。掉在地上的那个蓝色药膏盒子，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静静的躺着。
车里，苏清和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抖。
左脚脚踝熟悉的酸痛，混着心口的刺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猛的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硬糖，手指颤抖的几乎剥不开糖纸。好不容易剥开，他把糖塞进嘴里。嘴里的甜味，反倒让心里的苦涩更明显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夏屿风那张急切的脸，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为什么还要回来？
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车里的寂静。
苏清和摸出手机，没看屏幕就接了。
“喂？”
他的语气很冲。
“……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沙哑的变了调。
苏清和愣了一下，才从这个声音里分辨出对方是谁。
沈星辞。
还记得他前些年去做了教练，跟着团队出国比赛。
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死心，他不知道夏屿风在哪儿，但托人打听到夏屿风就在那个国家那座城。
他在工作之余走遍了那座城，却怎么也找不到夏屿风的身影。
就在他们离开的最后一晚抓到了夏屿风的背影，那年的夏屿风意气风发，穿着棕色的长款风衣，梳着社会上精英的标志性发型。
他是一败涂地的花滑运动员，而夏屿风则是留学精英的律师。
他们之间隔了一条鸿沟，而一个亲昵的女人出现更是让这条鸿沟深不见底。
那个时候他找了一家酒吧借酒浇愁，遇到了同样浇愁的沈星辞。
“有事？”
苏清和皱了皱眉。
这小子比他小了三四岁，打扮得跟他叔似的。
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两个人就相熟了，毕竟他们都是同病相怜的病友。
后来机缘巧合下，他就受沈知予的邀请做了顾问，这才知道沈星辞就是沈氏集团的养子，喜欢的就是沈知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清和能听到背景音里，有冰块碰撞玻璃杯的声音，叮当，叮当。
“苏清和，”沈星辞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疲惫，“出来喝一杯吧。”
苏清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声音里的某种东西触动了他。
跟他现在的心情很像。
两个疯子，总好过一个人发疯。
苏清和看着窗外没有尽头的车流，嘴里的糖已经化掉，只剩下满口的苦味。
他重新发动车子，在路口调转了方向。
“地址。”
第14章 我们是同一种人
在写字楼地下，开了一家装修复古的清吧，里面放着R&B的曲子。
苏清和推开门，走了进去，一首The Way I Still Love You结束。
昏暗的灯光下，苏清和一眼就看见了角落卡座里的沈星辞。
沈星辞一个人陷在沙发里，桌上摆着已经喝到半空的酒瓶。他今天没戴眼镜，少年气的脸庞，稚气未脱。此时的他正看着窗外发呆，侧脸的线条紧绷着，但也快要绷不住了。
苏清和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朝酒保指了指桌上的酒瓶。
“再来两提。”
沈星辞全程一动不动，跟块石头似的。
苏清和也不着急开口，目光落在沈星辞垂在桌边的右手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手背的指节处血肉模糊。翻开的皮肉上，血痂混着血丝，在灯下看着很显眼。
酒保把一个冰桶放在桌子上，又干净利落的起开酒瓶摆放好。
苏清和铲了几块冰放进杯子里，酒液伴着泡沫在杯里上升。他拿起满满的酒杯仰头而进，辛辣苦涩的酒液烧灼着喉咙，胸口那股因为夏屿风而起的烦躁，总算被压下去一些。
他看着对面那个一动不动的人，长叹一声，身体自然的靠在椅背，终于开了口。
“看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怎么，又去找你小叔犯贱了？”
沈星辞的肩膀僵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苏清和，那双没戴眼镜的眼睛里一片死灰，眼下还带着很重的青黑色。
沈星辞没回答，只是拿起酒瓶，给自己的空杯子和苏清和的杯子都倒满了酒。他动作有些慢，手背上的伤口因为拉扯又渗出了些血丝。
沈星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他冻结了Novoia二期的所有款项。理由是……项目负责人个人行为有重大风险，情绪不稳定。”
他重复这几个字的时候，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沈星辞端起酒杯就灌下去，手指因为疼痛在不自觉的痉挛着。
“他还让李思，亲自通知了所有主流财经媒体，说他今晚还会跟王氏集团那个女人一起吃饭。”
“听起来，你输得还挺彻底的。”
苏清和微眯眼睛，嘴角似笑非笑，带着戏谑，抬起酒杯凑到唇边喝了进去。
“何止是输了。”
沈星辞听了，却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然后把杯子重重磕在桌上，酒溅了出来。
“我他妈就是个混蛋……是个疯子。昨晚在车里，我……我强迫他了。”
苏清和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一下，歪头看着沈星辞。他知道沈星辞有时候行为确实超出常理，但没想到沈星辞真的干了？
沈星辞像是陷进了什么回忆里，他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声音从指缝里断断续续的漏出来，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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