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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他低声说，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
夏屿风没说什么，只是也没走远，就站在他两步之外。
不远处，水雾最浓的地方。
沈知予靠在池壁上，平时梳得整齐的头发被水汽打湿，几缕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柔和了一些。他闭着眼，似乎在养神。
水声哗啦轻响。
沈星辞手里抓着一把白色的活性矽泥，悄悄的游了过来。
“小叔。”
沈知予睁开眼，他的眼睛在水雾里看起来特别黑。
沈星辞已经到了跟前，两人之间只隔着水。
“我看你背上有点红，是不是过敏了？帮你涂点泥？”沈星辞笑着，手里的泥还没递过去，指尖却先一步状似不经意的划过沈知予的胸口。
从锁骨，滑到胸肌。
手下的触感很结实。
沈知予的身体瞬间僵住，他一把扣住沈星辞的手腕，力道大的指节都泛了白。
“沈星辞，你干什么？”
“帮忙啊。”
沈星辞没抽手，反而借着这股力道又凑近了一些，水下的腿甚至轻轻碰到了沈知予的膝盖。
“小叔，你这身材还真不错啊。”
沈星辞看他的眼神极具侵略性，让沈知予脸上一热。他猛的甩开沈星辞的手，水花溅了一脸。
“我有手。”
沈知予冷着脸转身，大步朝另一边走去。他需要离这个神经病远点。
然而，刚走出没几步，沈知予就停下了脚步。
温泉的一个角落里，几块岩石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夏屿风半蹲在水里，苏清和坐在池边的石阶上，左腿微微弯着。夏屿风的手正握着苏清和的脚踝，在给他按摩。
而苏清和仰着头，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忍着疼。
沈知予看到这一幕，只是静静的看了几秒。
这倒是个不错的进展。
如果夏屿风能让苏清和和沈星辞的同盟自然瓦解，就能省不少麻烦。
“苏顾问。”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角落里的两个人动作同时僵住。
沈知予缓缓的走近，目光从夏屿风握着脚踝的手上扫过，最后停在苏清和有些发白的脸上。
“看来苏顾问的私生活很精彩。不过我提醒一句，你现在名义上还是星辞的伴侣，在公共场合，还是注意点影响。”
他特意加重了“名义上”和“星辞的伴侣”这几个字的读音。
苏清和听见沈知予的话，扯了扯嘴角，大家都是聪明人，都是千年的狐狸，聊斋都看腻了。
“沈总多虑了，不过也谢谢沈总对我这个‘星辞伴侣’的特别关心了。”
不过沈知予没理苏清和的话，最后看了苏清和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第27章 极光
车轮碾过冻土的咯吱声在荒原上回荡。
沈星辞坐在副驾驶，指尖在平板边缘没有节奏的敲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向导的话还没说完，沈星辞就突然开了口。
“我们晚上去一趟辛格维利尔吧。”
沈知予从膝盖上的报表里抬起头，透过镜片看着他。
“行程表上没有这个项目。”
“现在有了。”
沈星辞侧过身，大半个身子探向后座，车厢里瞬间更挤了。
“那里的地磁干扰最小，数据才准。”
“小叔，你也不想让这个耗资几亿的项目出现问题吧？”
他把平板塞进李思怀里。
李思缩了缩脖子，视线在沈家叔侄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在了沈知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沈知予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星辞，对方的眼神很有挑衅的意思，一副吃定他的样子。
他没在下属面前驳了沈星辞的面子。
“李思，去安排。”
入夜后，荒原上一片寂静，到处是白色的雪。风从冰川吹来，刮在脸上生疼。
四个人错落的站在观测点的空地上，谁也没有动。
温度计的红线降到了零下十五度。
苏清和把冲锋衣的拉链拽到顶，却挡不住那股刺骨的寒意。
他的左脚踝开始隐隐作痛，那是多年前留下的旧伤，就怕这种极端的低温。
那种僵硬感顺着小腿向上蔓延，让他站立的姿势变得有些奇怪。
一件厚重的羊绒大衣突然披在了他身上。
大衣还带着体温，一下就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苏清和的背脊猛的僵住，伸手去抓领口，想要把这件不属于自己的大衣扯掉。
“拿走。夏律师，请自重。”
夏屿风的手稳稳的按住他的肩膀，力气很大，让他没法反抗。此刻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西装，衬衫领口敞开，任由寒风灌进去。
他的肤色在雪光映衬下显得有些不正常，嘴唇已经冻得发青。
“苏顾问，这是团队合作。”
夏屿风没看他，视线始终落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你是核心技术人员，如果你感冒发烧，明天的参数校对就得推迟。我不想因为你的健康问题影响我的工作进度。”
这种听起来很官方的理由让苏清和的动作停住了。
他感受着肩头传来的热量，那是夏屿风用自己的体温换来的。
“随你。”
苏清和撇过头，不再看那张被冻得没什么血色的脸。
几分钟后，漆黑的天空突然出现了变化。
一抹淡绿色的光从云层后出现，然后迅速的散开。
紫色和粉色的光在夜空中不断变化，照亮了整个荒原。
极光爆发了，周围一片安静。
夏屿风往前挪了一步，肩膀几乎贴上了苏清和的侧身。
“清和。”
他把这个名字念得很轻。
“八年前，我被关在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时，也梦到过这样的景色。”
苏清和猛的转头，看向夏屿风的眼睛。
夏屿风侧脸看着天空，光影在他脸上不断变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物体，强行的塞进苏清和冰凉的手心。
“我当时想，如果有一天能和你一起看就好了。”
夏屿风低下头，视线落在苏清和脸上，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这里面有当年疗养中心的全部记录，还有主治医生的签字。”
“我没疯，也没想抛弃你。”
“信不信，在你。”
苏清和攥着那个U盘，金属的棱角深深的陷入肉里。
苏清和不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夏屿风，这个平时很自信的男人现在显得有些狼狈。
不远处，沈知予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旁，背对着众人。
绿色的光映在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沉重的脚步声在雪地上踩出闷响。
沈星辞走到他身边，眼睛死死盯着沈知予，完全没看天上的极光。
“小叔。”
沈知予没回头，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迅速的消散。
“数据采集完了？”
“你说宇宙很大，做人格局要大。”
沈星辞自顾自的说着，根本没接沈知予的话。
他抬起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
“可我的宇宙里，只有一颗星星，就是你。”
沈知予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猛的收紧，布料发出了摩擦声。
“你把它摘下来了。”
沈星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
“我的世界就只剩黑暗了。这些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沈知予终于转过头，视线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瞳孔。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嘲讽的眼睛，现在却流露出一种快要失控的情绪。
那眼神直接又脆弱，毫不掩饰的。
沈知予张了张嘴，习惯的想用长辈的口吻去训斥这种荒唐。
但他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被扼住。
他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高的青年，理智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他开始怀疑，当年的决定到底是为了沈星辞好，还是在慢慢的毁掉他？
沈知予猛的移开视线，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越野车。车门重重关上的动静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了很久。
回到酒店时已是深夜，走廊里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显得格外安静。
“早点休息。”
沈知予扔下这句话，刷卡进了801。
房门关得很快，像是在躲着什么。
沈星辞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动不动。
802房间内，苏清和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雪原反射进来的微光，他坐在书桌前，手里还攥着那个U盘。
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肺部感到阵阵憋闷，才翻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的蓝光让他不适应的眯了眯眼，光线映出了他苍白的脸。
插上U盘，读取的图标在屏幕上闪烁了两下。
一个文件夹显示在根目录下。
苏清和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他咬着牙，双击点开。
文件夹的名字没有任何修饰，只有一行文字。
《被偷走的2920天》。
第28章 零下二十度的拥抱
屏幕刷新，文件放大至窗口。
入院单？
八年前的十月十二日，落款是夏屿风父亲的名字。诊断栏里，那几个字刺痛了苏清和的眼睛。
重度躁郁与暴力倾向干预。
苏清和又开始往下翻。
文档里有很多全天候监控截图。
画面里的青年被束缚带绑在病床上，手腕磨得血肉模糊，可他仍在拼命挣扎，试图用头撞击特制的软墙。那双眼睛曾经明亮，此刻只剩下混乱和失焦。
再往下是一叠叠泛黄的手写信纸。纸张皱巴巴的，边缘沾染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字迹从最初的工整，逐渐变得凌乱不堪，可内容却始终只有一句重复的话。
“放我出去，清和还在等我。”
整整两千九百二十张。每一张都记录着他被困的岁月和求救的信息。
苏清和坐在黑暗里，笔记本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脸在蓝光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他指尖冰凉，几乎失去知觉，机械的滑动着触控板，一张又一张，直到指尖彻底发麻，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透过云层洒下。
他合上电脑，拔下U盘，小心翼翼的放进贴身的衬衣口袋。
那个位置正好贴着心脏。那里曾一度干涸，如今却突然一阵阵发疼，呼吸也变得困难。
上午九点，瓦特纳冰川。
巨大的冰盖耸立在天地间，气势恢宏。改装过的超级越野车停在冰舌边缘，四人下了车，寒风瞬间裹挟而来，让人觉得寒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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