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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殊:“……”
“就这样,”霍明渠说,“我走了。”
“……等等!”亦殊声音不小心大了一点,马上又压低,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在看他们,才说,“如果……如果我去找你,可以见面吗?”
霍明渠有点意外,转身的脚步停下来。亦殊紧张到手都在颤,说:“我……可以去吗?你觉得不行的话,我就……”
我就不去了。
亦殊没说出口。
因为不去的话,可能一切就结束了。
亦殊不会再见到霍明渠,也不会和他有任何以后。
但霍明渠说:“可以。”
可以!亦殊抬起眼睛看着他,霍明渠反而将视线转开片刻,才转回来,微微低着头,和亦殊对视,说:“你想来的话。”
话音里没有任何期盼,也没有表露任何他自己的意愿。
亦殊却得到了某种信号,在那一瞬间已经决定一定会去。
“我走了。”霍明渠看着亦殊,又说了一次。
亦殊很想拉住他,但知道自己不可以,只能把手背到身后,朝他笑了一下,说:“再见,霍明渠。”
霍明渠点了一下头,没有说告别的话。
因为“再见”,是希望再一次见面。
亦殊到后来才明白,那时的他可以这样说,霍明渠却不可以。
说任何一句话都会暴露他真实的愿望。
可转身离开的人是他,他没有资格对亦殊许下期待和承诺。
那时他们都无法确定,距离和时间是否会将他们分开。
他们还只有十七岁,每个人都只能做自己眼前可以做到的事。
飞机载着霍明渠离开时,亦殊已经开始查阅资料。
确定好学校和想读的专业后,他努力自学了雅思,用存下来的零花钱,在高三的上半学期里,偷偷报名了考试。
他的成绩向来不错,高二高三只要稳住,GPA不需要太担心。
剩下的问题里,个人陈述,和老师的推荐信,也都可以解决。
一月份,他集齐材料,递交了申请。
四月份,他收到回信,得到了入学资格。
最后的最后,需要的就是钱。
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亦殊刷新了自己的成绩,考到了年级第十七。
他带着成绩单,和来自英国学校的offer回家,对王青雪说了想要出国念书的愿望。
如果是以前,他不敢说的。
但在王青雪说出那句“我是他母亲”后,亦殊也有了为自己争取一次的勇气。
“我会写欠条。”亦殊说,“工作以后会尽快还给家里。”
王青雪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蹙眉看着亦殊的成绩单,看了很久。
几分钟后,王青雪说:“为什么想去?”
亦殊已经准备过这个问题,说:“国内的纸媒发展不是很好,我想读出版专业的研究生,在那边会好一点。”
王青雪审视的目光却如箭一般:“这是实话?”
可能那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知道亦殊出国的目的,并不纯粹,与谈芝一样,都是为了爱情,而不管不顾。
可亦殊无所察觉,只是很认真地对她点头,承诺这是实话。
同时他也在心里对自己说,有一天,他会为谈芝出版最后一本书。
这是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决定好的事。
也是他和霍明渠交换“理想”的时候,对霍明渠说过的话。
王青雪什么也没点破,当天就给阮征打了电话。
阮征态度反而更像一个普通家长,听说后第一反应是不同意。
亦殊的成绩,在国内可以上很不错的学校了,完全没必要花钱去海外。
但亦殊很坚持,甚至自己已经偷偷走完了申请流程。
offer就摊在桌上,阮征抽了很多支烟,最后说:“这样吧,你把姓改过来。这笔钱以后也不用你还了,就当我还……我给你的财产。以后家里不会再分钱给你,剩下多少都是你哥的,没意见吧?”
亦殊出生的时候,谈芝的状态分崩离析,名字是外婆去登记的。
没有用任何人的姓氏,亦殊就只是亦殊,是哪怕不被期待,亦独一无二的存在。
现在阮征要为他冠姓,名字本身的意义就不复存在。
可得到总有代价,没人有义务对亦殊无条件赠予。
更何况是这么一笔钱,阮征只要求一个姓氏,对亦殊已经是意料之外。
“好。”亦殊说,“高考结束以后去改吧,不然准考证会有点麻烦。”
阮征到底不像王青雪,在霍高轩判刑后还关注着霍家的动向。他不知道霍明渠去的是英国——就算知道可能也不会太在意。其实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儿子考什么学校,听亦殊开口要钱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早逝的谈芝,想到自己曾经承诺她的、面朝湖水的房子。
以及,亦殊是omega,改了姓、送出国读个漂亮学校,到时候说不定能嫁得更好,能给他带来一点帮助。
因为这些,他的态度也变得干脆,随口说了句“考试还是要好好考的”,就离开了家。
一直到高考结束,出了分,亦殊打电话给阮征报告,他才回来,带着亦殊去登记了改名,到银行给他划了账。
亦殊就这样得以成行。
机票买在九月中,出发前一周,机票,签证,酒店,全部就位,他终于打开那个很久没有用过的邮箱,将自己的航班号,和录取通知,一起发向了海的对岸。
霍明渠会看到吗?
会还记得那时候说的话,在他抵达伦敦后,和他见面吗?
他有没有长高?有没有找到新的朋友?
隔着一万公里的距离,是不是过得比在霍家生活时要自由一点?
……他已经分化两年了,会不会已经有了交往的对象?
alpha信息素都亢奋,高中时有校规压制还好说,到了大学,很少有人能忍住不和omega交往。
如果他已经有伴侣了怎么办?
忙碌于这这那那的事的时候,亦殊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是到邮件发出去后,才忽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又在想到的一瞬间,产生了一点怯弱。
那一天亦殊失眠了,夜里翻来覆去,把他们过往的邮件看了几百遍。
如果他已经有了交往的人,或者喜欢上了谁,我就读自己的书,和他保持距离。但如果没有的话……
我可以追求他,认真地对他表白,让他考虑一下和我在一起。
他同意的话我们就开始交往,不同意的话……我就再努力一点,多花一些时间……
很幸运的是,霍明渠在当天的凌晨回复了他。
邮件很短,只有四个字。
-机场等你。
不知道霍明渠当时是什么心情,亦殊一整夜都没有睡,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到自己过快的心跳。
要见面了。
在分开的第六百五十二天。
亦殊走过海关,推着行李走出出口,在那里见到了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的霍明渠。
版型挺括的风衣勾勒出他英俊挺拔的身形,和机场熙攘的人群,方块规整的地砖,行李箱滚轮的声响,一起组成了他们再会的时刻。
谁都没有说话。亦殊的心情是想要朝他跑过去,实际的动作却是停下来,换做本来站在那里的霍明渠,大步朝他走了过来。
语言湮灭在交汇的眼神中,长途飞行的后遗症也开始显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朦胧,不再重要,只剩下霍明渠是真实。
真的长高了啊……分别前,亦殊大概到他耳朵,现在却只能到他下巴。
脸倒是没有太多变化,但可能因为不再穿校服,换上了很好看的风衣,整个人都显得成熟好多,完全是那种学校里学长的样子了,好帅。
距离越近,心跳越快,亦殊仰头看着他,霍明渠好像比他镇定很多,过来接他的行李,说:“我来推,包也给我?”
亦殊没有坚持,把装着证件和随身电脑的书包取下来,霍明渠接过去,单肩背起来,另一手推着他的行李箱。
亦殊来之前做了一点攻略,不至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问他:“是要去坐地铁吗?”
“开车来的,在停车场。”霍明渠一直看着他,唇边带着点不太明显的笑,让亦殊知道他心情很好。
“走这边。”霍明渠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示意亦殊跟上。
亦殊虽然考过了语言,但到底第一次出国,还是有点紧张,就跟在他身后一步,一边想着要观察一下周围,一遍又不太舍得移开视线,一直往霍明渠身上看。
霍明渠也许也察觉到他的目光,走几步就会回头看他一眼。
“你考驾照了啊。”亦殊说。
“嗯。”霍明渠放慢了一步,和亦殊几乎持平走,“觉得用得上,就去考了。”
“现在是大几了?”亦殊说,“学校是哪个?”
“大二,”霍明渠报了个学校的名字,又补充,“和你不远。”
竟然大二了……比自己大一届,真的变成学长了啊。亦殊说:“你住在哪边呢?我也要找一下房子,可以参考你的吗?”
霍明渠拉着亦殊书包袋子的手握紧了些,说:“带你去看看?”
“可以吗?”亦殊说,“不会打扰你吗?”
“不会。”霍明渠说完,拿出手机,给亦殊看了一眼时间,是下午三点半。
“去家里吃个晚饭?”霍明渠说。
亦殊本来正准备告诉他自己订的酒店地址,这下马上打消念头,说:“好啊,谢谢你。”
霍明渠看了他一眼,眉毛微微扬着,眼神却很温柔。
“不用说这些。”他转回去,语气不重地说了这么一句。
亦殊心跳倏尔又变得快起来,有很强烈的、想要拉住他袖子的冲动,最后都忍住了,一路跟着他,走到了停车场。
霍明渠将他的箱子放进后备箱,亦殊站在一旁问:“我可以坐副驾吗?”
霍明渠没回答,直接走到副驾驶旁边,替他拉开了车门。
车子里很干净,有股淡淡的、湿润的香味,和亦殊的信息素有一点像。
于是亦殊知道了,霍明渠应当还没有伴侣,是真的有在等他。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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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伦敦很漂亮,金黄色的悬铃木叶落满了旧砖石铺成的路面。
霍明渠的公寓在一区里,距离两所学校都是步行距离。
公寓室内是有一点复古的装修,象牙白的墙面上装饰着些许石膏线条,窗户不是那种巨大的落地窗,但外面视野很好。
霍明渠开了门,亦殊看到地板很干净,就没有往里走,扶着门框问:“有拖鞋吗?”
“有。”
霍明渠从旁边的鞋柜里拿出了两双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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