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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初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落。
贺植远转过身来,双手环上李砚初的脖子,仰起头,嘴唇轻轻贴上去,落下一个柔软而绵长的吻。不像刚才那样激烈,更像是一种安抚,一种补偿。他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眼睛亮亮的,看着李砚初时带着一点歉意,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温柔。
“最近太忙了。”贺植远说,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是软的。
“所以我速战速决,”李砚初把下巴抬了抬,语气里有几分得意,也有几分不甘,“没操你太久。不然你以为你今天能站着出去?”
贺植远被他这话说得耳朵一热,偏过头没接茬。
李砚初挤了沐浴露在掌心,揉出泡沫,然后仔细地涂在贺植远身上。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温柔,和刚才那个把人摁在玻璃上的人简直判若两个。泡沫从肩头蔓延到胸口,从手臂滑到腰侧,他洗得很细致,每一寸都没有落下。指尖绕到身后的时候,贺植远的身体绷了一下,但没有躲。李砚初的指腹探进那个刚被使用过的地方,动作轻而缓,把残留的东西一点一点清理干净。贺植远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好不容易洗完了,李砚初用浴巾把人裹住,打横抱起来。贺植远比他矮小半个头,被这样抱在怀里的时候显得格外乖。从浴室到卧室只有几步路,李砚初走得很稳,好像怀里抱着的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把贺植远放到床上的时候,床单是李砚初下午刚换过的,带着洗衣液清淡的味道。贺植远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床铺里,浴巾散开了,露出还泛着淡粉色的皮肤。李砚初撑在他上方,目光往下扫了一眼,心里盘算着,再等一会儿,等他缓过来,可以再来一次。毕竟九天,一次怎么够?
他侧躺在贺植远身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他半湿的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枕头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李砚初看着那些圆点出神,想着等贺植远休息会儿,自己再来。
三分钟。
也许五分钟。
李砚初侧过头去看他的时候,贺植远已经睡着了。
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还维持着一个微微翘起的弧度。他睡着的样子和醒着时完全不同,醒着的时候,贺植远总是绷着一根弦,眉头偶尔会不自觉地皱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难解的题。可一旦睡着,所有的防备都卸下了,整个人变得柔软而安静,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安全角落的猫。
李砚初撑起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贺植远的脸侧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还想再来一次的愿望,就这样落了空。
李砚初叹了口气,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伸过手臂将贺植远捞进怀里。怀里的人无意识地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发出一个含混的鼻音,然后就再也没有动弹了。
算了。李砚初闭上眼睛,下巴抵在贺植远的发顶。
明天他总不能再跑了。
第34章 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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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要走的不是贺植远了,而是李砚初。
凌晨三点,美国那边来了通电话,李砚初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见贺植远也醒了,正眯着眼睛看自己。他没有开灯,怕刺着贺植远的眼,只是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那头简短地应了几声,最后说了句“我知道了”,便挂断了。
“怎么了?”贺植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意。
李砚初没立刻回答,坐在床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那通电话里的内容。
“外公下了病危,”李砚初终于开口,语气比贺植远预想的要平静,但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贺植远听得出来,“我要回美国。”
最早那班航班的起飞时间是早上七点,从这里赶到机场要一个多小时,他们没剩多少时间可以耽搁。贺植远开车送他,那辆前不久刚修好的SUV行驶在空旷的道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李砚初靠着车窗看向外面,神色看不太分明,只有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像在计算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安检口前贺植远停住脚步,李砚初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伸手捏了一下贺植远的手指,然后松开,转过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贺植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被人流吞没,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李砚初走了以后,贺植远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出了些问题。
最初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白天照常去宁园盯着工地,和施工队确认修缮细节,核对材料清单,一样一样地做,把事情排得满满当当。可到了晚上就不行了。
他把手机静音关了。这是李砚初走后的第一个晚上,他躺在空了一半的床上,手指反复划着屏幕,把李砚初发来的最后几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李砚初到了美国以后给他报过平安,说沈慕谦已经进了ICU,暂时脱离危险,让他不要担心。后面又发了几条,都是些零碎的日常,贺植远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回,连标点符号都要斟酌半天。
可他还是睡不着。
那张床太大,太安静,少了一个人的呼吸和体温,就像少了整个世界。贺植远试着侧躺、平躺、把枕头抱在怀里,哪一种姿势都不对。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李砚初会不会不回来了?沈慕谦的情况会不会突然恶化?李砚初会不会留在美国,再也不回宁园?
他知道这些想法没有道理,可它们就像扎根在脑子里的藤蔓,越缠越紧,越缠越密,怎么也拔不掉。
到了第二天晚上,贺植远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事。他把李砚初留在衣柜里的所有衣物都翻了出来——几件换洗的衬衫、两条常穿的裤子、一件薄外套,还有一双拖鞋,一件一件地铺在床上,围成一个半圆形,像鸟筑巢一样,把自己裹在中间。
那些衣物上还残留着李砚初身上淡淡的气息,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独属于他的味道,贺植远把脸埋进那件外套里,闭上眼睛,才终于勉强睡着了。
消息发过去,李砚初回得不算快,但每条都会回。贺植远发宁园的进度照片,李砚初就回一个“好”字;贺植远问他在做什么,李砚初就说“在医院”;贺植远问外公怎么样,李砚初就说“稳定了”。一个字都不多,可贺植远就是靠着这些简短的消息熬过了一整天。
还是不够。他想要更多。想要李砚初的声音,想要他的温度,想要他就在自己身边,在同一个时区,在同一个屋檐下,在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沈慕谦的状况确实稳定了一些。昂贵的医疗仪器昼夜不停地运转着,输液管和监护仪的导线把他困在那张病床上,可他的意识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能认出李砚初,还会对他笑一笑。
李砚初大多数时间都守在病床边,椅子是硬的,坐久了腰背酸痛,他就站起来走两步,在病房里来回踱着,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老人的脸。有时候沈慕谦昏睡着好几个小时不醒,他就拿出手机看看贺植远发来的消息,回上几句,然后再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守着。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透过病房的百叶窗在白色床单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沈慕谦醒了,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摆着的那件玉件上,那是李砚初从宁园带回来的,老人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一摸它,像摸着一件珍视了大半辈子的宝物。
“阿砚,”沈慕谦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我想回中国了。”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长而缓,仿佛把一生的遗憾都装在里面。他望着那件玉件,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许在想很多年前的事,想他还年轻的时候,想他还能够站在那片土地上的时候。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找到一个人。可有时候他又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慢到他一个人守着那些回忆,守了大半辈子,怎么守也守不完。
李砚初看着沈慕谦那张衰老的面容,皮肤薄得几乎透明,颧骨高高凸起,和记忆中那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判若两人。
“妈妈说,等宁园修缮好了,就陪你一起回去。”李砚初说。
沈慕谦淡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的了然:“那是你妈妈哄我的。我等不到了。”
“等得到。”李砚初的声音不大,却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宁园的工期原定一年,但贺植远一直在忙着赶工期,为了不出错,他大部分时间都守在了工地上,盯着一砖一瓦,一梁一柱。李砚初比谁都明白他在做什么,他在抢时间,为沈慕谦抢时间。
“外公,只要等到过年,”李砚初握住沈慕谦骨瘦如柴的手,把那只冰凉的、布满老年斑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我带你回中国。”
沈慕谦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眼里满是慈祥。那种目光太沉太重,带着一个老人对孙辈全部的疼爱和不舍。他这一辈子心疼过不少人,可最心疼的,还是眼前这个孩子。
门被推开的时候,沈玉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妆容得体,神情却有些复杂。她看见李砚初坐在病床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似乎想要退出去,像是进了一间不该进的房间。
“玉兰来了吗?”沈慕谦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听力还很敏锐。
沈玉兰这才推开那扇没关严的门,走了进来。她在离李砚初最远的那张椅子上坐下了,大衣的下摆仔细地拢好,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在出席一场不情愿的应酬。
“央舢在楼下看望老朋友,晚点上来看您。”她说。
沈慕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滴滴的声响。
“外公,妈妈来了,我就先回去了。”李砚初站起身,想要离开这个让他呼吸不畅的空间。
沈慕谦却握住了他的手,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和妈妈一起陪陪外公。”
李砚初只好重新落座。
空旷的病房里,他和沈玉兰之间隔了整整一张病床的距离,可那距离远比看起来要大得多。他们没有一句对话,甚至没有一次目光的交汇。沈玉兰看着窗外,李砚初看着自己的鞋尖。沈慕谦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不想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李砚初无比想念贺植远。
他想,贺植远和他妈妈的关系也会这样僵硬吗?会这样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却像隔着一条银河吗?
肯定不会。贺植远那样温柔的人,大概连冷战都不会。他应该会温和地喊一声“妈”,会在母亲咳嗽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会在分别的时候说一句“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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