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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予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刚要开口。
“叮”的一声轻响。
是沈星辞将刀叉轻轻放在了餐盘边上。
他慢条斯理的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长长的餐桌，直视着沈知行，那双眼睛里非常平静，没有一丝慌乱。
“爸，您说的是，技术泄露这件事，的确需要有人负责。”
沈星辞顿了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冷静的侧脸。
“不过，爸。您的手未免伸的太长了。”
“而且我们Novoia也做了一些调查。半个月前，也就是您指派的人进入项目组的第三天，凌晨有人用他的高级管理员权限，分次将核心代码打包，通过一个设在开曼群岛的跳板服务器传了出去。”
沈星辞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沈星辞将手机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IP地址。
“至于抢注专利的华耀科技，我也顺便查了一下。”
沈星辞滑动屏幕，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一张复杂的人物关系图。
“华耀的法人，是王董您外甥女的丈夫。而华耀成立时的启动资金，来源于三家注册在境外的风投公司。巧合的是，这三家公司在过去三年里，与王董的盛科集团，有超过二十七笔的资金往来，总金额……”
沈星辞的目光转向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王盛明，微微勾起唇角。
“王董，需要我把具体的数字念出来吗？”
“你……你胡说八道！这是诽谤。”
王盛明猛的从椅子上弹起来，因为太过激动，碰倒了面前的酒杯，红色的酒液泼洒出来，染红了一片桌布。王盛明指着沈星辞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沈知行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死死的盯着沈星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他亲手带回家的养子。沈知行没想到，这只他以为能随便拿捏的狗，竟然藏着这么锋利的牙。
“够了！”沈知行一拍桌子，发出沉闷的巨响，“空口无凭，凭几张你伪造的截图，就想往长辈身上泼脏水？沈星辞，谁给你的胆子！”
“是不是伪造，把盛科的账本拿出来，一对便知。”沈星辞收回手机，靠进椅背，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变了，“或者，爸您想亲自解释一下，为什么您的人，要把沈氏的核心机密，送给王董的亲戚？”
死寂。
王盛明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湿了衣领。
夏存山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重新审视着那个坐在末席的年轻人，目光深邃，像是在透过他的脸，看别的什么人。
漫长的沉默后，沈知予终于开口了。
沈知予拿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动作依旧优雅，声音很平静。
“Novoia的项目，只能由星辞负责。”
沈知予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沈知行，镜片后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我的决定，董事会，没人有异议。”
在沈知予说出这句话后，餐桌的氛围降到了冰点。就这样这场鸿门宴，以一种难堪的方式，草草收场。
走出老宅大门，晚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人皮肤发紧。
沈知行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他没有看沈知予，一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的盯在沈星辞身上。
沈知行走下台阶，与沈星辞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的说。
“别忘了，你姓谢。”
沈知行停顿了一下，嘴边扯出一个冷笑。
“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疼。”
车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道阴冷的视线。
劳斯莱斯平稳的驶上公路，车内温暖而安静，只有细微的引擎声。
沈星辞靠在椅背上，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种迟来的疲惫感涌了上来。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沈星辞浑身一僵，转过头，对上沈知予的视线。
车内的光线很暗，沈星辞看不清沈知予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镜片上反射的光。
“做得很好。”
沈知予说。
一股酸涩和暖意涌上沈星辞的心头。
沈星辞反手，握住了那只手，手指插进沈知予的指缝，十指相扣。
他的手心很烫，带着微微的颤抖。
“小叔，”沈星辞的声音有些哑，“谢谢你，信我。”
沈知予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我一直都信。”
第43章 他是光，我是追光的人
夜幕降临，城市亮起了灯。
在城市的另一边，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开在老街里。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餐具上，店里很安静，隔绝了窗外的吵闹。
夏屿风夹了一块挑好刺的清蒸鲈鱼，小心的放进苏清和面前的碟子里。他的动作很自然，好像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苏清和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他垂下眼，让人看不清情绪。他没说谢谢，也没拒绝，沉默的夹起鱼肉吃了。
他吃的很慢，姿态依旧清冷，但紧绷的肩膀却放松了一些。
八年的隔阂，似乎在这顿饭的功夫里，悄悄融化了一些。
就在这时，苏清和放在桌边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了，来电显示的名字让夏屿风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沈星辞？
夏屿风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眼神却不动声色的落在了苏清和的脸上。他看起来在喝茶，其实全部注意力都竖了起来。
苏清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还是接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沈星辞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背景很安静，像是在一个空房间里。
“是我。”
“嗯，有事？”苏清和的语气很平静。
“我刚从老宅出来，你猜我看见了谁？”
“夏存山，夏屿风他爸。还有沈知行，和盛科的王盛明，没想到他们站在一起了。”
沈星辞从鼻腔中哼了一声。
“没想到他们竟然要对我小叔下手，这帮老家伙们，不自量力。”
苏清和轻轻皱了下眉，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夏屿风，对方正紧紧盯着他，眼神里是探究和藏不住的紧张。
“哦……没事吧？”
苏清和问的自然是沈知予，但夏屿风显然理解错了。
“还行，暂时撑得住。”沈星辞停顿了一下，“你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夏屿风在你旁边？”
“在。”
“告诉他，好自为之。”
电话被干脆的挂断了。
苏清和放下手机，一抬头，就对上夏屿风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他倒是很喜欢向你汇报，”夏屿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的合作，还真是亲密无间。”
看着夏屿风这个样子，苏清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不慌不忙的看着夏屿风，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夏屿风，”他慢悠悠的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进夏屿风的耳朵里，“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个怨妇。”
夏屿风一下子噎住了，脸瞬间涨红，梗着脖子反驳。
“我没有！”
“还没有？”苏清和挑了挑眉，“年纪越大，醋味越浓啊。酸气都快把这桌子菜腌入味了。”
这话说的让夏屿风耳根都红透了。他想反驳，却又找不到话，只能瞪着苏清和。
苏清和看着他这副又气又委屈的模样，心里软了一下。他叹了口气，收起了开玩笑的表情。
“行了，”他拿起手机，在夏屿风面前晃了晃，“刚才沈星辞打电话，是说正事。”
他顿了顿，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他说，在沈家老宅的晚宴上，你父亲和沈知行、盛科集团的王盛明，正式结盟了。”
空气好像停住了一瞬。
刚刚还因为吃醋而有些暧昧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夏屿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表情变得很凝重。他早就猜到父亲和沈知行有勾结，但从苏清和口中得到确认，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而且，”苏清和看着他，继续说道，“我和他假扮情侣的合作，我看也差不多该到期了。”
夏屿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讶和不解。
苏清和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很平静。
“别这么看我，原本我们的合作也就是为了让沈星辞能回到他那个小叔身边，现在也用不上了。”
这话半真半假，却让夏屿风的心情瞬间起伏，刚刚的失落一扫而空。
他明白了，苏清和这是在安抚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那段关系是假的。
“其实有时候想想，真不如回到高中。”夏屿风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也松了口气，“那时候天塌下来，也就是打一架的事。”
苏清和看着他，眉毛轻挑。
“你那时候打架，可从来没赢过。”
夏屿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是啊，尤其高二那次，在学校后面那条巷子里，差点被人开瓢。”
他想起了过去的事。
那时候的夏屿风，刚从国际学校转来没多久，浑身带刺，看起来桀骜不驯。
他瞧不上循规蹈矩的一切，自然也成了众多混混的眼中钉。
除了校外，校内的也有，还更加的麻烦。
放学后的巷子，七个穿着松垮校服的人将他围在中间，为首的校霸周豪手里掂着一根半米长的钢管，脸上挂着坏笑。
“夏屿风，听说你挺狂啊？”周豪用钢管一下下敲着自己的手心，发出沉闷的声响，“今天就让哥哥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夏屿风把书包甩在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烧着火。
他没说话，直接一拳挥了过去。
混战开始的很快。
巷子很窄，尘土飞扬。
夏屿风很能打，但双拳也难敌四手。脸上挨了一拳，嘴角立刻就见了血。他一脚踹翻一个人，后背也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体力在迅速消耗，呼吸变得滚烫。
就在周豪狞笑着，高高举起手中钢管，准备朝他头上砸下来的时候。
“住手。”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巷子里的混乱。
所有人动作一顿，齐刷刷的看向巷口。
苏清和就站在那里，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形清瘦，背着一个双肩包挂着一双冰鞋。夕阳的余晖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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